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为了参加前男友的同学会，偷偷把蚂蟥贴在肚子上吸血瘦身。
她一直嫌自己胖，偏偏年轻时的白月光如今成了上市公司老板。
她听说对方离婚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非要在同学会前瘦二十斤。
上一世，我半夜听见卫生间有水声。
推门看见她小腹上密密麻麻挂着蚂蟥，吓得当场叫醒丈夫。
她被送去医院，保住了命，却从此恨上了我。
后来我帮她做医美、买礼服，还安排她进老年大学。
身边追求者不断，她却始终惦记那个没见成的白月光。
直到我怀孕八个月，她把我推下商场扶梯，红着眼骂我。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早和他重新开始了！”
“你抢走的不是一场同学聚会，是我的后半辈子！”
再次醒来，我回到她把蚂蟥倒进洗脸盆那一刻。
我没喊丈夫，只顺手把卫生间的门替她反锁了。
1.
卫生间里传来塑料盆被碰翻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手还扶着冰凉的门把手。
重来一次的第一眼，仍旧是那只白色洗脸盆。
盆底爬满黑褐色的蚂蟥，水面泛着腥气，几条已经顺着盆沿往外拱。
婆婆沈秋蓉蹲在地上，睡衣掀到胸口，肚皮上贴着四五条鼓起来的蚂蟥。
她听见门响，猛地回头，脸上没有被发现的慌，只有被打扰的恼。
「你进来干什么？」
上一世，我尖叫着叫醒丈夫贺知衡。
那天救护车的灯照亮整栋楼，沈秋蓉从鬼门关被拽回来，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谢我，是骂我晦气。
现在，我看着她手忙脚乱把蚂蟥往毛巾底下藏。
胃里翻得发酸，可我只把门往里推了半掌。
「妈，你没事吧？」
沈秋蓉立刻扯下睡衣，挡住肚子。
「我能有什么事？半夜上个厕所你也要管？」
她声音压得低，怕吵醒睡在主卧的儿子。
洗脸池上摆着她下午刚拆的快递盒。
盒面写着活体水蛭，医用级，严禁自行使用。
我指尖掐进掌心。
上一世，这张警示标签被她塞进马桶冲走，后来她一口咬定是我网购偏方害她过敏。
贺知衡信了。
公公去世早，沈秋蓉一个人把他带大，她哭着说一句「妈老了，没人疼」，贺知衡就能让我道歉。
那时我怀孕八个月，被她推下扶梯，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在电话里烦躁地问我。
「我妈能有多大力气？你是不是又刺激她了？」
卫生间灯管嗡嗡响。
沈秋蓉见我没喊人，眼珠转了转。
「你别多嘴，我这是老姐妹介绍的排湿，贴一会儿就行。」
「排湿？」
「你年轻，不懂，女人过了五十，水肿，虚胖，血不通，吸点坏血就瘦了。」
她边说边拿镊子夹起一条往肚皮上按。
蚂蟥卷着尾巴，沾上皮肤后慢慢舒展开。
我喉咙发紧，往后退了半步。
「这东西会感染。」
「少咒我。」
沈秋蓉瞪我。
「我就是胖，碍着你了？同学会下周六，我必须穿上那条墨绿色旗袍。」
那条旗袍下午送到时，腰线卡在她小腹。
她当着快递员的面红了脸，回屋后摔了半小时门。
晚饭桌上，她盯着手机相册里那个男人看。
顾明澈，她高中时的班长，也是她念了三十年的白月光。
同学群里有人说他离婚了，开了公司，住别墅，身边没有女人。
沈秋蓉从那天起不吃晚饭，不喝汤，把我买的孕妇钙片骂成「催胖药」。
我没再劝。
反手把卫生间门从外面带上，按下反锁扣。
咔哒一声很轻。
里面却立刻炸开。
「姜栖月，你锁门干什么？」
我靠在门边，声音放平。
「妈，你不是说贴一会儿就行吗？别让知衡看见，他胆小。」
门板被她拍得闷响。
「你给我打开！」
主卧里传来贺知衡翻身的声音。
我走过去，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开了静音录像，屏幕对准卫生间门口的快递盒。
镜头里，盒子、标签、地上的水渍都清清楚楚。
门内，沈秋蓉的声音从骂变成喘。
「栖月，妈刚才语气不好，你先开门。」
我没有动。
下一秒，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混着血的水。
2.
