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年薪二百二十万，到账当天准时转给他妈，说是替我们攒着。三年了，联名卡余额永远只剩个位数。那天我查了余额，十一块五。我用这十一块五买了碗馄饨，吃完擦擦嘴，接了公司外派新加坡八个月的通知。关机第五天，我在酒店开了机。九十三个未接来电，一百四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婆婆的语音，她扯着嗓子骂："林若舟你个白眼狼，赶紧滚回来伺候你男人！"我听完，往联名卡转了六百块，附言六个字：请学会自己吃饭。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窜。
收银员扫了两遍我的卡，抬头看我，语气不耐烦。
"女士，余额不足。"
她把卡推回来，指甲敲了敲台面。
我接过卡，没看排在后面那几个人的表情。
打开手机银行，屏幕上那个数字红得扎眼。
11.50。
十一块五毛钱。
我和顾衍的联名储蓄卡，户主是他的名字。三年了，这张卡从来没超过三位数。
我把手机锁了屏，走出便利店。
路边有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
"老板，一碗馄饨。"
我扫了微信零钱里最后的余额，端着碗坐到塑料凳上。
一口一口吃，味道很淡。
顾衍年薪二百二十万。
每月十八号工资到账，他当天下午就转给他妈赵淑兰，一分不留。
他说的是："老婆，妈帮咱理财，年轻人花钱没数，放她那稳妥。"
可这张联名卡，就是他留给我们这个"家"的全部。
房贷一万八，车贷七千，物业水电，人情往来，加上他信用卡副卡每月刷的那些名牌，全从我工资卡里出。
我年薪五十万。
听着不少。
但三年下来，我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
馄饨见了底，我擦了擦嘴，掏出手机翻邮箱。
公司两小时前发的邮件还没回复，新加坡有个新项目，需要外派八个月，问我愿不愿意去。
上个月我用"家里走不开"拒绝过一次。
现在我看着邮件，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后，我打下回复："王总，我接受外派安排，随时可以出发。"
点了发送。
馄饨摊的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站起来，把一次性碗扔进垃圾桶，往家的方向走。
晚上八点，客厅没开灯。
顾衍歪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听见我开门，头都没抬。
"回来了？今天我给我妈转了三万，她看上一个翡翠手镯，说戴着养人。"
我换了拖鞋，走到他面前。
"妈喜欢就好。"
他这才分出半秒看我一眼，皱了皱眉。
"饭呢？你没做饭？都几点了，我饿了一晚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一年能挣二百二十万，回到家连一包泡面都不会煮，等我回来做饭就像等保姆打卡上班。
"今天不想做，你点外卖吧。"
他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毛病"，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那晚他睡得很沉，鼾声均匀。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衣柜。
他那半边塞满了西装和衬衫，每件都是大牌，最便宜的一件八千。
全是刷我的卡买的。
我这半边只有几件打折时买的基本款。
我开始收拾行李。
证件，电脑，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个U盘。
U盘里存着我过去半年偷偷整理的所有东西。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每一笔他花我的钱的凭证。
收拾完，我坐在床边，开始解绑。
房贷自动还款，解绑。
车贷自动还款，解绑。
物业代扣，解绑。
水电燃气，解绑。
他那张二十万额度的信用卡副卡，注销。
所有自动扣费账户，我一个一个改成那张联名卡。
那张只剩十一块五的联名卡。
做完这些，窗外天快亮了。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看了一眼沙发。
他的游戏手柄还扔在茶几上。
我没停。
关上门的声音很轻，他不会醒。
《第2章》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我拖着箱子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秦薇的消息。
"真走了？"
"走了。"
"那个男人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秦薇发了个语音过来，我没点开。
她打了三年嘴仗让我离，我一直拖着。
现在不拖了。
广播开始催登机，我站起来，把手机握在手里。
犹豫了两秒。
然后按了关机键。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像卸下一副背了三年的枷锁。
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顾衍会发现家里的自动扣款全部失败。
赵淑兰会发现每月照常到账的"孝敬"突然断了，因为他的钱全在她手里，而生活开支来源被我掐断了。
他们会疯。
我不在乎。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
新加坡，八个月。
够了。
够我把所有该断的东西断干净。
到新加坡的第一天，我报到，跟团队开会，对接本地同事。
第二天，项目启动会。
第三天，实地勘察。
我把所有精力砸进工作里，每一个方案做到最细。
这种被人当回事的感觉，我快忘了是什么滋味。
在家的三年，我活得像个隐形人。
做完饭洗完碗擦完地，顾衍连句"辛苦了"都没有，更别提看一眼我的工作成绩。
他觉得我的五十万年薪就该拿来养家。
他的二百二十万是"我们的资产"，放在妈那里"增值"。
可我的五十万不是资产，是消耗品。
新加坡的同事叫我"林总"，跟我讨论方案时眼神认真。
我快忘了，被人尊重是什么感觉。
五天。
我关机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傍晚，我结束最后一个会，回到酒店洗了澡。
倒了杯酒店迷你吧的红酒，坐在窗边。
