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生了双胞胎，婆婆让我帮忙带孩子。
刚进门，小姑子就甩脸子：“嫂子，你住我家，每个月得交三千生活费。”
我以为听错了：“我来帮你带孩子，还要倒贴钱？”
她翻了个白眼：“白吃白住天经地义？”
老公还劝我：“就当帮衬妹妹了。”
我冷笑一声，转身订了去三亚的机票。
刚上高铁，小姑子的消息就炸了过来……
01
电话是吃午饭的时候打来的。
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苏然啊，你妹妹生了，双胞胎，两个男孩。"
我筷子还没放下，她又说："方浩被公司派去外地了，仨月回不来。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你能不能来搭把手？"
我看了眼工位上堆着的文件。
手头的项目刚做到一半。
但婆婆的语气太难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照顾产妇加两个新生儿，确实扛不住。
我给周远打了个电话。
"你妈让我去你妹那帮忙带孩子。"
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去吗？我妈确实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我工作怎么办？"
"先请个假呗。"
"请假？你妹坐月子就得四十二天，出了月子双胞胎谁带？你觉得我请假请多久？"
他又沉默了。
然后说了句："要不……先辞了？等回头再找。"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刚转正没多久。
但我想了想婆婆一个人弯着腰洗尿布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主管。
主管看着我的辞职申请，眼镜往下推了推："想好了？"
"想好了。"
我把手头的活交接完，收拾了东西，当天下午就买了高铁票。
周远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是路上花。
我没回他消息。
从我们家到周敏那个城市，高铁四个半小时。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站，打车到小区门口。
婆婆在楼下等我。
她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看见我就拉住我的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心里一酸。
觉得辞职这个决定没做错。
上了楼，周敏家是个三室一厅。
门开着，客厅里堆满了婴儿用品，奶瓶、尿不湿、小衣服，乱成一团。
两个孩子在卧室里哭。
一个哭完另一个接着哭，此起彼伏。
我放下行李箱，刚准备去卧室看看孩子。
周敏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头发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敷着面膜。
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嫂子来了。"
语气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
我笑了笑："敏敏，恭喜你啊，双胞胎，多好。"
她"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然后抬头看我。
"嫂子，有个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我以为她要说孩子的作息时间，或者喂奶的注意事项。
她说："你住我家，每个月得交三千块生活费。"
我愣住了。
客厅里两个孩子还在哭。
婆婆在厨房里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
我盯着周敏的脸，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来帮你带孩子，还要倒贴钱？"
她把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你住在我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水电煤气都是钱。白吃白住，天经地义？"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辞了工作，坐了四个半小时的高铁，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家客厅。
她跟我算水电煤气。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一句话没说。
02
我当晚没睡好。
周敏给我安排的是次卧，靠着马路那面，窗户隔音不行，车一过整面墙都在抖。
床是折叠床，临时支起来的，被子有股潮气。
凌晨两点，孩子哭了。
我翻了个身，想着婆婆会去哄。
哭声持续了十分钟。
然后我听见婆婆敲我的门。
"苏然，老大又闹了，你去看看。"
我穿上拖鞋过去。
婆婆抱着老二在客厅走来走去，老大躺在婴儿床里，脸涨得通红。
"你妹妹刚喂完奶，累坏了，让她歇会儿。"婆婆说。
我抱起老大，拍他后背。
拍了二十分钟他才安静下来。
我刚把他放下，老二又开始哭。
婆婆把老二递给我："我去热奶。"
我一手一个，站在客厅中间。
周敏的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闹钟叫醒。
不是我的闹钟。
是婆婆定的。
"苏然，起来帮忙，孩子该洗澡了。"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
洗完澡喂完奶，婆婆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是周敏的笔迹。
"每日安排"四个字打头。
早上六点半：给孩子洗澡。
七点：准备早餐（周敏要喝鲫鱼汤，不能放葱）。
八点到十一点：带孩子，期间需要拍嗝三次，换尿布若干。
十一点半：准备午饭（周敏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
下午一点到三点：孩子午睡，清洗衣物。
三点到五点：带孩子晒太阳。
五点半：准备晚饭。
晚上八点：给孩子洗澡。
夜间：轮班看孩子（周敏除外）。
最后一行用红笔画了道杠。
"周敏产后恢复期，不宜劳累，所有家务由妈和嫂子分担。"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婆婆在旁边小声说："你妹妹身体弱，剖腹产伤了元气，咱们多担待。"
我没说话。
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中午我炖了鲫鱼汤，没放葱。
端进去的时候，周敏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盐放多了。"
我说："我尝过了，不咸。"
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我说咸就是咸。你再去炖一碗。"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转身出去，重新炖了一碗。
第二碗端进去，她喝了两口，没说话。
算是过关了。
下午我抱着老大在阳台上晒太阳，听见周敏在卧室里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阳台窗户开着，飘过来几个字。