那道血水流到我的拖鞋边。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我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慢慢把脚挪开。
上一世，我心软到骨头里。
沈秋蓉说想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我挺着肚子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买。
贺知衡加班回来，她只要叹口气，他就会把那袋栗子推回我面前。
「我妈血糖高，你买这个干什么？」
这一次，门里的喘声越来越急。
「姜栖月！开门！它们钻进去了！」
她拍门拍得手掌发颤。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贴近门缝。
「妈，你刚才不是说排湿吗？」
「排什么排！疼死我了！快叫知衡！」
贺知衡终于被吵醒，披着睡衣出来。
他皱眉看我，语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大半夜的，你又跟我妈闹什么？」
「妈在卫生间。」
「她上厕所，你站这儿干嘛？」
我没解释，直接把手机屏幕递给他。
录像停在快递盒特写。
贺知衡脸色变了。
「活体水蛭？」
门里沈秋蓉哭出声。
「知衡！救妈！你媳妇把门锁了！」
贺知衡立刻瞪我。
「你锁我妈？」
我把钥匙放进他手心。
「我怕她摔出来，锁扣在外面，你开。」
他噎住，抓着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
门一开，血腥味冲出来。
沈秋蓉坐在地上，睡衣下摆全是血水，小腹上趴着七八条吸鼓的蚂蟥，还有两条掉在腿边扭动。
贺知衡吓得后退，撞在墙上。
「妈！」
沈秋蓉伸手要他扶。
他看着那些蠕动的东西，脸白得像纸，转身干呕。
上一世，我扑进去抱住她，血沾了一身，后来医院走廊里她却对亲戚哭诉我故意拖延。
这一次，我站在门外拨了急救电话。
「家属自行购买水蛭贴腹部，出血不止，地址是锦澜小区三栋二单元。」
接线员让我保持冷静。
贺知衡急得对我吼。
「你还愣着干什么？拿毛巾啊！」
我指了指地上的包装说明。
「不能硬拽，会撕裂伤口。」
沈秋蓉疼得脸抽搐，还不忘骂。
「你知道你不早说！你就是想看我死！」
贺知衡立刻接上。
「姜栖月，我妈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那句话像旧刀又割了一遍。
可这次我没哭。
我把手机录像按停，保存，云端备份。
救护车来得很快。
护士进门看见卫生间那幕，也愣了两秒。
「谁给她用的？」
沈秋蓉眼神闪了一下，抬手指向我。
「她买的！她说能排湿减肥！」
贺知衡猛地看向我。
我把快递盒拿起来，翻到收件人那面。
收件人：沈秋蓉。
手机号：她自己的。
屋里一下安静。
护士冷着脸。
「家属别吵了，再耽误出血量更大。」
担架抬出门时，沈秋蓉忽然拽住贺知衡袖口。
「知衡，手机，妈手机里同学会的消息别让她看。」
那一刻，我看见贺知衡的脸从惊惧变成难堪。
因为沈秋蓉锁屏亮着。
群消息弹在屏幕上。
「秋蓉，顾总说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当年班花可别输给岁月啊。」
3.
急诊室门口，沈秋蓉的血检单一张张递出来。
医生说水蛭不是她网帖里说的医用排毒工具，家庭环境处理不当，感染、过敏、失血都可能要命。
贺知衡不停点头，转身却把火撒到我身上。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早点拦？」
走廊灯光惨白。
我坐在塑料椅上，扶着肚子，没抬头。
「拦了，她说我咒她。」
「她年纪大了，爱美怎么了？你非要跟她较劲？」
他声音不大，却句句熟练。
婚后三年，我听过太多遍。
沈秋蓉说我汤里盐放少了，他说老人味觉重。
沈秋蓉翻我产检单，他说她关心孙子。
沈秋蓉把我母亲留下的金镯子拿去改戒指，他说都是一家人。
我把那只镯子要回来时，沈秋蓉在客厅哭到血压升高。
贺知衡摔门前骂我。
「我妈这辈子够苦了，你少在她面前摆你独生女的架子。」
护士推门出来。
「病人家属，先交费。」
贺知衡摸手机，表情僵住。
「我妈医保卡呢？」
沈秋蓉的包在他手里，翻出来只有一张美容院收据和三张购物小票。
墨绿色旗袍，两千六。
塑身衣，一千二。
同学会酒店预付款，五百。
还有一笔水蛭购买记录，七百八。
全是我的副卡扣的。
贺知衡看见账单，第一反应不是心疼钱，而是把票攥成团。
「她花点钱怎么了？你别在医院摆脸色。」
我拿出手机，停掉副卡。
短信很快弹出。
副卡已暂停使用。
贺知衡听见提示音，皱眉。
「你干什么？」
「家里要用钱，先控一下。」
他脸色沉下来。
「姜栖月，别拿钱要挟我妈。」
这句话荒唐得我想笑。
婚房首付是我爸妈给的，月供我和贺知衡一人一半。
他工资交给沈秋蓉保管，说是孝顺。
家里菜钱、水电、他妈体检、亲戚往来，全从我卡里走。
我没争，是因为怀孕后不想日日吵。
医生叫家属进去签字。
沈秋蓉躺在病床上，嘴唇白得吓人，眼神却仍旧尖。
「知衡，你听妈说，今晚是栖月故意把我锁厕所。」
贺知衡走到床边，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妈，先治病。」
