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雨打在窗户上，啪啪的，不紧不慢。半小时后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密集得像有人端着盆往下倒，砸在玻璃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她眼睛里迷离的光，她轻叹时嘴唇微张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就在这时，灯灭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变暗，是突然一黑，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空调的嗡嗡声停了，冰箱的运转声也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停电了。
我躺在床上没动，心想大概一会儿就来电了。这种暴雨天停电很正常，老化的线路经不起折腾。
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苏晚晴发的。
「小北，你睡了吗？」
我愣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没呢。怎么了苏姐？」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停电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不像平时那样从容淡定，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脆弱。
“嗯，我这边也停了。应该一会儿就好，这种暴雨天常……”
“我怕黑。”
她打断了我，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说一个藏着很久的秘密。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雨声。
“你能上来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就……陪我一会儿。”
我什么都没想，脱口而出：“好。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摸黑找到拖鞋，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门口。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也不亮了，整个楼道伸手不见五指。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照亮了前方。
走廊很长，灯光照不到尽头，走廊尽头的黑暗像一张大口等着我走进去。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担心心脏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睡裙，很薄，薄到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身体的轮廓。头发散着，赤着脚，整个人在黑暗中显得很小，不像平时那个从容优雅的苏晚晴。
她什么都没说，一把抱住了我。
我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整个人贴了上来。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裙传过来，柔软、温热，每一个弧度都贴得很紧。
“别走，我害怕。”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身体——那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睡裙的布料很薄，薄到我能感受到她脊背的温度和弧度。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推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手电筒的光照着走廊的墙壁，雨声很大，大到几乎吞没了一切。
我们就这样抱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黑暗中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我能看到她的眼睛，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不是眼泪，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
“抱紧我。”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
我的手收紧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我的脖子。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我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
那根绷了一整个晚上的弦，在那一刻彻底断了。
我不记得是谁先吻的谁。
也许是同时。
黑暗中两个人的嘴唇撞在一起，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是两块磁铁终于碰到了一起。她的手攀上我的肩膀，我的手臂收紧了她的腰。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酒味——她今晚又喝了酒。
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她仰着头靠在门框上，睡裙的领口敞开着，我的吻落在她锁骨上，她发出了一声轻哼，很轻，但在这安静的黑暗里清晰得像炸雷。
我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碰到了睡裙的肩带。
“进来。”她在黑暗中喘着气说，“别在门口。”
我们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雨声变得闷了一些，但还能听到，哗哗的，像是这座城市在哭泣。
从玄关到卧室的路上，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她的睡裙。我的T恤。她的内裤。我的短裤。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只能用手指和嘴唇去感知。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发烫，皮肤的触感像丝绸，每一个起伏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我的手指划过她的脊背，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卧室的大床上，床单冰凉，但她的身体是滚烫的。
我紧张得全身发抖，手心全是汗。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面对她，我像一个从未碰过女人的处男，笨拙、慌张、不知所措。
“别紧张。”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手掌抚上我的脸，拇指擦过我额头的汗珠，“放松。”
她引导着我。
每一个动作都由她来主导，她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放在该放的位置。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该怎么做。
我像一个学生，而她是最好的老师。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舒展开，像一朵花在夜间绽放。我的手指抚过她的腰际，她的皮肤像是有了记忆，记得每一个触碰，用微微的颤栗回应。
“慢一点。”她喘着气说。
我放慢了。
然后她抓着我的后背，指甲嵌进皮肤里，说：“快一点。”
我加快了。
雨声很大，大到足以吞没一切声音。
她的声音，我的呼吸，床垫的吱呀，全都被雨声盖住了。
黑暗像一层纱，把所有不该被看到的都遮住了，只留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触感。
她的腿缠上我的腰，脚踝在我的腰后交叉，暗红色的指甲油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我的手指摸到了，圆润的、光滑的。
“小北。”她在黑暗中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音。
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一种咒语。
我俯下身吻她的嘴唇，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脖子，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哪个是她的。
雨越下越大。
风声、雨声、雷声，全都被隔绝在窗外。这间屋子像是被从整个城市切割了出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只有我和她的空间。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两个人躺在黑暗中，身体还贴在一起，汗水让皮肤粘着，分不开。
谁都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有节奏，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她的头枕在我胳膊上，手指在我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侧过头看她，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她也正看着我。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满足，不是后悔，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雨后的空气，潮湿、沉重、带着泥土的味道。
最终谁都没有开口。
我们就这样躺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听着彼此的心跳，直到沉沉睡去。
那一夜，32楼的雨很大，大到把所有声音都吞没了。
大到把理智也吞没了。
我和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在那个雨夜，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