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姐逃婚，姜家连夜把小女儿塞给了我。
一个聋子。
我霍砚在这城里横着走的人，居然娶了个什么都听不见的。
行。反正她听不见。
三年来，我把脏话、秘密、情话，全倒给了她。
"小聋子你怎么哪儿都软乎乎的。"
"乖乖你叫得真好听，我再用力点你会不会叫更大声？"
她打手语。我问什么意思。
她开口："夸你厉害。"
后来我专门学了手语。
才知道她打的是——
"你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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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当天，姜家大小姐跑了。
我站在酒店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那杯威士忌还没沾唇，赵戈就冲进来了。
"少爷，姜筠那边……人没了。"
我放下酒杯。
"什么叫没了。"
赵戈擦了把汗："凌晨四点翻的窗，连行李都没带，出租车直接去了机场。姜家那边现在鸡飞狗跳的……"
我笑了。
霍家和姜家的联姻，是两家老爷子拍板定的。
姜家在北边有三条线要借我们的路走，霍家需要姜家的海运资源。
说白了，这婚姻就是一张合同，新娘不过是个签字的笔。
现在笔跑了。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响干脆。
"让姜家给个说法。一小时之内。"
四十分钟后，姜家老二亲自带了个人来。
酒店后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来。姜家老二满头大汗，搓着手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个子不高。
穿着件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垂着眼站在那儿。
跟她那个妖妖娆娆的姐姐完全不像。
"霍少爷，实在是……我们姜家对不住。"姜家老二赔着笑，"筠筠那孩子一时糊涂，但这婚事不能废，两家的合作不能断。这是我们家老二，姜令，今年二十一——"
"聋子。"赵戈在我耳边低声说，"先天性耳聋，从小不怎么说话。"
我看向那姑娘。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看她二叔，也没看赵戈。
眼睛对上了我的。
那眼神很干净，没有讨好，没有恐惧。
就像在看一棵树。
"聋的？"我问姜家老二。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是……是从小耳朵不好，但人聪明，会读唇语，也学了手语，生活完全没问题的——"
"你们姜家，把个聋子塞给我霍砚？"
我声音不大。
但姜家老二腿软了一下。
"霍少爷，这实在是没办法，筠筠她真的——"
"行了。"
我打断他。
我看着那姑娘。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她裙角。
她确实没有任何反应——我刚才那句"聋子"，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得变脸。
她连眼皮都没动。
我烦。
但这婚不能不结。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姜家给人就行，给谁无所谓。合同盖的是姓，不是名。
"带回去。"我跟赵戈说。
转身走的时候，那姑娘突然抬起手，打了个手语。
赵戈小声翻译："她说……请多关照。"
我没回头。
婚礼从简。
没有百桌酒席，没有漫天烟花，就在霍家老宅的礼堂里走了个流程。
全程她安安静静的，被引导着鞠躬、交换戒指。
轮到接吻的时候，司仪看着我，又看着她。
我低头看她。她微微仰着脸，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我凑近了些。
她没躲。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身子僵了一瞬。
很快放松了。
就那么一下。
赵戈在台下使劲鼓掌，那聒噪劲儿恨不得把天花板拍塌。
散场后我回到书房，解开领带，往椅子上一瘫。
赵戈端了杯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少爷……嫂子安排住哪？"
"主卧旁边的次卧。"
"那你们不——"
"你觉得我霍砚缺女人？"
赵戈立刻闭嘴。
我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聋子。
听不见我说话，看不懂我的场面。
跟我过日子，不如说是在我家住了个哑巴保姆。
当时我想，就这样吧。
各过各的。
反正她听不见。
对我而言，这只是一桩废了的交易。
我还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姑娘，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把我扒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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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姜令住进来第一周，我基本没跟她说过话。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说了她也听不见。
她在这个家的存在感极低。早上我出门，她在阳台浇花。晚上我回来，桌上多了一盘水果。
干净、安静、不碍事。
偶尔走廊里碰面，她会冲我点点头，比划个手语。
我一个都看不懂。
直到有天半夜。
我在书房跟人通电话，东边码头的货出了问题，一个小时处理不掉就是几百万打水漂。我嗓门越来越大，"他妈的"说了不下二十遍。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书房门口站着个人。
姜令。
穿着睡衣，端了杯热牛奶，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然后转身走了。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听不见吗？
大半夜的，怎么知道我在书房？
后来赵戈告诉我，她大概是看到书房的灯亮着。
"嫂子可能觉得你在加班，送牛奶很正常。"赵戈说。
行吧。
从那天起，我发现了一件事。
姜令这个人，虽然听不见，但眼睛贼好使。
她能从我的脸色判断我心情好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自动消失，心情好的时候……嗯，就会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第二周的时候，我开始习惯在她面前自言自语了。