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灯火通明。
我把手机连上WiFi，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手机直接卡了。
消息提示音响了快一分钟才停。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
93个未接来电。
147条微信消息。
全部来自顾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喝了口酒，然后点开微信。
从第一条开始看。
《第3章》
第一天，晚上八点。
"老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我打不通。"
"我跟人出去吃饭，临时借了客户两万块，你把钱转我一下，我走得急没带卡。"
"喂？人呢？回个消息行不行？客户在对面坐着呢，我尬得要死！"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我是他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取款机。
第二天，上午。
"林若舟你什么意思？？玩失踪？"
"银行发短信说车贷扣款失败！你卡怎么了？"
"我打你电话还是关机！你再不接我打你公司去了！"
"我卡里一分钱都没有知不知道，中午饭都吃不上了！"
到这里我笑了一下。
二百二十万年薪的人，说自己吃不上饭。
因为他手里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他所有的钱，在赵淑兰那里。
而他这辈子就没从他妈那里要回来过一分钱。
第二天，下午。
"物业上门了！说再不交费就停电梯卡！"
"家里停水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跑哪去了？你是不是卷钱跑了？！我警告你！"
第三天。
消息频率明显降了。
"你的衣服还在家里，证件也不知道在不在……你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报警？"
"我问了你们公司前台，她说你出差了。出差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把我当什么？"
第四天，凌晨三点。
"老婆我错了。"
"你开机好不好，我给你打电话。"
"家里什么都交不了钱，外卖也点不了，我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去我妈那要钱了，她说家里的钱是长期理财取不出来。我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老婆你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你。"
最后一条是第五天早上发的。
"求你了。"
两个字。
我看完了全部消息。
一百四十七条。
一个年薪二百二十万的男人，离了我连外卖都点不上。
他不是丈夫。
他是一个需要我供养的巨婴。
而赵淑兰攥着他所有的工资，儿子快饿死了也"取不出来"。
我放下手机，又喝了口酒。
窗外的夜景很美，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第五天，中午。
我还没决定怎么回复顾衍，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好，请问是林若舟林姐吗？我是陈露，顾衍的同事。"
我皱了下眉。
"什么事？"
"是这样的，顾哥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公司里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跟我说你出差了联系不上，我怕出什么事，就跟前台要了你的号码……"
她停了停。
"林姐，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顾哥他……他昨天在公司差点晕倒，说是两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买了份盒饭，他才缓过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林姐？你还在吗？"
"在。"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顾哥真的很需要你。"
我盯着窗外远处的楼。
一个从来没听顾衍提过的女同事，有我的手机号，知道我出差了，还在照顾我老公吃饭。
"谢谢你关心。"
我把电话挂了。
陈露。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第4章》
我没有回复顾衍任何一条消息。
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联名卡。
11.50。
我从自己的工资卡转了600块进去。
附言栏打了一行字："今后每月1号转入600元。顾先生，成年人请学会预算管理。"
转完账，我截了张图存在相册里。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顾衍的头像。
我的手指停了一秒。
点了"删除联系人"。
弹出来的选项里有"加入黑名单"，我勾上了。
通讯录里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打开设置，开启陌生号码拦截。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
没有人冲我嚷着要吃饭，没有人催我做家务，没有人理所当然地把我的付出当空气。
安静得我差点以为这三年都是梦。
十分钟后，酒店电话响了。
前台说有人打到酒店总机来找我。
"帮我挡掉。以后所有找我的外线都不接。"
"好的，林女士。"
我挂了电话，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衍收到600块钱的通知，比收到0还暴怒。
他会觉得我在羞辱他。
他说得对，我就是在羞辱他。
一个二百二十万年薪的金融男，被老婆施舍六百块当生活费。
他一定在家里摔东西了吧。
第二天，我上班，开会，做方案。
晚上回酒店打开邮箱，看到HR转来的一封内部邮件，是公司总部法务发的。