「我不治！」
沈秋蓉挣扎着拔针。
「我这副样子，同学会怎么去？顾明澈要是看见我病成这样，他得怎么想？」
医生忍不住开口。
「再出血就休克了，你现在想的是同学会？」
沈秋蓉把脸别过去。
「你们不懂。」
手机又亮了一下。
同学群里有人发照片。
顾明澈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酒店门口，鬓角微白，气质体面。
沈秋蓉盯着屏幕，眼泪一下滚出来。
「他以前说过，我穿旗袍最好看。」
贺知衡把手机按灭，回头看我。
「栖月，你跟妈道个歉，让她情绪稳下来。」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签字笔放在桌上。
「我道什么歉？」
沈秋蓉眼神狠起来。
「道你锁门，道你坏我事，道你见不得我好。」
贺知衡压低声音。
「算我求你，妈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看着他扶在沈秋蓉床边的手。
那双手上一世没有扶住摔下扶梯的我。
护士催促缴费。
贺知衡把缴费单塞给我。
「你先去交，回来再说。」
我接过单子，走到缴费窗口，把费用刷了他的信用卡。
支付成功的短信响在他手机上时，贺知衡追出来。
「你刷我的卡？」
窗口玻璃反出他气急败坏的脸。
我把缴费单贴到他胸口。
「你妈的命，刷你的卡不应该吗？」
4.
住院第一晚，沈秋蓉闹着要出院。
她说医院消毒水味会把人腌老，明天还要去美容院做脸。
护士劝了两句，她当场把输液架推倒。
药水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我裤脚。
贺知衡刚接完公司电话，转头又骂我。
「你坐那么近不会拦一下？」
病床上，沈秋蓉捂着肚子哭。
「儿子，你看她，她盼着我死呢。」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
隔壁床大姐看不下去。
「你自己拿虫子咬自己，关儿媳什么事？」
沈秋蓉立刻抬头。
「你懂什么？她平时就嫌我住她家。」
大姐翻了个白眼。
「那你去你儿子买的房子住。」
一句话扎在贺知衡脸上。
他扯过帘子，脸色难看。
我没出声，坐在角落整理单据。
每一张付款凭证我都拍照留底。
凌晨两点，沈秋蓉总算睡着。
贺知衡坐到我旁边，声音软下来。
「栖月，今晚我急了，话重了。」
他握住我的手。
「你知道的，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我一个依靠。」
我抽回手。
「我也怀着你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像刚想起来。
「你和孩子都好好的，妈现在躺在病床上。」
那股冷意从脊背爬上来。
手机震动，是产检预约提醒。
明天上午九点，妊娠糖耐复查。
上一世，因为沈秋蓉住院，我错过了那次检查。
后来胎动异常，医生说我贫血加低血糖，必须卧床休息。
沈秋蓉却在病房门口跟亲戚说我矫情。
这一次，我拿起包。
「我回家睡，明天产检。」
贺知衡立刻皱眉。
「妈这里没人。」
「有你。」
「我是男人，很多事不方便。」
我看了一眼病床。
「她肚子上的蚂蟥你不敢碰，骂我的时候挺方便。」
贺知衡脸色一沉。
「姜栖月，你别阴阳怪气。」
病床上传来沈秋蓉虚弱的声音。
「让她走，我不用她伺候。」
她睁着眼，眼底全是怨毒。
「我这条命也不用她救，省得她以后拿出来卖好。」
贺知衡忙过去哄。
「妈，别说气话。」
沈秋蓉抓住他的手，忽然哭起来。
「知衡，妈没别的念想，就是想在老同学面前体面一回。」
「你爸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没穿过好衣服，没被人夸过漂亮。」
「顾明澈那天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回了句挺好，可我哪儿好啊？」
她每说一句，贺知衡眼眶就红一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把一场自作自受说成命运亏欠。
贺知衡回头喊我。
「栖月，妈不容易。你明天陪她去美容院把脸做了吧，她高兴了病就好得快。」
我差点笑出声。
「医生让她住院观察，你让她去美容院？」
「做个脸又不累。」
沈秋蓉抽泣着补了一句。
「还有旗袍，腰得改，栖月认识裁缝。」
我把包带拉紧。
「不去。」
贺知衡脸色彻底变了。
「你非要在这时候跟我妈过不去？」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沈秋蓉立刻捂着胸口喘。
「我难受，知衡，我心口疼。」
贺知衡慌了。
「妈！」
护士检查半天，淡淡说。
「情绪激动，别吵。」
帘子后，大姐嗤了一声。
我转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贺知衡压着怒火的声音。
「姜栖月，你今天敢走，明天我不会陪你产检。」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我扶着肚子走进去。
门快合上时，沈秋蓉的哭腔穿过走廊。
「我就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就不把我这个老太婆当人了！」
5.