赵戈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喝酒，她在旁边茶几上安安静静地折纸。
"今天那个姓钟的又来找茬。"我对着天花板说，"让我让东边三条街的铺面。让？凭什么？我霍砚的地盘他也敢伸手？"
她没反应。
低着头折她的纸鹤。
"还有你姐。你知不知道你姐在国外被人拍到了？跟个外国佬搂搂抱抱的。你们姜家是真不要脸。"
她还是没反应。
我看着她的侧脸。
皮肤很白。手指很细。低头的时候脖颈那条线很好看。
"就你还行。"我嘟囔了一句，"起码不给我添乱。"
没人回应。
没人反驳。
没人说"你说话注意点"或者"你怎么能这样讲"。
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从胃里升起来。
我，霍砚，二十六岁，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一棵可以随便说话的"树"。
从那天起，我开始放飞自我。
"小聋子，你今天这条裙子不错，显腿。"
她抬头看我，歪了歪脑袋。
"看什么看，就叫你小聋子。"
她眨了眨眼，比了个手语。
赵戈说那是"你好"的意思。
"你好你好。"我摆摆手。
第三周。
她蹲在客厅地上够沙发底下滚进去的遥控器，翘着屁股，裙子有点上滑。
我路过，停了一步。
低头看了三秒。
"……你怎么这么软啊。哪儿都软乎乎的，像个发了面的馒头。"
她够到遥控器，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拍了拍裙子。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害。"
我说。
"小爷我这好身材，真是便宜你了。"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走了。
我摸了摸鼻子。
感觉自己在对着空气耍流氓。
但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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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霍家的月度家宴。
老爷子的规矩，每个月十五号全家聚一次，连旁系都得到。
我带姜令去。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
我给她挑的。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是那天路过商场顺手买的。
"走了。"我在她面前拍了两下手。
她看到我的口型，点头，跟上来。
家宴上那些人的嘴脸，看一次恶心一次。
大伯家的儿媳妇何敏，最先凑过来。
"哟，这就是老二家娶的那个替……那个弟妹？"她上下打量姜令，笑得很假，"长得挺清秀的嘛，就是可惜了，听说耳朵——"
她伸手在姜令面前打了个响指。
姜令没反应。
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
何敏笑了，扭头跟旁边的人说："真是聋的啊，哎哟，老二家这婚结的，跟请了个保姆回来似的。"
几个婶子跟着笑。
"听说是替嫁的？姜家大姑娘跑了才换的这个？"
"那可不是，挑剩下的呗。"
"聋子配老二，倒也般配。老二不就是霍家的打手嘛，娶个聋的省得泄密——"
这句话说到一半，说话那人声音突然断了。
因为我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闭了嘴。
我没说话。
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三堂嫂。平时最爱嚼舌根的一个。
她笑容僵在脸上。
"老二……开玩笑的……"
"我老婆。"
我说。
两个字。
全场安静。
"谁再拿她说事，今天这桌就不用吃了。"
我语气很平。
但在座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霍砚说不用吃了"是什么意思。上次听到这句话的人，现在还坐在轮椅上。
何敏第一个端起酒杯："哎，弟妹长得真好看，来来来——哦对，她听不见，那我敬老二。"
我没理她。
站起来，走到姜令身边。
她坐在那里，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筷子规规矩矩摆在碗旁边。
我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她碗里。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闪过。
很快又低下头。
老老实实吃排骨。
回去的车上，我坐在后座看手机，她靠在另一侧窗边。
"你别理那帮人。"我头也不抬地说，"一群跳梁小丑，能耐没有，嘴最欠。"
她当然没回应。
我又说："今天那个排骨不错，让厨房明天也做。"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划过去。
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
嘴角好像有一点点弧度。
大概是灯光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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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间过得快。
眨眼第三个月。
我对着姜令说话越来越没底线了。
白天还好，最多就是"小聋子今天穿这个好看"之类的。
晚上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喝完酒回来的晚上。
有天半夜两点，我喝多了被赵戈搀回来，摔在沙发上。
姜令听见——不对，她是看见灯亮了出来的。
穿着白T恤和短裤，头发散着，端了杯蜂蜜水过来。
我迷迷糊糊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她。
酒精上头的时候人话就少了，畜生话就多了。
"小聋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特别欠。"
她站在那看着我，手指微微攥着T恤下摆。
"大半夜穿这么少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歪了歪头——她看我嘴唇动但不理解意思的时候就会歪头。
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过来。"
她没动。
"我说过来。"
我伸手拉了她一下，她踉跄一步，差点摔我身上。
我顺手捞住她的腰。
软的。
"哪儿都软。"我在她耳边嘟囔。
她身子绷紧了。
我能感觉到我手底下她腰侧的肌肉在收缩。
"反正你也听不见……"
我把脸埋在她颈窝，闻到淡淡的牛奶香味。
"小聋子，我好像有点上头了。"
她没推我。
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就那么僵着，让我挂在她身上。
