到了门口，甄仕华犹豫了一下。
回头？
不敢。
道歉？
刚才道过了，没用。
留下？
那是自寻死路。
还是拉开了门，不敢再看那女人半眼，一头扎进了走廊。而他的脸上，那个巴掌印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烧着。
他终于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问题——
我在哪儿？
我是谁？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梯门缓缓合拢。
甄仕华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趁着电梯里没人好好理一理思绪，电梯门忽然一顿，又开了。
不是一楼。
依旧是是十八楼。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卡住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女人。
而且又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这女人，跟床上那位完全是两个路数。
那位是美得凌厉、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位是美得大方、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又不觉得有压迫感。
她身材高挑，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一身户外装打扮——
深灰色的快干衣，墨绿色的登山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徒步鞋，手腕上挂着一根登山杖，脖子上系着一条亮橙色的头巾。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利落得像一阵风。
略显小麦色的皮肤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白色细腻光泽，一看就是个经常在野外跑的主儿。
更惹眼的是，一双大长腿恐怕要赶的上甄仕华的命长。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另一只手按了关门键，然后靠在电梯的另一侧，旁若无人地继续聊天。
电梯里居然有信号。
国产手机果然比某水果手机厉害。
而且，国产手机没开免提，可电话那头的声音，他站在一米开外，居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像某水果手机，耳朵贴在上边，都不见得能听清楚。
甄仕华本想非礼勿听，可电梯就这么大点地方，那声音就像长了腿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略显疲惫和焦躁，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摩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劲儿。
“昨晚我在你房间独守空房一晚上，人影都没见着。你去哪了?说，是不是出去约会野男人了？”
电话里传来，“再乱说话，撕烂你的嘴。就是应酬本地同事喝多了，在外边酒店随便对付了一晚。”
“随便对付？”女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戏谑，“我看你不是随便对付，是被人对付了吧？说说，哪儿的野男人？”
电话里传来，“骚妮子，你要是闲得慌，自己去找。我听说苍山这边的深山里真有狗熊，你一个人钻野山别被狗熊给强上了。”
“我跟你说，这儿的野男人我看过，有股子蛮力，比京城那些斯文小白脸强多了。你可别上瘾。”
打电话的女人说着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
她笑完之后，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了甄仕华身上。
甄仕华的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躲，可他身后就是电梯壁，无处可退。
那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对着电话里说：“呵呵，山里有没有狗熊我不知道，可我旁边就站着一个男人，穿得人模狗样跟个干部似的，看着挺帅的，也蛮有力气的样子——就是脸上有五个手指印，红彤彤的，跟盖章似的，不知是不是偷人被打的。要不要给你要个联系方式?”
甄仕华的脸“唰”地一下变了。
电话那头也是沉默了一瞬，几秒后传来了一个字。
“滚！”
这个“滚”字，清清楚楚，结结实实，从手机听筒里炸了出来，在电梯里嗡嗡作响。
甄仕华的脑子里忽然“嗡”地一下——
这个声音。
这个“滚”字。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此刻，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宽松的休闲服，脸色却白得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天生的白皙，更是那种气血两亏的惨白。眼眶发青，嘴唇发干，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虚”。
男子一见电梯里的女人，脸上立刻堆起了一个贱兮兮笑容。
他张嘴就要打招呼。
话还没说出。
那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姐，你先等一下。”
然后她把手机往胸前一按，抬起右脚，一脚蹬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
那一脚又快又准又狠，结结实实地踹在那年轻男子的肚子上。那男子“啊”了一声，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皮球，直接倒飞出去，“咣当”一声闷响，后背撞上了走廊对面的电梯门。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听着都疼。
年轻男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半天没缓过气来。
而那个踹人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好了。那个肾亏的叶旭旭也来苍山了，就住这个酒店。你小心点，他可不是个好东西，可别着了他的道。”
电梯里重新安静下来。
甄仕华站在角落里，有点酸疼的老腰不自觉地缩了缩，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甚至连目光都不敢乱放了。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那个户外装的女人率先走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步伐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甄仕华等她走出去好几步，才敢从电梯里迈出来，向着前台走去。
“退房。”
“666房间。”
“咦，小叔，还真是你？”
一个前台高挑的服务员，抬头看了甄仕华一眼，不可思议的叫出了声。
“啊～啊～，你在这里工作呀！”
甄仕华同样一愣，抬头看着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子，有些陌生，但是依稀还是记得是自己同村的一个女子。
年龄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可是从辈分上来讲，人家确实该喊自己一声“叔”。
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