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家院子刚安静没多久，院墙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阳躺在木床上，眼皮睁开，耳朵跟着动了动。
那声音不对，野猫蹭不出布料磨过土坯的响动。
是人。
陈阳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泥地上，手摸到床边那根黑柴棍，又慢慢松开。
这事不能响，嫂子的名声经不起闲嘴糟蹋，他也不能让赵家看出半点破绽，更不能让这畜生进到堂屋门。
他贴到窗缝边，借着月光往外瞧。
一个黑影扒着低矮院墙往里翻，肩膀宽，腰身壮，动作却鬼鬼祟祟。
最后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院里。
那人落地后连灰都没拍，猫着腰就往堂屋摸去。
堂屋里睡着周巧兰。
陈阳脸上的傻气，一点点退了下去。
宽肩膀，短寸头，走路还故意晃着膀子。
陈阳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小虎。
白天在刘翠翠家门口吃了亏，这畜生半夜竟摸到陈家来了。
晚上赵德厚刚来陈家放过狠话，他八成以为周巧兰已经被吓破了胆。
村里早传过赵小虎的烂事。
他仗着自己是赵德厚的侄子，专挑没男人撑腰的寡妇下手。
翻墙撬门这种缺德活儿，比偷鸡贼还熟。
以前有人吃了亏，也只能咬牙忍着。
谁让他姓赵。
陈阳没想到，他胆子已经大到敢动周巧兰。
胸口的火腾腾往上烧，可陈阳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动静。
寡妇的名声比纸还薄，哪怕赵小虎是翻墙进来的，明天一传出去，也会有人往周巧兰身上泼脏水。
得在他进门前，把人按死。
赵小虎已经摸到堂屋门口。
他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屋里没有动静，只有女人睡熟后的浅浅呼吸，隔着门板若有若无。
赵小虎咧开嘴，伸手去推门。
门从里头插着木栓，推不开。
赵小虎低声骂了一句，从腰里摸出一片薄铁，熟门熟路塞进门缝，慢慢往里拨。
铁片贴着门缝往里钻，木栓轻轻晃了两下，那点细响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脸上全是下流笑，眼珠子盯着门缝，里面已经成了他嘴边的便宜。
“巧兰嫂子，可别怪虎子急。你一个人守着空屋，夜里不也难受么？”
赵小虎捏着嗓门嘟囔，手里的铁片又往里顶了顶。
门栓咔哒一响，被拨开了半截。
赵小虎心头一喜，刚要再使劲，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那只手硬得吓人。
五根手指跟铁钳一般，直接陷进赵小虎后脖子的肉里。
赵小虎后背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呃。”
赵小虎张嘴想喊，嗓子却被卡住，半点声音都挤不出去。
下一刻，陈阳手臂一提。
赵小虎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竟直接离了地。
两只脚在半空乱蹬，鞋底差点踢到门板。
陈阳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是痴痴呆呆的模样，可那双眼黑得吓人。
赵小虎两只手拼命抠陈阳的手指，指甲都掰疼了，那几根手指却不动半分，勒得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陈阳没吭声，拎着赵小虎往院角柴堆走。
到了柴堆边，他手臂往下一沉，把赵小虎重重按在泥地上。
砰的一声重响。
赵小虎摔得眼前发黑，刚要翻身，一只脚已经踩到他肩窝上。
这个位置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赵小虎半边身子一下麻了，气都喘不匀。
“傻子，你干啥，你他妈松开我。”
赵小虎咬着牙骂，嗓音已经发抖。
陈阳歪着脑袋看他，咧开嘴，露出傻乎乎的笑。
“坏人。”
赵小虎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反倒更慌。
他忍着疼，赶紧挤出笑。
“阳子，虎哥喝多了，走错门了。”
陈阳只当没听见，抬脚踩在他膝盖内侧。
力道不大，却正踩在筋口上。
赵小虎疼得倒抽凉气，身子一缩，差点嚎出来。
陈阳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根细柴，抵在他喉结下头，脸上还挂着那副傻笑。
“喊，打。”
赵小虎瞪大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个傻子不对劲。
可要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陈阳眼里呆呆的，嘴里还嘟嘟囔囔，可手底下准得吓人。
每一下，都落在疼得钻心，又喊不出大声的地方。
“阳子，别打了，虎哥错了。”
赵小虎嘴被捂着，说话含含糊糊，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陈阳低头看着他，脚掌慢慢挪到他脚踝上。
一点点加力。
赵小虎那条腿疼得快被拧断，身子直抽，裤裆都跟着发凉。
“别踩，阳子，我求你了。”
陈阳咧嘴笑了笑，还是那两个字。
“坏人。”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压。
足够让赵小虎瘸上半个月。
赵小虎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一团，捂着腿在地上直打滚，脸色惨白，汗水一下浸透了汗衫。
堂屋里，周巧兰被外头的动静惊醒。
她披上外衫，慌慌张张点亮煤油灯，嗓子抖得厉害。
“阳子，是你在外头吗？院里谁在动？”
没人应。
周巧兰握着油灯，手腕都在发颤。
她不敢马上开门，先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小虎满头冷汗，捂着腿躺在地上，疼得脸都扭了。
陈阳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还咧嘴傻笑，跟看一只被夹住尾巴的老鼠没啥两样。