"林若舟同事：今日收到一位自称是你丈夫的男士来电，态度极其恶劣，要求我方提供你的出差地址和酒店信息。我方已拒绝并提示其注意言辞。特此知会。"
我看完邮件，嘴角动了动。
他开始找到我公司来了。
下一步应该是找到我爸妈家去了。
我拿起手机，打给我妈。
"妈。"
"若舟？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消息了。"
"妈，我出差了，在新加坡。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如果顾衍或者他妈来找你们，门不要开。不管说什么，不要搭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妈的声音紧了："你跟顾衍……怎么了？"
"在处理。你别担心，但是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谁来都不开门，不接他们的电话。"
我妈没追问。
她叹了口气："行，妈知道了。"
"照顾好爸。"
"嗯。"
挂了电话。
我妈这个人，别的不说，关键时刻听话。
这一点我感激她。
但我也知道，如果赵淑兰真闹到家门口去哭天抢地，我妈撑不了太久。
所以我得快。
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存了半年证据的加密文件夹。
银行流水、转账截图、信用卡账单、房贷还款记录、车贷还款记录、物业缴费凭证。
三年，我替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我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连秦薇都不知道。
里面是我以"若石"这个名字签的所有合同和项目收入。
三年前，我开始接品牌策划的私活。
一开始只是帮朋友的小公司做做方案，后来口碑传开了，找上来的客户越来越大。
我没注册公司，所有收入走的是另一张卡，另一个户头，跟婚内资产完全隔离。
现在这张卡里的余额，加上理财和股权投资的回报，早就超过了顾衍三年工资的总和。
可笑吗？
他觉得我就是个年薪五十万的打工人。
他从没问过我下班后在做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行业里最火的那个独立品牌顾问"若石"，就是每天给他煮面条洗衣服的老婆。
《第5章》
关机的第三天，我没有去管顾衍。
但赵淑兰比我预计的更快出招。
秦薇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冲。
"若舟，你婆婆疯了你知道吗？"
"怎么了？"
"她今天去了你们小区物业，说你精神有问题，让物业帮忙报警找人。"
"物业什么反应？"
"物业跟她说要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才能报。她没辙，就站在你们小区门口跟保安吵了半个小时。"
我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
"还有呢？"
"还有，我听你同事说，顾衍往你们公司打了好几通电话，说你无故离家失踪。你们部门老大帮你挡了，说你正常出差走的流程。"
"嗯。"
秦薇顿了顿。
"若舟，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要离？"
"要离。"
"什么时候？"
"快了。"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我爸妈那边。如果赵淑兰去闹，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包在我身上。"
秦薇挂电话前加了一句："早该走了，拖了三年，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我没回她。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新加坡的工作节奏比国内快一倍，但我反而做得顺畅。
没有人扯我后腿，没有人在我加班的时候打电话催我回家做饭。
我这几天连续输出了三份方案，每一份都得到了客户的当场通过。
项目组长何勇在群里点名表扬了我，说公司派对了人。
我看着表扬消息，嘴角动了动。
三年了。
在顾衍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在这里，我做什么都被看见。
第五天晚上，秦薇又来了消息。
"出事了。你婆婆去你爸妈家了。"
我手一紧。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你爸妈家楼下坐着哭了一个多小时，说你不守妇道抛家弃子。你妈没开门，但是左邻右舍都出来看了。你爸气得不行。"
我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给我妈。
我妈声音发颤："若舟，你婆婆今天又来了。"
"我知道。妈，你听我说，你和爸不要出门，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触。我在处理了。"
"可她说的那些话，邻居们都在听……"
"让他们听。等这事了了，我会还你和爸一个公道。"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
"若舟，你是不是要离婚？"
"对。"
"……好。妈支持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是抖的。
但她说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国内排名前三的家事律师，周蕴律师。
两年前我做品牌策划时帮她的律所做过一次全案推广，当时关系就不错。
现在，是时候请她帮我了。
《第6章》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若舟？"
周蕴的声音干练利落。
"周姐，我要离婚。"
"说说情况。"
我把三年来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他的收入全转给他妈，我承担所有家庭开支，现在他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联名卡被掏空；我外派期间他和他妈开始骚扰我父母，散布谣言。
