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游戏最后一轮时，伴郎团突然哄笑：
「嫂子，你能接受一夫两妻吗？」
我以为他们在开低俗玩笑。
可陆承舟却没笑，严肃地向我坦白。
「既然他们都说了，我也不瞒你。」
「我已经和程鹿领证了，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
程鹿已经从伴郎堆里走出来，踢了傅承舟一脚。
「靠！不是让你等婚礼结束再说吗？」
她又转头看我，笑得很坦荡。
「嫂子别多想啊，我跟你男人是纯兄弟！」
「这货大学的时候就非要和我试，又不会做措施，害我打过几次胎。」
「这次婚前聚会又玩嗨了闹出个孩子，医生说只能生下来了。」
她一口一个「纯兄弟」。
陆承舟也依旧坦然。
「阿冉，领证只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而已。」
「婚礼上我要娶的人，只有你。」
我没有说话，伴郎团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七年的感情，他们都笃定我离不开他。
可我只是平静地摘下头纱，放下手捧花。
「既然你们证都领了。」
「那这场婚礼，也让给你们吧。」
……
哄闹的婚房安静下来。
伴郎团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僵持片刻后，陆承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冉，外面亲戚朋友和媒体都在，怎么能现在悔婚。」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捧花，重新递到我面前。
「别闹脾气了，先把仪式走完，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好吗？」
我侧身，避开了他递来的捧花。
这七年来，我对程鹿这个「女兄弟」处处包容退让。
可我没想到，兄弟情背后居然是一次次的越界、上床……
程鹿这时大步走过来，正好踩在我的头纱上。
「嫂子，你也太计较了。」
「你自己生不了，我生个孩子白送你们，你有什么可气的？」
「大不了今晚洞房，你多榨他几次出出气呗。」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荤段子，惹得伴郎团哄堂大笑。
我定定地看着陆承舟。
我是因为救他，才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可他竟然也跟着嘲讽我的荤段子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程鹿突然捂住肚子叫唤了一声。
「哎哟……老陆，我肚子有点抽痛。」
「可能是刚才站太久了，医生说我这胎不稳，不能受气的！」
陆承舟立刻慌张地搂住程鹿的腰。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他没再看我一眼，打横抱起程鹿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我，停下脚步。
「阿冉，你先去婚礼稳住媒体和宾客，我很快回来。」
伴郎团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有恃无恐地瞥了我几眼，簇拥着两人离开。
他们当然笃定我离不开陆承舟。
毕竟这七年，我为陆承舟付出所有，如今不能生育也毫无退路。
连这场婚礼，也是我亲手准备、期盼了一年的。
偌大的婚房内，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司仪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沈小姐，吉时快到了，我们还在等您和陆先生过来……」
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我只觉得这七年的感情荒唐透顶。
我没有迟疑，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不用等了，婚礼取消吧。」
挂断电话后，我发出去一条消息。
【那个国外的 offer 我接了，越快走越好。】
我在空荡的婚房里静坐了许久。
直到手机传来突兀的振动声。
我拿起一看，才发现刚刚被拉进了陆承舟的兄弟群。
拉我进来的人是程鹿。
群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陆承舟的兄弟随手拍的一段医院病房视频。
程鹿大喇喇坐在陆承舟腿上，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老陆，你摸摸，是不是怀孕以后真变大了？」
陆承舟没有躲，反而顺势捏了两下。
「少来，还是没二两肉。」
旁边几个兄弟也跟着笑了。
程鹿又忽然皱起眉，捂着小腹哼了两声。
「老陆，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要不我还是打掉算了。」
陆承舟语气漫不经心。
「别胡说。孩子既然来了，就留下。」
这时，群里突然弹出一句：
【卧槽，谁把嫂子拉进来了？】
下一瞬，屏幕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您已被「陆承舟」移出群聊】。
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去质问。
走进浴室脱下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小腹盘踞的狰狞疤痕。
那是三年前车祸的一瞬间，我扑过去护住驾驶座的陆承舟，被玻璃贯穿留下的。
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永远摘除了子宫。
他曾在我病床前红着眼发誓，说这辈子只要我，可以永远不要孩子。
我撑着洗手台，努力将心里涌起的酸涩咽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承舟。
刚接通，他语气有些试探：
「阿冉，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看到。」我努力表现得平静。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鹿鹿这边离不开人，我先挂了。」
「等等，」我叫住他，「我已经取消婚礼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陆承舟叹了口气：
「阿冉，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既然你拿婚礼赌气，取消就取消吧。」
「等你气消了，我们再重新补办。」
我没有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承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身后还跟着程鹿。