第二天产检，我一个人排队、抽血、喝糖水。
坐在走廊等结果时，旁边有个孕妇丈夫弯腰给她换鞋。
鞋带绕在男人手指上，系得很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浮肿压出两道浅痕。
手机响了十几遍。
贺知衡发来语音。
「妈一早又哭了，你先过来医院。」
「糖耐又不是今天非做不可，老人情绪不能拖。」
「姜栖月，你别装没看见。」
最后一条是沈秋蓉发来的照片。
她坐在病床上，肚子缠着纱布，脸上却敷着面膜。
配文：不孝的儿媳妇，看着我烂肚子也不管。
群名是贺家亲戚群。
我被她拉进去又踢出来，还是能从弹窗看见几句。
大姑姐发：「现在的儿媳都厉害，怀个孕就当自己是祖宗。」
二叔发：「秋蓉太惯着她了，房子写谁名？」
沈秋蓉回：「婚房她爸妈出了点钱，就拿这个压我儿子。」
那句「出了点钱」让我手背青筋绷起。
我爸去世前卖掉老房子，把一百二十万打给我做首付。
他说女儿嫁人可以心软，但不能没退路。
我偏偏把退路让成了别人作威作福的地盘。
叫号屏跳到我的名字。
医生看完报告，皱眉问。
「最近休息不好？贫血指标偏低，血糖也波动，家里有人照顾吗？」
我捏着单子。
「有。」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讽刺。
医生看我脸色，放缓语气。
「孕晚期不能再折腾，情绪也要稳，摔一跤不是小事。」
摔一跤。
上一世扶梯上那种天旋地转，忽然涌回耳边。
沈秋蓉推我的手很用力，指甲刮过我腰侧。
她不是失手。
她盯着我肚子，眼里没有半点慌。
医院大厅的电视正在放本地新闻。
一个中年男人接受采访，字幕写着顾明澈，清和实业董事长。
他谈企业养老公益，语气温和。
我站在原地，看完那段采访。
屏幕里，记者问他是否会参加高中同学会。
顾明澈笑了笑。
「会，很多老同学三十年没见了。」
手机又响。
这次是贺知衡打来的。
刚接通，他劈头盖脸一句。
「你在哪儿？妈要出院，非说你不去接她就是逼她死。」
背景里，沈秋蓉哭喊。
「让她把旗袍拿来！她不让我美，就是想让我在顾明澈面前丢人！」
我说：「我在产检。」
贺知衡顿了半秒。
「你产检完就来，顺路买点补血的。」
「给谁？」
「给妈啊，她失血那么多。」
我看着手里的贫血报告。
「我也贫血。」
他不耐烦。
「你年轻，吃两顿就补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时，腹部轻轻一坠。
我扶住墙，缓了几秒。
护士跑来问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贺知衡还在说。
「妈同学会就一次，你别逼我夹在中间。」
我挂断电话，走到缴费机前，给自己开了孕晚期营养门诊。
半小时后，我拎着医生开的补铁剂走出医院。
刚到门口，贺知衡的车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降下，沈秋蓉戴着帽子和墨镜，脸色蜡黄，嘴唇涂得鲜红。
她看见我手里的药袋，冷笑。
「哟，挺会心疼自己。」
贺知衡下车，把后备箱打开。
「上车，先送妈去改旗袍。」
我没动。
沈秋蓉摘下墨镜，盯着我的肚子。
「你要是不去，我就在这儿跪下，说你逼我刚出院就没人管。」
门口人来人往。
贺知衡压着嗓子。
「栖月，别闹得太难看。」
沈秋蓉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
她弯着腰，手扶住纱布，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我。
「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6.