"……我嫂子来了，挺好使的……放心吧妈那边我搞定了……"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他正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晚上我给周远打了个电话。
"你妹让我交三千块生活费的事，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跟我说了。"
"那你什么意思？"
"苏然，敏敏也不容易，方浩不在家，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她一个人？"我打断他，"我和你妈在这给她当牛做马，她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你跟我说她一个人？"
周远叹了口气。
"你就当帮衬妹妹了，三千块钱又不多。"
"不多？我工作辞了，一分钱收入没有，你让我拿什么交？"
"我给你转。"
"周远，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辞了工作来给你妹当保姆，你再每个月给她交三千块钱，雇我？"
他又叹了口气："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
我挂了电话。
手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03
第三天，周敏让婆婆来找我。
"苏然啊，"婆婆搓着手，"敏敏说，那个生活费的事……"
"妈，我来帮忙带孩子，不是来租房子住的。"
婆婆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知道，但是敏敏她……她说了，家里开销确实大，两个孩子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就小一万。"
"那是她的孩子。"
婆婆张了张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要不，你少交点？一千五？"
我盯着她。
这个老太太，三天前还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来。
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砍价。
我说："妈，我不交。"
婆婆的脸色变了。
"苏然，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敏敏是你小姑子，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让我倒贴钱？"
婆婆不说话了，转身回了周敏的卧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周敏的声音："我就说嫂子不靠谱吧。"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我坐在次卧的折叠床上，打开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
辞职的时候工资刚发，卡里还有一万二。
没有收入来源，坐吃山空。
而我在这，免费干活还要被嫌弃。
我翻了翻周敏的朋友圈。
三天前她发了一条：配图是两个孩子的小脚丫，文案写的"双倍的幸福，感恩所有"。
底下一堆评论，她一条一条回复，全是笑脸。
我往下翻。
一周前：一张下午茶的照片，某网红蛋糕店，客单价不低。配文"卸货前最后的放纵"。
两周前：一套婴儿家具的开箱视频，某进口品牌，我搜了一下价格，光一张婴儿床就八千多。
三周前：一条购物分享，母婴用品，清一色大牌，加起来少说两三万。
我又翻到她和方浩的聊天记录——不是我偷看的，是她让我用她手机帮她拍孩子照片的时候，消息弹出来的。
方浩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两万。
备注写的"老婆辛苦了"。
每个月两万。
她跟我要三千。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房间里黑下来。
走廊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婆婆的脚步声，周敏的喊声——"妈，老二又拉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这些声音。
第四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来。
给孩子洗澡、喂奶、拍嗝。
给周敏炖鲫鱼汤，没放葱，盐只放了一点点。
她喝了一口，这次没说咸。
但她说了另一件事。
"嫂子，下午你去趟母婴店，把我列的东西买回来。"
她递给我手机，上面是一个购物清单。
我扫了一眼，加起来将近两千块。
"钱呢？"我问。
她眨了眨眼："你先垫着呗，回头给你。"
我没动。
她皱眉："怎么了？"
"我没钱垫。"
"你不是上班的吗？工资卡里——"
"我辞职了。"我看着她，"为了来帮你带孩子，辞的。"
周敏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短，大概不到一秒。
然后她拿回手机："那算了，我让我妈去买。"。
我站在她卧室门口，看着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点开了一个购物APP。
页面上全是她的浏览记录。
某品牌面霜，一千八。
某品牌精华，两千三。
我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我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周敏从卧室出来倒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
"嫂子，你别以为来这帮几天忙就有多大功劳。我生孩子受的罪，你想都想不到。"
我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没回她。
她倒完水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声，不轻不重，但我听得很清楚。
晚上，我又给周远打了电话。
这次我没提生活费的事。
我说："周远，你妹每个月收入多少你知道吗？"
"方浩给她打钱的，怎么了？"
"每个月两万。她跟我要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可能……开销确实大吧，两个孩子。"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没意思。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打开携程，搜了一下明天的机票。
去三亚的，最早一班，早上七点二十。
我看了看价格。
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把机票加进了购物车。
没有付款。
我想再等一晚。
看看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04
第五天凌晨三点，我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婆婆。
是周敏。
她站在门口，怀里没抱孩子，手里拿着个奶瓶。
"嫂子，老大饿了，你去热奶。"
我看了眼手机，三点零七分。
"你手上不是拿着奶瓶吗？"
她把奶瓶往我手里一塞："我刚喂完老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我接过奶瓶。