周巧兰只看了一眼，胸口的火就冲了上来。
怕归怕。
可这畜生都翻进院里了，她再忍，就真没活路了。
她举着油灯往前走，外衫只匆匆拢着，领口被夜风吹开一点，湿热发丝贴在脖颈上，手也气得直抖。
“赵小虎，你这个畜生，大半夜翻进我家干啥？”
赵小虎疼得嘴唇发白。
可这会儿比疼更要命的是丢脸。
他一个大男人，半夜翻寡妇院，还被陈家傻子收拾成这样。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赵家那帮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咬着牙，扶着柴堆往起爬，腿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我喝多了，走错门了。”
周巧兰气得眼圈都红了。
“走错门？”
她指着院墙，声音发颤。
“你从墙上翻进来，也叫走错门？赵小虎，你当我是瞎子啊？”
赵小虎不敢接这茬，夹着腿往院墙那边挪，嘴上还硬撑。
“周巧兰，你别乱嚷嚷，我啥也没干。真闹开了，村里人先嚼谁的舌根，你自己清楚。”
这话一出，周巧兰脸色一下白了。
村里那些闲嘴有多毒，她比谁都清楚。
陈阳眼底发沉，往前爬了半步，抓起旁边一块土疙瘩砸过去。
土疙瘩正砸在赵小虎受伤那条腿边。
啪的一声。
泥土溅开。
赵小虎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他回头看见陈阳还在傻笑，心里却凉了半截。
“坏人，打。”
陈阳含糊嘟囔着，又摸起第二块土疙瘩。
赵小虎再也不敢停。
他拖着那条疼麻的腿，扒着墙头往外爬。
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又摔到墙外。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巧兰举着煤油灯站在原地，肩膀还在发抖。
她看着陈阳，眼里有后怕，有委屈，也有说不出的踏实。
要不是阳子醒着，今晚会出啥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阳子。”
周巧兰走过去蹲下，声音里透着哭腔。
“你刚才，是在护着嫂子？”
陈阳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憨笑，重重点头。
“坏人，打，嫂子不怕。”
周巧兰眼眶一下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把煤油灯放到一旁，先抓住陈阳的肩膀，又把人搂进怀里。
“好阳子，嫂子的好阳子，幸亏你醒着。”
她嗓子哽了一下，话都说不利索。
“嫂子刚才，真差点吓死了。”
她从睡梦里惊醒，身上只匆匆披了件薄外衫，夏夜又闷又热，那层布料贴在身上，透着女人身上软软的暖意。
陈阳被她抱着，鼻尖全是皂角香和淡淡汗香，身体一下绷紧。
这是嫂子。
这是前世护了他十年的嫂子。
他不该有乱念头。
可他也是个男人。
还是二十二岁，血气正旺的男人。
周巧兰抱得太紧，温热呼吸落在他耳边，几缕碎发扫过他的脸，那点痒顺着耳根往心里钻。
煤油灯在地上晃着小火苗。
周巧兰抱得太急，外衫从肩头滑下去一截。
她自己还没察觉，只顾着把陈阳搂紧。
陈阳只能继续装傻，低着头不敢乱动。
偏偏周巧兰一低头，才发现外衫滑下去半边。
她脸腾地红了，赶紧松开陈阳，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
她咬着唇，不敢看陈阳，心口跳得快要失控。
阳子已经二十二了。
哪怕脑子不好，他也是个成年男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巧兰脸更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赶紧别过脸，手指捏着外衫边角，声音发软，藏不住慌。
“阳子，回屋睡觉去。”
陈阳却傻乎乎地伸出手，替她把滑下来的衣角往肩上一拽。
指尖擦过她肩头那点热意，周巧兰身子抖了下，连呼吸都乱了。
陈阳歪着脑袋，认真得跟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嫂子，衣裳，开了。”
周巧兰羞得不敢抬头，赶紧把外衫拢紧，声音低得快被夜风吹散。
“别乱碰，嫂子自己来。”
说完，她又急忙补了一句。
“今晚的事别往外说，谁问都别说，知道不？”
陈阳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点头。
“睡觉，嫂子不怕。”
周巧兰鼻子一酸，又差点掉泪。
她伸手摸了摸陈阳的头，强撑着笑了一下。
“嫂子不怕，有阳子在，嫂子不怕。”
陈阳转身回屋，脚步还是歪歪扭扭的。
可进了屋，他脸上的傻笑便一点点收干净了。
赵小虎今晚敢翻墙，背后未必没人撑腰。
就算不是赵德厚指使，也说明赵家那帮畜生已经认定陈家没人了。
认定周巧兰好欺负。
认定他陈阳只是个能随手踩死的傻子。
陈阳坐到床边，手掌按在膝盖上，眼底越来越沉。
今晚只是让他瘸几天。
下次，他就让赵小虎连跪着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隔壁堂屋里，周巧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双腿发软，半天没缓过劲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衫。
先是一阵后怕。
随后又想起刚才抱住陈阳时，他那结实得吓人的肩膀。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一下涌了上来。
衣角被她攥得发皱。
刚才被陈阳拉过的肩头，明明早就没了他的手，可那处肌肤还在发烫。
“我这是想啥呢？”
周巧兰抬手拍了拍脸，想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是阳子，是我小叔子啊。”
“嫂子是要护着他的，咋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这一夜，她躺回床上后，翻来覆去都没能睡踏实。
一闭眼，她就想起陈阳挡在院里的样子。
傻乎乎的，却比谁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