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像在哄一个喝醉的孩子。
第二天我醒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毛毯。
茶几上是一杯温水和两粒解酒药。
姜令在厨房做早饭。
我揉着太阳穴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余光瞟见我，回头，用嘴型比了两个字：
"早安。"
我心里有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嗯。"我点点头，"多煎个蛋。"
从那天起，我学了几个手语。
不多。就一些简单的。
"吃饭。"
"好看。"
"过来。"
"晚安。"
赵戈笑得像只贼："少爷你居然学手语了？"
"闭嘴。我不学，她接收不到我的指令怎么办。"
赵戈"哦哦哦"了半天，那表情欠得我想揍他。
姜令第一次看到我笨手笨脚打手语的时候，愣了。
然后低下头。
肩膀微微在抖。
在笑。
我确定她在笑。
"笑什么笑。"我说。
她抬起头，脸上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比了个手语。
我认出来了——那是"厉害"。
"那当然。"我下巴一抬，"你老公什么学不会？"
她又低下头。
肩膀又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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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个月。
钟烈那边动了。
这人是东区钟家的二代，跟我们霍家在码头业务上争了三年。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今天你砸我一个仓库，明天我挖你一条线。
但最近他动作变大了。
连着两批货被他的人截了。
我手下有三个兄弟被打了闷棍扔在医院门口。
附带一张字条：让路，或者下次不是手脚的问题。
我把字条撕了，让赵戈查。
"钟烈最近跟北边的周家搭上了。"赵戈说，"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
"硬了就给他打折。"
那段时间我很忙，早出晚归。
有时候一连几天不着家。
姜令还是那样，安静地待在家里。浇花、折纸、看书。
我偶尔深夜回来，她桌上总会留一盏灯和一杯温水。
有天凌晨三点，我处理完事情回来，满身烟味。
一推门，客厅沙发上卷着个人。
姜令缩在毛毯里，手里还攥着那本看了一半的书，睡着了。
茶几上是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她在等我。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脸比醒着更小，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我走过去，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弯腰——
把她打横抱起来。
很轻。
轻得我都有点火大。
这么瘦的，在等什么。
我把她放到她房间的床上。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动了动，嘟囔了一声。
我没听清。
盖好被子。关灯。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刚睁眼就接到赵戈的电话。
"少爷，出事了。今天早上嫂子出门买菜，钟烈的人在菜市场口拦了她。没动手，就……故意吓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我坐直了。
"什么话。"
"说……'替霍砚保管好这条命'之类的。还拍了照，发给咱们这边了。"
我挂了电话。
换了身衣服出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姜令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她看到我，抬起头。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她手指在发抖。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看着我。
我抬手，用学的那点手语比了两个动作——
"不怕。"
又比了一个——
"有我。"
她看着我的手，眼睛红了一圈。
但没哭。
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
我在钟烈常去的会所堵到了他。
细节不表。
简单来说，他手底下六个跟到菜市场的人，一个都没站着出去。
钟烈本人被我按在台球桌上，三根手指抵着他的眼窝。
"再让我看到你的人出现在她十米之内。"
我凑近他耳朵。
"我把你钟家的骨灰盒都给你备好。"
钟烈脸上全是汗。他想说硬话，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戈在旁边递了根烟给我。我叼着烟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信。"
"但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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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从那天起，我在姜令身边安排了人。
明面上是个女助理，实际是赵戈手下练过的。
姜令倒是适应良好，跟那个助理（对外叫"小周"）相处得不错。
偶尔一起出门买菜、逛商场什么的。
日子又平静了一阵。
第七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我在书房跟几个兄弟开会，商量码头那边的重新布局。门没关严。
姜令端着果盘进来送水果，放下就走。
正常操作。
但会后赵戈单独留下来，脸色不太对。
"少爷……有件事我拿不准。"
"说。"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到嫂子放果盘的时候……"赵戈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到钟烈可能会动码头东边那几个仓的时候，嫂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
"很短。但我确实看到了。她手指收紧了一瞬间，然后才把果盘放稳。"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可能是我看错了。"赵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