周蕴听完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我有证据。三年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贷凭证、信用卡账单。电子版和扫描件都有。"
"原件呢？"
"原件寄存在银行保险柜。"
她轻轻吹了口气。
"若舟，你比大多数当事人准备得充分多了。"
"我准备了半年。"
"金额呢？你要主张多少？"
"我算过。三年内，他从联名卡和我工资卡消耗的家庭开支总计约一百九十万。加上他转给赵淑兰的那部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年工资合计六百六十万，我有权主张一半即三百三十万。再加上精神损害赔偿和我方为家庭的超额付出补偿，我的诉求是七百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蕴笑了。
"你这账算得比我的助理还清楚。"
"我做品牌策划的，数字敏感。"
"好。证据发我邮箱。最迟三天之内，律师函寄出去。"
"寄两份。一份寄到他公司，一份寄到他爸妈家。"
"明白。"
挂电话前，周蕴说了句："若舟，这官司你赢面很大。放心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
三天。
三天后，顾衍就会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在我意料之外。
第二天，我在公司开会。
会议结束后，新加坡这边的合作方负责人陈哲走过来跟我握手。
"林总，你的方案写得非常好。上个月我们在业内看到一个案例很相似，署名是'若石'，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我的手顿了一下。
"若石？"
"对，国内最近很火的一个独立品牌顾问。业内传得神，说她做一个项目火一个，但从没露过面。你这个方案的风格跟她很像。"
我笑了笑。
"可能英雄所见略同吧。"
陈哲也笑了，没再追问。
但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打量。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微微出了层薄汗。
若石的名声已经大到新加坡的同行都知道了。
这本来是好事。
但我不能让这个身份在离婚结案前暴露。
若石名下的收入和资产，是我离婚后唯一的退路，也是我重新开始的全部筹码。
如果被定性为婚内所得，顾衍有权分一半。
不，准确地说，是赵淑兰有权让顾衍分我一半。
我拿出手机，给周蕴发了条消息："补充一点，我有婚前创业项目的资产需要隔离保护。具体情况回头细说。"
周蕴秒回："收到。证据越早给我越好。"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快了。
只要律师函一到，主动权就完全在我手里。
《第7章》
律师函寄出的前一天晚上，秦薇给我打了电话。
"若舟，我跟你说件事，你可能不爱听。"
"说。"
"顾衍今天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什么内容？"
"配了张你们的合照，文案写的是'老婆出差太久了，一个人在家不太习惯，想你了'。底下二十多个人点赞，评论区全是'好甜''嫂子快回来'。"
我没说话。
"但是，"秦薇压低声音，"我下午在你们公司附近吃饭，看见顾衍和一个女的从停车场一起出来。那女的我认识，就是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陈露。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还一起上了顾衍的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确定？"
"我拍了照片。要不要看？"
"发过来。"
手机震了两下。
照片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是顾衍的车，副驾驶坐着个长发的女人。
第二张拍到了侧脸，她在笑。
"你怎么看？"秦薇问我。
"在我意料之内。"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走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顾衍这个人，离了人伺候他活不下去。我不在了，自然有人补上来。"
秦薇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他跟谁？"
"他这辈子唯一让我在乎的事情，就是那七百二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好。"秦薇说，"那张照片你留着，也许用得上。"
"嗯。"
挂了电话，我把照片存了下来。
转发给周蕴："婚内出轨证据，请一并归档。"
周蕴回了个"好"字。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
陈露。
你以为你占了便宜。
你不知道你接手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正常上班。
中午的时候收到周蕴的消息："函件今天下午寄出，同城件明天上午到。"
"好。"
我坐在新加坡的办公室里，隔着整个太平洋，想象着明天早上顾衍拆开那封信的场景。
他大概正坐在工位上，西装笔挺，面前放着咖啡，跟同事谈笑风生。
前台会把那封印着律所名称的信封送过来。
他会皱着眉拆开。
然后他会看到那个数字。
七百二十万。
我不知道他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数字出现在一张要他付钱的纸上。
他这辈子的钱，要么花在他自己身上，要么孝敬他妈。
从来没人跟他要过一分钱。
明天，有人要了。
而且是连本带利，一次清算。
《第8章》
律师函送达的那天，我在新加坡跟客户开了一整天的会。
会开到下午三点，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
周蕴来了一条消息："已签收。两份都到了。"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锁了屏，继续开会。
晚上回到酒店，打开手机。
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还有三十多条微信，有的是顾家亲戚加我好友的请求，有的是共同好友转发的消息。