她转身走了，卧室的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光着脚，地砖凉得刺骨。
去厨房热了奶，端到婴儿房。
老大躺在婴儿床里，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
我把他抱起来喂。
他吃得很急，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我拍他的背，拍了十几分钟他才消停。
放下老大，老二又醒了。
婆婆睡在婴儿房的另一张折叠床上，翻了个身，没起来。
我又抱起老二。
喂完奶，拍完嗝，两个孩子都睡了。
我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
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得起来给孩子洗澡。
我没回次卧。
坐在婴儿房的椅子上，靠着墙，闭了会儿眼。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婆婆起来了，看见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
"你一宿没睡？"
"睡了会儿。"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去洗澡间打水，给两个孩子洗澡。
洗到一半，周敏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妈——今天早饭我想吃虾仁粥。"
婆婆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我一个人给两个孩子洗完澡，换好衣服，放回婴儿床。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我去客厅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喝。
阳台正对着小区花园，早上有几个老人在遛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远发来的消息。
"老婆，辛苦了。再坚持坚持，等方浩回来就好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方浩三个月后才回来。
三个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
上午十点，我抱着老大在客厅走。
周敏从卧室出来了，换了身衣服，头发吹过了，还化了淡妆。
我问她："你要出去？"
"约了产后修复。"她拎起包，"十二点之前回来。"
"那孩子——"
"你和我妈看着呗。"
她换鞋的时候，我看见她脚上穿的那双鞋。
某牌子的运动鞋，限量款，我在商场里看过，三千八。
她出了门。
我抱着孩子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婆婆从厨房出来："敏敏出去了？"
"去做产后修复。"
婆婆"哦"了一声，接过老大："那你去做午饭吧，敏敏说了中午要吃排骨炖莲藕。"
我去了厨房。
切排骨的时候刀口滑了一下，割到了手指。
血滴在砧板上，我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找了个创可贴贴上。
继续切。
中午十二点半，周敏回来了。
脸上带着笑，手里多了个袋子。
她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我瞥了一眼，是一家高端护肤品的包装。
"排骨好了吗？"她问。
"好了。"
她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骨头没炖烂。"
我没接话。
她又说："嫂子，你做饭的手艺得练练，我现在哺乳期，吃的东西直接影响奶水质量。"
婆婆在旁边打圆场："苏然做得挺好的，敏敏你别挑了。"
周敏撇了撇嘴，没再说。
但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请个保姆都比这强。"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对面婆婆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婆婆问。
"透透气。"
我拿了手机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三天没洗。
我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到了楼下，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打开手机，点进携程。
三亚的机票还在购物车里。
我盯着那个"去支付"的按钮，拇指悬在上面。
没按。
又退出来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太矫情了。
人家刚生完孩子，身体确实需要恢复。
我是嫂子，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三千块生活费虽然过分，但婆婆后来也没再提了。
也许再忍忍就过去了。
我坐在长椅上，说服了自己半个小时。
然后手机响了。
周敏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
"嫂子，你买点菜回来，家里青菜没了。我列了个单子发你，顺路把我的快递取一下，驿站在小区东门。"
语音条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钱你先垫着。"
我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
太阳晒在身上，很暖。
但我从头凉到脚。
05
我买了菜。
也取了快递。
快递有三个，都挺沉。
我拎着菜和快递上了楼，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红印子。
进门的时候周敏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综艺。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两个孩子在卧室里睡着了。
她看了我一眼："快递放那儿。"
我把东西放下。
她起身拆快递。
第一个箱子：一套婴儿推车，双人的，我扫了一眼包装上的品牌，搜过，四千多。
第二个箱子：一箱进口奶粉。
第三个箱子：她自己的东西，一件外套，吊牌我没看见，但包装盒上的LOGO我认识。
不便宜。
她拆完快递，纸箱和包装扔了一地。
看了我一眼。
"嫂子，把箱子收拾一下扔到楼下垃圾桶。"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抬头："怎么了？"
"周敏，你把我当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带温度。
"嫂子，你多想了，我就是让你顺手收拾一下。"
"你让我买菜垫钱，取快递，收拾垃圾，做饭洗衣带孩子，半夜起来热奶，还要交三千块生活费。"
我一样一样数给她听。
"你觉得这叫'帮忙'？"
周敏的脸色变了。
她把外套放下，靠回沙发上，抱着胳膊看我。