我上了车。
不是怕她跪。
是手机摄像头已经打开，正对着后座。
车里有股消毒水混着香水的味道。
沈秋蓉靠在后座，怀里抱着那条墨绿色旗袍，像抱着救命符。
贺知衡从后视镜里看我。
「这样才像一家人。」
我没接话。
车刚开出医院，沈秋蓉就开始使唤。
「栖月，把空调调高点，我怕冷。」
「栖月，给我倒水。」
「栖月，给美容院打电话，约今天下午。」
我低头看产检单。
贺知衡皱眉。
「妈跟你说话呢。」
我抬眼。
「医生说她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做热护理，不能久坐。」
沈秋蓉立刻把旗袍砸到我腿上。
「我不做脸，肚子就能好吗？」
贺知衡叹气。
「你别总拿医生压人。」
改衣店在老城区。
老板娘一看沈秋蓉肚子缠着纱布，就劝她别改太紧。
「这个腰围放点余量，坐下舒服。」
沈秋蓉脸一下拉下来。
「我要显腰。」
老板娘为难。
「阿姨，您伤口还没好，束太紧会勒出血。」
「你叫谁阿姨？」
店里几个客人都看过来。
沈秋蓉声音拔高。
「我才五十四，穿旗袍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不配见老同学？」
贺知衡忙道歉。
「师傅，照我妈意思改。」
老板娘看向我。
我把手里的产检单折好。
「她自己签字确认吧。」
沈秋蓉一听签字，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改坏了，勒出血，别再说是我害你。」
店里安静下来。
贺知衡把我拉到一边。
「你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着他抓在我手腕上的力道。
「放手。」
他松开时，压低声音。
「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硬？」
沈秋蓉在柜台前签了字，还让老板娘把腰再收两寸。
老板娘小声说收不了那么多。
她直接拍桌子。
「钱给你，你照做就行。」
付钱时，她掏出我的副卡，刷不出来。
机器滴滴响了两声，提示交易失败。
沈秋蓉脸色难看，回头瞪我。
「你把卡停了？」
贺知衡也看过来。
我从包里拿出他的信用卡。
「用这个。」
沈秋蓉像被踩到尾巴。
「我儿子的钱以后要养孩子，你花起来倒不心疼。」
老板娘抬头。
那句「我儿子的钱」让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贺知衡脸上挂不住，把卡塞进机器。
「刷。」
走出改衣店，沈秋蓉一路骂。
「娶了媳妇忘了娘，钱也要被管死。」
「怀个孕就把自己当太后，谁没生过孩子？」
「我当年生知衡，第二天就下地洗尿布了。」
贺知衡没劝她，只对我说。
「妈心情不好，你忍忍。」
路边阳光刺眼。
我忽然停下脚步。
「我忍了三年。」
沈秋蓉回头，笑得尖。
「忍不了就离啊。」
贺知衡脸色一变。
「妈，你别乱说。」
沈秋蓉却来了劲。
「离就离，我儿子有房有工作，怕找不到？倒是她，大着肚子回娘家，谁要？」
我看着她。
「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
沈秋蓉把包往肩上一甩。
「那又怎样？房产证有知衡名字，孩子也姓贺。」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
同学群视频邀请。
屏幕上跳出顾明澈的头像。
沈秋蓉立刻换了脸，手忙脚乱整理头发。
「知衡，快，帮妈看看口红花没花。」
她点了接听。
顾明澈温和的声音传出来。
「秋蓉，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沈秋蓉笑得像年轻了十岁。
「没有，就是家里小辈不懂事，闹得我没睡好。」
镜头一晃，拍到她身后的我。
顾明澈忽然顿住。
「这是你儿媳？」
沈秋蓉笑容僵了一瞬。
「是啊，不太会做人，怀孕了脾气大。」
顾明澈沉默半秒。
「孕妇要多照顾。」
沈秋蓉的脸当场沉下去。
视频挂断后，她一把将手机摔进包里。
「姜栖月，你站我后面干什么？你故意让他看见你肚子是不是？」
7.