我一条没看，也一个没加。
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一个被我设为"免打扰"但没有删除的群，叫"顾家大家庭"。当初赵淑兰硬拉我进去的亲戚群。
群里在炸。
顾衍的大姑先开的腔："小泽媳妇这是闹的哪一出？动不动就请律师？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说？"
二叔跟着帮腔："年轻人不懂事，有什么矛盾好好沟通嘛，搞什么律师函，伤感情。"
三婶直接开骂："我就说这个媳妇不是过日子的人！以前就觉得她心气高看不起咱们家，现在可好，直接翻脸了！"
赵淑兰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
虽然我没点开听，但光看时长就知道她骂了多久，最长的一条四分钟。
我退了群。
然后打开了秦薇的对话框。
秦薇先发了条："我猜你已经看到了。律师函到了之后你婆婆直接晕过去了，是你公公打了120。"
我回她："人没事吧？"
"没事，气晕的，去医院吸了氧就醒了。醒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顾衍跟你拼命。"
"嗯，意料之中。"
"顾衍呢？什么反应？"
"据说在公司收到信的时候脸都白了。下午请了假，具体干什么去了不知道。"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新加坡的夜晚总是闷热的，但酒店的空调开得很足。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顾衍是个聪明人，在外面是能谈百万项目的投资经理。
他看到七百二十万这个数字，会害怕。
但他不会认。
他第一反应一定是："她凭什么？"
然后他会去找他妈："妈，那些钱呢？真取不出来吗？"
赵淑兰会告诉他："别怕，她吓唬你呢。她一个打工的能翻出什么浪？"
他会信。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我有本事。
在他眼里，我能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不做饭。
他不知道那七百二十万背后，我准备了半年的证据有多扎实。
他更不知道，我请的律师是什么级别。
没关系。
等他知道的时候就晚了。
《第9章》
律师函到的第三天，顾衍找到了我的工作邮箱。
他发了一封邮件过来。
标题是："若舟，我们谈谈。"
我打开看了。
正文不长。
"若舟，律师函我收到了。我知道你在生气，这段时间是我做得不好。可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要闹到请律师？你回来吧，我跟我妈说了，以后工资我自己留一部分，不全转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说的那些钱我会想办法的。回来吧。"
我看了两遍。
"以后工资我自己留一部分。"
不是全部还我。
是留一部分。
"你说的那些钱我会想办法的。"
不是我还你。
是想办法。
三年了，一模一样的话术。
每次出了事，他就用这种"我错了但我们再商量"的语气来糊弄我。
上一次是我爸住院那次。
那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堵得慌。
一年前。
我爸在小区里散步，突然脑梗倒地。
救护车送到医院，医生说要立刻做介入手术，押金先交十五万。
我手里的流动资金都在短期理财里赎不出来。
我打给顾衍。
"顾衍，我爸脑梗了，在急诊。手术需要十五万押金，我卡里暂时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先从你妈那把钱取出来？"
他沉默了五秒。
"老婆你别急，我问问我妈。但她那个理财产品是定期的，可能取不了。"
"人命关天。亏点利息算什么？"
"不是亏利息的问题，那个是封闭期的，真取不出来。你要不先问问同事朋友借一下？"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都在抖。
一个星期前，我亲耳听见他跟赵淑兰打电话："妈，咱们全家去普吉岛吧，预算十五万，我来安排。"
十五万度假说出就出。
十五万救我爸的命，"取不出来"。
那天我没再求他。
我打给秦薇。
秦薇二话没说，半小时转了钱。
我爸手术顺利。
但从那天起，我看顾衍的眼神就变了。
他不再是我的丈夫。
他是一笔待清算的坏账。
我关掉邮箱，没回他那封"我们重新开始"的信。
他以为一封体面的邮件就能让我回头。
他低估我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差点真让我动摇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
秦薇凌晨两点发的消息。
"若舟，你爸出事了。今天下午赵淑兰又去了你爸妈家，在楼下骂了一个小时。你爸听见了，气得血压飙高。你妈打了120，人送医院了。"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现在怎么样？"
五分钟后秦薇回了："刚才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血压降下来了，人在观察，没有大碍。"
我坐在床边，攥着手机。
赵淑兰。
你敢动我爸妈。
好。
我拨通了周蕴的电话。
"周姐，加一条。对方在我提出离婚后反复骚扰我的父母，今天我父亲被她气到住院。我妈那里应该有就诊记录。我要追加精神损害赔偿，还有人身保护令。"
"就诊记录保存好，我安排。"
周蕴停了停。
"若舟，别急。这些反而对我们有利。她闹得越凶，法官越站你这边。"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
指尖微微发白。
你不是想闹吗，赵淑兰？
那就让你看看，闹的代价是什么。
《第10章》
第二天，周蕴打来电话。
"若舟，情况有变。"
"什么情况？"
"顾衍找了律师回函。否认全部诉求，声称家庭开支是双方自愿分担，转账给母亲是为了家庭理财并非转移资产。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
"他反咬一口。说你未经配偶同意擅自离家出走，属于遗弃家庭。如果你坚持离婚，他要求分割你名下全部资产。包括工资账户和一切可追溯收入。"
我握着手机。
"他查到什么了？"