"嫂子，你要这么算账，那我也跟你算。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用我的水电，你老公是我亲哥，你来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对。"她的语气很平，"我生的是周家的外甥，你作为周家的媳妇，搭把手怎么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下巴微微抬着。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从我嫁进周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个表情。
理所当然。
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
我转身进了次卧。
周敏在外面喊了一声："嫂子？"
我没应。
我把折叠床上的被子叠好，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衣服不多，五分钟就收完了。
洗漱用品从卫生间拿出来，塞进侧袋。
拉上拉链。
我拿出手机，点开携程，点了"去支付"。
三亚，明早七点二十的航班。
付款成功。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次卧。
周敏还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的行李箱，眼睛眯了一下。
"你干嘛？"
"走了。"
"走？去哪儿？"
"不用你操心。"
她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孩子谁带？"
"你的孩子，你带。"
"苏然！"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苏然你要干什么？"
"妈，我回去了。"
婆婆挡在门口："你不能走！敏敏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我看着婆婆，"有您呢。"
"我一个老太太怎么带得了两个孩子！"
"那是你们的事。"
我绕过婆婆，拉开门。
周敏在我身后喊："苏然你别后悔！"
我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走廊里喊我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小区，打了一辆车去高铁站。
先坐高铁到省城，再从省城飞三亚。
在出租车上，我给周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你妹的孩子我带不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了高铁站，取了票，过了安检。
候车厅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打开手机。
周远的消息已经炸了。
"你说什么？"
"苏然你在哪？"
"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刚打电话来了，你怎么说走就走？"
"你回去！"
"苏然！！"
我没回。
往下翻。
婆婆的消息是语音，一连串，我没点开。
检票口开了。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排队进站。
坐到座位上，高铁启动。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越来越远。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五天。
我辞了工作，坐了四个半小时高铁，睡了五天折叠床，凌晨三点起来热奶，挨了五天的使唤。
换来一句"请个保姆都比这强"。
高铁过了第一个隧道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静音模式下，消息提醒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全是周敏发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
第一条："苏然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二条："你走了我妈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第三条："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第四条语音，我点开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调子。
带着急："你赶紧回来，老大刚才吐奶了，我妈手忙脚乱的，差点没接住。"
我把手机扣在桌板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我一样都没看进去。
06
高铁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出了站，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明早七点二十的飞机，我得住一晚。
办完入住，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停机坪。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到床上。
床很软，被子干净，有洗衣液的味道。
我在这张床上坐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干。
然后我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这张床。
五天了，我终于睡了一张不硌腰的床。
哭了一会儿，我洗了脸，拿出手机。
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周远的电话打了十七个。
我没接。
我先看了周远的消息。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语气软下来。
"苏然，你到底在哪？"
"你别闹了，回去跟敏敏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到"道歉"两个字，手指顿住了。
让我道歉。
我辞了工作伺候他妹五天，他让我道歉。
我继续往下翻。
"我妈说了，生活费的事不提了，你回去吧。"
"苏然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找你了。"
"你到底想怎样？？"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给敏敏打电话了，她说你态度很差，摔门就走的。苏然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把和周远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没有一句"你受委屈了"。
没有一句"我妹做得不对"。
没有一句。
我退出周远的对话框，点开婆婆的语音。
第一条："苏然，你回来，妈求你了。"
第二条："两个孩子一直哭，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第三条："你走了敏敏情绪很不好，奶都回了，孩子吃不上奶。"
第三条我听了两遍。
她说周敏奶回了。
因为我走了，周敏情绪不好，奶回了。
所以这也是我的错。
我把语音关了。
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想的不是要不要回去。