陆承舟一边换鞋，一边自然地对我开口。
「阿冉，医生说鹿鹿这胎不稳。」
「我接她回这里住几天，方便照顾。」
我没有接他的话。
程鹿却突然捂住后腰娇呼了一声。
「老陆，我腰好酸啊。」
陆承舟急忙过去扶她，转头看向我。
「鹿鹿腰不舒服，我打算让她睡主卧。」
「你委屈一下去客房吧。」
他忘了，那场车祸让我的脊椎严重受损。
主卧的护脊床垫，是他三年前特意从国外空运回来，只为了能让我睡个安稳觉的。
我看着他，那颗跳动了七年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好。」
陆承舟温柔地顺了顺我的头发。
「我就知道阿冉最懂事了，明天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今天也累了，早点睡。」
说完，他扶着程鹿走向主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在漆黑的客厅里静静地站着。
房间里，隐隐传出程鹿和陆承舟的笑声。
腰间的旧伤仿佛又复发了，痛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拿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的那人回了消息。
「机票帮我订在明天吧。」
明天，七周年纪念日。
也是我彻底离开他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一阵呜咽声将我吵醒。
是我的小狗可可。
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黑漆漆的眼睛不安地看着我。
我刚坐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
陆承舟站在门外。
「阿冉，鹿鹿一早去医院产检了。」
「今天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中午来餐厅吧。」
正好我要出门给可可办宠物出境的最后一道检疫手续。
我只答了一个字。「好。」
出门前，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可可，今晚妈妈就带你离开。」
中午我办完手续，准时到了餐厅。
陆承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见我进来，他立刻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阿冉，这两天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陆承舟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协议。等孩子出生后，直接记到你名下。」
「阿冉，我知道你一直遗憾没有孩子。」
「等鹿鹿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也算有个完整的家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一阵恶心。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七周年惊喜。
我站起身，不顾他在身后的喊声，中途离席。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气温骤降。
我想打车，却收到消息提醒，是程鹿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怀孕后闻不得一点狗味，一闻就吐，还好某人贴心，我一句话他立马行动。】
我耳边突然嗡的一声，意识到不好。
赶紧护着怀里刚办好的宠物出境证明，冒着雨冲回家。
「可可！」
到家后我着急地喊着，可往常总会摇着尾巴迎上来的小狗，毫无动静。
我心头猛然一沉，看向阳台。
只见阳台门被反锁着。
玻璃门下方的门框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那是可可绝望地挠出来的痕迹。
而可可倒在冰冷的积水里，身体已经彻底僵硬。
「可可……」
我冲出去跪在积水里，颤抖着把它抱进怀里。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陆承舟也紧跟着回来了。
看到我跪在阳台，他脚步一顿。
「你把可可关在阳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
陆承舟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爪印，有一丝愧疚。
「阿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鹿鹿舒服一点。」
「明天我陪你去犬舍，挑一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一模一样……」
我喃喃着这四个字，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可可是我和陆承舟刚在一起时捡回来的流浪狗。
后来我因为救他失去了子宫，他抱着可可哄我说：
「没关系，阿冉，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孩子。」
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陆承舟见我双眼通红的模样，下意识想上前：
「阿冉，你没事吧……」
我恨恨地看着他，逼停了他靠近的脚步。
我脱下外套将可可仔仔细细裹好。
随后抱着它出门，步履蹒跚地走入了大雨中。
几个小时后，从宠物医院出来时。
我包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连日的疲惫与绝望彻底压垮了我，刚走出没几步，我就栽倒在了路边。
好在有好心人帮我打了 120。
等我从市中心医院急诊室醒来时。
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小时。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苍白着脸走出病房。
可刚走到医院大厅，迎面撞上了陆承舟和他的几个兄弟。
他们看到我，神色冷了下来。
陆承舟也是反常地第一次用如此厌恶的眼神看我。
「沈冉，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狠毒的女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程鹿就被护士扶着从病房走出来。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此刻却满脸是泪，朝我吼道：