"目前看，只是常规操作。对方律师让他摸底你的资产情况。但如果他真的深挖……"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若石咨询。
如果我的真实收入被翻出来，那就不是七百二十万的事了。
是我的全部。
"周姐，若石的收入，能保住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若石的项目合同都是以个人名义签的？账户是婚前开的还是婚后？有没有使用过婚内资源来经营？"
"合同以笔名签，收入走的是我婚前就有的个人账户。经营全靠我自己，没有用过任何婚内资源。"
"好。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份给我。我需要做婚前个人财产的举证准备。"
"我今天就发你。"
"还有一件事。"周蕴的语气平了平，"如果对方发现若石的存在，可能会改变整个诉讼策略。从'不想给你钱'变成'想从你这里拿更多钱'。你要做好这个准备。"
我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
赵淑兰手里攥着顾衍三年的全部工资，少说六百多万。
现在倒好，他们不想还钱就算了，还想从我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好。
那就来吧。
看谁的底牌更硬。
当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周蕴让她的助理从国内寄来的文件。
我拆开看。
是对方律师回函的扫描件。
最后一页，有一段手写的补充：
"另据我方当事人反映，林若舟女士在婚内可能存在隐瞒收入的行为。我方当事人的母亲赵淑兰女士近日偶然发现，林若舟曾在深夜使用家庭电脑处理大额合同相关文件。我方要求法院依法调查林若舟名下全部账户及经营性收入。"
我的手停住了。
赵淑兰看到了我电脑里的东西。
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上个月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在家里电脑上改过一份若石的方案。第二天我出门后没有关电脑。
赵淑兰来过我们家。
那天她说是"来给小泽送汤"。
原来她那天趁我不在，看了我的电脑。
我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不。
她只是"偶然发现"，不代表她知道具体是什么。
她不知道若石是谁。
她只是看到了"大额合同"几个字，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我藏钱的证据。
但如果她追查下去……
我拿起手机。
给周蕴发了条消息："对方律师申请财产调查了。若石这条线必须提前布防。"
周蕴回得很快："收到。明天你有空吗？视频通话，需要详细过一遍若石名下所有资产的权属归类。"
"明天晚上七点。"
"好。"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
新加坡的天黑得快，前一秒还有一丝余光，下一秒就全暗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顾衍。
你想查？
那就查。
到时候你会知道，你从来没看清过你老婆是谁。
而等你看清的时候，所有的东西，你已经一样都拿不到了。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新加坡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是项目组长何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林总，有个紧急情况。今天下午客户方收到一封来自国内的律师函，说你涉及财产纠纷，建议他们重新评估合作方的信誉……"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什么？"
"客户那边已经在问了，我暂时帮你挡住了，说是误会。但你得赶紧处理，明天客户要一个正式的回应。"
顾衍。
他给我的客户寄了律师函。
他想毁我的工作。
我攥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好。
你先出的手。
那就别怪我接下来不留余地了。
我拨通了周蕴的电话。
"周姐。起诉。不调解，不和解。直接起诉。"
"什么时候？"
"现在。"
《第11章》
周蕴的效率远超我的预期。
起诉状在四十八小时内递交到了法院。
与此同时，她出了一份律师声明函发到了我客户方。
函上写得清清楚楚：林若舟女士目前系正常婚姻纠纷中的原告方，对方的行为构成对我方当事人职业权利的侵害，我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客户当天下午撤回了质疑。
何勇私下跟我说："林总，你这律师是真狠。那边看完函件十分钟就回了邮件，说'误解误解'。"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顾衍那边的反应，比我想的还要大。
他寄律师函给我客户这件事，被周蕴直接写进了起诉状的补充材料里。
"被告在原告合法履行工作职责期间，故意向原告工作单位及合作方发送恶意函件，妄图损害原告职业声誉和经济来源。该行为构成对原告合法权益的恶意侵害。"
周蕴跟我说："这条加上去之后，法官对他的印象已经定了。一个干扰配偶正常工作的男人，怎么判都不冤。"
我的新加坡项目照常推进。
客户对我的方案非常满意，那天开完会之后，陈哲拉住我。
"林总，我上次说的那个若石，我多打听了一下。业内都在猜她到底是谁。有人说是某大厂出来的高管，有人说是个自由职业者。你怎么看？"
我把文件夹合上。
"我不了解这个人。"
陈哲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也是。毕竟人家那么神秘。"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会议室里，心里知道：陈哲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猜到归猜到。
只要没人实锤，若石就还是若石。
《第12章》
国内那边，局势在加速变化。
秦薇给我发来消息："你知道吗，赵淑兰这几天在到处借钱。"
"借钱？"
"对。她跟亲戚说顾衍被前妻骗了，要打官司需要律师费。问了一圈人借了好几万。"
我笑了。
她手里攥着顾衍三年的工资，六百多万。
结果打官司要四处借钱。