我想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周家的工具。
结婚第一年，周敏搬新家，婆婆让我去帮忙收拾。我请了两天假，擦了两天窗户。
结婚第二年，周敏结婚，婆婆让我帮忙操持。我跑了一个月，从婚庆到酒店全是我对接的。
每一次，周远都说同一句话。
"她是我亲妹妹。"
好像这五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好像"亲妹妹"三个字，就能让我无条件付出，无条件退让，无条件闭嘴。
我打开备忘录，把这几年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
不是为了发给谁看。
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写完之后，我给周远回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周远，我不回去了。你要是觉得你妹需要人照顾，你自己去。"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把手机塞进行李箱的侧袋里，拉上拉链。
然后我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五天的疲惫一点一点被冲掉。
我洗了很久。
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我站在窗前。
停机坪上有几架飞机亮着灯，地勤的车在跑道边上移动。
明天早上，我就坐上其中一架，飞到三亚去。
没有人叫我起来热奶。
没有人给我列任务清单。
没有人跟我说"天经地义"。
我拉上窗帘，关了灯，躺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刚好托住我的腰。
我闭上眼睛。
三秒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我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
是生物钟。
连着五天凌晨三四点起来，身体已经形成了习惯。
我躺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安静。
真的很安静。
没有孩子哭，没有敲门声，没有婆婆的脚步。
我从行李箱里掏出手机，开了机。
消息又涌进来一堆。
我没看周远的，也没看婆婆的。
我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我是方浩。听说家里出了点状况，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你能不能跟我打个电话？"
方浩。
周敏的老公。
那个被公司派去外地、仨月回不来的男人。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嫂子，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方浩的声音带着歉意。
"没事，你说吧。"
"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周敏她……她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你听谁说的？"
"妈打电话跟我说的。"
方浩顿了一下。
"嫂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后背靠在床头。
酒店的空调嗡嗡响。
"你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周敏之前请了月嫂的。签了合同，交了定金，一个月一万二。"
我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要来，她就把月嫂退了。"
空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退了？"
"对。她说有你来就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退月嫂的定金扣了三千，她还跟我抱怨来着。"
我闭上眼睛。
三千。
她跟我要的生活费，刚好三千。
她要把退月嫂扣的定金，从我身上找补回来。
"嫂子，"方浩的声音有些犹豫，"这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我听妈说你走了——"
"方浩，"我打断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挂了电话。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退了月嫂。
因为我来了，所以退了月嫂。
一个月一万二的月嫂，退掉，换成免费的我。
还要倒收三千。
我忽然笑了。
笑了很久，笑到眼睛湿了。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重新躺下来。
闹钟定在五点半。
还能睡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我睡得很沉。
07
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洗漱，收拾行李，退房。
酒店大堂有免费早餐，我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
这是我五天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在周敏家的时候，我做完饭都没胃口吃。
打车去机场，过安检，候机。
坐在登机口，我打开了手机。
周远昨晚又发了一堆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
"苏然，我订了明天的高铁票，去找你。你告诉我你在哪。"
我没回。
往下翻，婆婆的消息。
语音，七条。
我挑了最后一条点开。
"苏然啊，你要是不回来，这个家就散了。你忍心吗？"
我把语音关了。
周敏的消息——我昨天把她删了，但她换了个方式。
她用婆婆的手机给我发了微信。
"苏然，你把敏敏的微信删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妯娌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样做太伤人了。"
这是婆婆的口吻，但我知道是谁打的字。
婆婆不会用"妯娌"这个词。
她连智能手机都是周敏教她用的。
我退出微信，看到方浩又发了一条短信。
"嫂子，我跟周敏说了，让她跟你道歉。她不肯。我再劝劝。"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登机广播响了。
我拿起背包，排队登机。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所有的消息、电话、语音，全部隔断。
三个半小时后，我落地三亚。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热浪涌进来。
我走出廊桥，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在机场打了辆车，去了提前订好的民宿。
民宿在海边，一个小院子，房间不大但干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牙很白。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