美容院的玻璃门贴着贵妇抗衰套餐。
沈秋蓉非要进去。
前台看到她肚子上的纱布，婉拒得很客气。
「阿姨，您现在不能做项目，恢复后再来。」
沈秋蓉的脸又垮了。
「我预约了，钱也交了。」
美容师看向电脑。
「沈女士，您昨晚购买了紧致排水套餐，但您这种情况我们不能操作。」
「退钱。」
她立刻说。
前台为难。
「特价项目不退，能延期。」
沈秋蓉转头看我。
「你去说。」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贺知衡揉着眉心。
「妈，不做就算了。」
「算什么算？」
沈秋蓉眼眶又红了。
「我就想体体面面去见个人，你们一个个都挡着我。」
她忽然冲到前台，抢过桌上的宣传牌砸在地上。
店里客人吓得起身。
经理赶出来，脸色也不好。
「女士，您再这样我们报警。」
沈秋蓉一听报警，声音更尖。
「你报啊！你们卖项目骗我一个老太太，我还没找你们呢！」
贺知衡去拉她。
她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你也没用！你老婆骑到我头上，你屁都不敢放！」
这话一出，贺知衡终于恼了。
「妈，别闹了！」
沈秋蓉愣住。
从我嫁进贺家起，她第一次被儿子当众吼。
下一秒，她捂着肚子往地上一坐。
「我不活了。」
经理真报了警。
商场保安也来了。
沈秋蓉被扶到休息区，仍旧哭骂不停。
「我儿子被她拿捏死了，我花自己家的钱还要看她脸色。」
「她爸妈有几个臭钱，就把我当保姆。」
「我孙子还没出生，她就敢这么对我，等我老得动不了，不得把我扔马路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拿手机拍。
贺知衡脸色铁青，低声让我去扶。
「别让人拍了。」
我没有动。
上一世商场扶梯旁也有很多人。
我倒在台阶下，血顺着裙摆流。
围观人群里，有人问谁推的。
沈秋蓉哭得比我还惨。
「她自己没站稳，我想拉都没拉住。」
监控死角，没人替我说话。
这一次，美容院门口有四个摄像头。
民警很快到了。
询问过程中，沈秋蓉又把矛头指向我。
「是她逼我的，她停我的卡，不让我做项目，还想让我在同学会上丢脸。」
民警看向我。
「停什么卡？」
我把副卡消费记录调出来。
旗袍、塑身衣、美容套餐、水蛭订单、同学会预付款。
每一笔都显示沈秋蓉刷卡或收货。
民警扫了一眼，表情微妙。
「你儿媳的卡？」
沈秋蓉嘴硬。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民警又问。
「水蛭也是用她卡买的？」
她立刻不说话了。
贺知衡尴尬地解释。
「我妈就是想减肥，没恶意。」
民警提醒。
「活体水蛭不能这样用，出了事要自己承担，别再闹了。」
沈秋蓉脸涨成猪肝色。
走出美容院时，她把所有怨气都压在牙缝里。
「姜栖月，你今天让我丢的人，我记一辈子。」
我看着商场中庭的扶梯。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把我推下去。
扶梯金属台阶不断上行，反光刺得人眼疼。
沈秋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怎么，不敢坐？」
贺知衡回头。
「你们俩快点。」
沈秋蓉走到我身侧，手指碰到我的后腰。
那一瞬间，我往旁边避开。
她的手落了空，整个人踉跄一步，扶住扶梯口的栏杆。
保安立刻喊。
「小心！」
周围摄像头全亮着红点。
沈秋蓉慢慢转头，盯着我，眼里满是没藏住的恨。
8.
那晚回家后，沈秋蓉没再闹。
安静反而更瘆人。
她把自己关在次卧，手机消息声响了一夜。
贺知衡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
「栖月，今天你也看到了，妈精神状态不太对。」
我正在整理产检单。
「所以？」
「同学会那天，你陪她去。」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她精神状态不对吗？」
贺知衡避开我的目光。
「正因为不对，才需要人看着。」
我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你陪。」
「我周六要出差。」
又是这句。
上一世，沈秋蓉出院后去不了同学会，贺知衡出差三天。
他回来时，沈秋蓉已经把所有恨都算到我身上。
「改期。」
贺知衡皱眉。
「工作不是儿戏。」
我看着他。
「我的命也不是。」
他怔住。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