那六百多万呢？
"取不出来"？
还是根本不想拿出来给儿子用？
这个问题，等开庭的时候我会替顾衍问清楚。
三天后，周蕴发来了一份文件。
"法院通知：案件已受理，排期开庭。另外，对方提交了反诉。"
"反诉内容是什么？"
"顾衍要求法院判定你有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要求追查你全部名下资产。同时主张离婚后他是弱势方，要求你给他经济补偿。"
我看着手机屏幕，觉得荒唐。
年薪二百二十万的男人，说自己是弱势方。
因为他的钱全在他妈手里，他手上确实一分都没有。
所以在法律意义上，他"名下无财产"。
而我有工资、有账户、有存款。
他想让法官觉得：离婚之后他什么都没有，是我在欺负他。
好一招"金蝉脱壳"。
把钱转给赵淑兰，自己装穷，然后反过来找我要钱。
我想了两秒。
"周姐，他妈手里那六百多万，能追回吗？"
"能。只要能证明那些转账是在婚内发生的，且未经你同意，那就属于单方面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赵淑兰只是代持人，钱依然是夫妻共有的。"
"银行流水我都有。每一笔转给赵淑兰的记录，我全部留存了。"
"很好。那我们的策略就是：他告你隐匿财产，我们反告他转移财产。他转出去的六百六十万，我们全部追回来做分割。"
我靠在椅背上。
七百二十万。
那是我原来的诉求。
现在加上他反诉带来的新证据和新情节，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往上走。
顾衍。
你以为你在反击。
你不知道你每走一步，都在帮我把网收得更紧。
《第13章》
开庭日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我在新加坡继续做项目。
但国内的事情从未停歇。
第一件事是陈露。
秦薇跟我说，自从我走之后，陈露几乎每天都出现在顾衍身边。
帮他买饭，帮他处理杂事，开会的时候坐在他旁边。
公司里已经有人在传"顾衍和陈露在一起了"。
秦薇问我要不要管。
我说不用。
让他们在一起。
婚内出轨的证据越多，对我越有利。
第二件事是赵淑兰。
她没有再去骚扰我爸妈。
因为人身保护令生效了。
周蕴动作很快，我爸住院那次的病历记录加上赵淑兰上门辱骂的邻居证词，法院一周内就批了。
赵淑兰接到法院通知的时候据说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茶具。
但她不敢再去了。
可她换了个方式。
她开始打电话给我的亲戚。
我一个表姐跟我说："若舟，你婆婆打电话来哭了一个小时，说你不孝顺，说你卷了她儿子的钱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表姐，你听她说的就行了，别信就好。"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在打离婚官司。别帮她传话，也别跟她聊我的事。"
表姐沉默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第三件事，是顾衍本人。
他没有再发邮件，也没有打我工作电话。
但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飞来了新加坡。
那天下午我刚跟客户开完会，在公司楼下等出租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顾衍坐在后座，看着我。
他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比三个月前尖锐了许多，眼窝有点深。
但西装还是熨得很平整，袖扣还是那对我买的金色款。
"若舟，上车。我们聊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没动。
"我说了，所有事情通过律师。"
"律师的事是律师的事。我们是夫妻，我想跟你当面说两句话。五分钟。"
我看了看左右。
公司同事还没出来。
我走到车窗前，没上车。
"就在这说。"
顾衍看着我，眼神复杂。
"若舟，我承认过去三年我做得不好。钱的事，是我不对。但律师函那个数字……七百二十万，你觉得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法官说了算。"
"我的钱都在我妈那里，你也知道。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你这样做，等于逼我跟我妈翻脸。"
我看着他。
"你跟你妈翻不翻脸，是你的事。那些钱在法律上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分割。"
他的表情变了变。
"你变了，若舟。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我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分钟到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若舟！"
我没回头。
出租车刚好来了，我拉开门坐进去。
顾衍站在车旁看着我离开。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的嘴在动，像是说了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第14章》
顾衍从新加坡回去之后没多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冻结我名下全部银行账户。
理由是"防止对方转移财产"。
周蕴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不太好听。
"若舟，他这招有点脏。法院会审查你的账户，如果他们发现若石那条线的收入……"
"他不知道若石。"
"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之后不会知道。法院调查是全面的。你那张婚前账户上有大额资金进出，他的律师一定会追问来源。"
我站在酒店窗前，手心微微出汗。
"能拦住吗？"
"目前只是申请，法院还没批。我会提异议。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法院真的批了冻结令，你若石那张卡也会被冻住。"
我咬了咬牙。
"那就反过来。我也申请冻结他的账户和赵淑兰名下的资产。"