「嫂子，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以直说！」
「没必要在我下楼梯时推我一下吧？」
旁边几个兄弟立刻上前帮她讨说法：
「现在鹿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满意了吧？」
「有什么事不能沟通，非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
陆承舟看着我，眼底全是失望。
「沈冉，鹿鹿是真心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给我们。」
「你非要让她流产，才满意吗？」
我满心荒谬：
「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推她了？」
陆承舟根本不听解释，挥手让兄弟们先扶程鹿去手术室。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我知道可可死了，你很难过。」
「可那只是一条狗，你再怎么恨鹿鹿，孩子是无辜的！」
我脑子如同乱麻，只听见他说「只是一条狗……」
我低下头，眼泪早就干了。
「程鹿的孩子是命，我的可可就不是命了吗……」
我突然觉得无比疲倦。
七年的感情，他甚至连一句事情经过都没问，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剩了。
「陆承舟，」我再次抬头时，语气再没有起伏。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说完，抱紧我包里的骨灰盒，转身离开。
陆承舟看着我的背影，只当我在说气话：
「你先回家冷静一下，等鹿鹿情况稳定了，我们再好好谈。」
他在我身后抛下这句话，转身跟着进了抢救室。
我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震动。
那人发来的消息：
【航班还有三小时起飞，记得带好证件。】
我回了趟家，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
一小时后，我已经坐在了机场候机大厅里。
登机广播一遍遍响起。
飞机起飞前，我看向窗外这座倾盆大雨的城市。
这荒唐的七年，终于结束了。
半夜。
程鹿的手术结束了，孩子没保住但人没事。
陆承舟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这才想到我走时那个绝望的眼神，心里那股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大。
程鹿靠在病床上，有些虚弱却还是没个正形。
「老陆，我这都给你流过几个孩子了？」
「以后你可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陆承舟脑子本来就有些乱，听到这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天亮后，我们去把离婚证办了吧。」
程鹿愣住：「你说什么？」
他看着程鹿错愕的脸：
「本来领证就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现在孩子没了，也没必要继续了。」
「毕竟阿冉才是我妻子。」
天一亮，他不顾程鹿的哭闹，强行办完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他立刻安排助理准备重新补办和我的婚礼。
交代完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
想到我此刻应该正一个人躲在家里抹眼泪。
他破天荒地绕路去花店，包了一束我最爱的白桔梗。
这七年里，只要他稍微给个台阶哄一哄，我永远都会乖乖原谅他，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匆匆驱车赶回别墅。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打我的电话，可始终提示已关机。
陆承舟的心底生出一股烦躁，冷着脸加快了车速。
开门时，他扬起声音：
「沈冉，我已经和程鹿离婚了，婚礼也让人重新筹备了。」
「我都为你做到这一步了，你该闹够了吧？」
可等他匆匆进入家门。
待看清屋内的场景时，手里的桔梗花却猛然落地。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陆承舟心里莫名一慌。
他快步走进卧室，发现我的行李箱不见了。
衣柜里衣服少了几件，卫生间里我的牙刷、毛巾被我自己扔进垃圾桶。
他又冲进客房，那里只剩下被我叠好的被子。
床头放着一枚戒指。
是他当初向我求婚时，亲手给我戴上的。
此刻，它被安安静静地放在桌面上，像一场彻底退回的承诺。
他继续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到的，还是同样冰冷的声音。
随后他点开我的对话框给我发消息。
【阿冉，你在哪？】
消息旁边，很快弹出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绝望之下，陆承舟打了助理电话，让他去查我的行程记录。
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真的走。
这七年里，每一次争执，最后低头的人都是我。
他习惯了我原谅，习惯了我等他。
尤其是程鹿。
这七年里，程鹿一句「老陆，我喝多了」，他能把我丢在纪念日晚餐上。
程鹿一句「我不舒服」，他能半夜从我身边起身离开。
每一次我跟他吵到崩溃，最后也都是我先低头。
他说程鹿只是兄弟，让我别小心眼。
我就一次次说服自己，算了。
甚至连昨晚我说「到此为止」的时候，他都只当我伤心过度，说了气话。
半小时后，助理小心翼翼回了电话。
「陆总，沈小姐昨晚已经离境了。」
陆承舟攥紧拳头，才能忍住手的颤抖。
「去哪？」
「纽约。」
「她乘坐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的航班，现在应该快落地了。」
陆承舟终于想起，半个月前，我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有家海外投行给了我 offer。
那时他正陪程鹿线上联机打游戏，漫不经心地说：
「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等婚礼结束，你就在家安心养身体，别折腾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有了离开的底气。
所以才那么坚定地不要他了。
陆承舟踉跄着后退一步，桌上的东西被带得晃了一下。
一只陶瓷小碗被他踢到，那是可可的饭碗。
陆承舟盯着那碗，阳台上的血痕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只被他随手关出去的小狗，在暴雨里一遍遍挠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