"赵淑兰不是案件当事人，直接冻结不了她的账户。除非你能证明那些钱就是从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里转出去的，法院才能下令追索。"
"我有每一笔转账的记录。每一笔都能跟他的工资到账日期对上。"
周蕴想了想："行。我来操作。但这需要时间。在冻结令下来之前，如果赵淑兰把钱转走……"
"她会吗？"
"如果她聪明的话，会。"
我沉默了。
如果赵淑兰在法院冻结之前把那六百多万转移了，我的追索会变得非常被动。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给了秦薇。
"帮我盯一个人。赵淑兰。看她最近有没有大额消费、买房、买车、或者转账给其他人的迹象。"
"我怎么盯？"
"她的朋友圈。还有顾家那几个亲戚的朋友圈。这种人藏不住事，花了大钱一定会炫。"
"行。"
秦薇停了停："若舟，你要小心。这家人比你想的难缠。"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这场仗比我预想的要复杂。
顾衍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赵淑兰，有律师，有一整个帮着他说话的亲戚群。
而我这边，只有周蕴和秦薇。
但也够了。
因为我手里有证据。
而他们手里只有谎言。
谎言这个东西，在法庭上一文不值。
三天后，法院驳回了顾衍冻结我账户的申请。
周蕴发来消息："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无法证明你有转移财产的行为。"
我松了口气。
"但是，"她接着发，"对方律师在听证会上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方有理由相信原告存在婚内经营性收入，请求法院依职权调查'。"
"法院什么态度？"
"没有当场表态。但如果对方补充了证据，法院可能会启动调查。"
赵淑兰那天偷看我电脑的事，正在慢慢发酵。
她看到了什么？
大额合同的文件？客户名称？还是若石的笔名？
我不确定。
但我必须在法院调查之前，把若石的资产彻底归属厘清。
《第15章》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白天做项目，晚上跟周蕴视频通话整理证据。
若石名下的资产，需要一份完整的权属说明。
周蕴帮我理清了逻辑："你婚前就开始做独立策划，对吗？"
"对，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接私活了。结婚前已经有稳定客户和收入。"
"收入走的这张个人卡，是婚前就开的？"
"是。"
"好。婚后你继续用这张卡收若石的项目款，这些收入虽然发生在婚内，但如果能证明是你个人独立劳动所得、未使用婚内共同资源，有一定概率被认定为个人财产。但也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对方能证明你在经营若石期间使用了家庭资源，比如使用了家庭电脑、在家办公时使用了家庭网络和场地，法官有可能认定这些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他能证明吗？"
"赵淑兰在你家电脑上看到的那些文件，就是一个突破口。如果她能证明你在婚姻住所内从事经营活动……"
我沉默了。
那台电脑我已经带来了新加坡。
但赵淑兰如果拍了照片或者记住了文件名……
"周姐，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情况：若石的全部婚内收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那你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顾衍反而有权分走一半。"
"那不就是……"
"对。从你分他七百二十万，变成他分你上千万。"
我攥着手机。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举证准备。"
"已经在做了。我让助理把你若石所有的合同拉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能证明你完全独立运营的条款。另外，你婚前的接单记录、银行流水、个人报税记录，都要调出来。"
"好。"
"还有一件事。"周蕴顿了顿，"若舟，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公开若石的身份？"
"什么意思？"
"如果你在法庭上主动披露若石就是你，并且拿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这是你婚前就有的个人事业，法官会比较容易接受。但如果是被对方查出来再被动承认，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了很久。
"让我考虑一下。"
"好。但不能考虑太久。对方的律师在查，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挂了电话。
我打开电脑，看着若石的项目文件夹。
三年。
这三年里，若石从一个无名的自由策划人，做到了行业里抢手的顶级顾问。
我手里的客户名单里有上市公司、有知名品牌、有行业龙头。
这些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每一页方案，每一份合同，每一次提案，都是我在顾衍打游戏、在赵淑兰数钱的那些夜晚，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这是我的。
不是顾衍的。
不是赵淑兰的。
如果连这个都要被他们分走，我不接受。
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更需要在法庭上，让所有人看到，这个男人和他的家族有多不配。
《第16章》
开庭前一个月，新加坡这边的项目出了一件事。
准确地说，是一件好事。
陈哲代表客户方在行业年会上做分享，其中有一个板块提到了我们合作的项目案例。
他在台上说："这个项目的品牌策划方案出自一位非常优秀的国内策划人之手，是我合作过的最有洞察力的方案之一。"
台下有人问："是若石吗？"
陈哲笑了："不是若石。但在我看来，水平不亚于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