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一裴渡把703分截图发给我时，我也刚查到分。
我这个万年老二，只比他低一分。
他说：“来，我等你。”
全校都在嗑我们的学霸恋。
只有我妈，抱着我的志愿书哭到失声。
“你敢报北大，我就去你举报你作弊。”
“你敢跟他走，我就搬去学校门口天天盯着你。”
“你敢不听，我就把自己锁进厨房开煤气。”
我怕了，改去了沪城。
五年后同学聚会，有人问裴渡为什么没来。
班长沉默很久，说：“别提他。”
那晚我回家，给我妈发消息：
“妈，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听了你的话。“
1.
七百零二。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手指抖得按不住截图键。
班级群先炸了。
「裴渡七百零三！」
「沈清棠肯定也不差吧？」
「北大双子星稳了！」
下一秒，裴渡的消息弹出来。
他发来一张截图，语气还是那样淡。
「来，我等你。」
像发一道做完的数学题，笃定，干净，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我回了一个「好」。
手指刚点出去，厨房里的碗摔碎了。
瓷片崩到门口，我妈站在水池边，手背被划出一道血口。
她没管血，只盯着我的手机。
「谁？」
我把手机按灭。
「同学。」
她走过来，水顺着围裙往下滴，眼睛红得吓人。
「裴渡？」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早就知道。
知道他每天放学送我到小区门口，知道他把错题本借给我，知道他在高三最后一次月考后说过一句「清棠，别再跟我隔着一分了」。
我把成绩单给她看。
「妈，我考了七百零二。」
她看都没看。
「志愿书呢？」
书包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志愿草表夹在物理卷子里，第一行写着北京大学，第二行写着中文系。
我妈的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谁让你填这个的？」
「我自己。」
她笑了一声，像被谁扇了一巴掌。
「你自己？」
「你自己会去北京？」
「你自己会跟裴渡填一个学校？」
门外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
我压低嗓子。
「妈，这是我的志愿。」
她突然扬手。
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我没躲。
高三一年，她很少打我。
她只是不让我晚归，不让我穿裙子，不让我在家里接电话，不让我把裴渡的名字带进门。
那天她第一次打完，还抖着手把我搂进怀里。
「清棠，妈求你。」
她的眼泪砸在我肩上。
「别去北京。」
我僵着没动。
「为什么？」
她不说。
只把志愿书按在胸口，哭到喘不上气。
「你敢报北大，我就去举报你作弊。」
「你敢跟他走，我就搬去学校门口天天盯着你。」
「你敢不听，我就把自己锁进厨房开煤气。」
最后一句话出来，我整个人凉了。
灶台上的煤气阀还开着一点。
蓝色火苗没点起来，气味已经漫到餐桌边。
我冲过去拧紧阀门，指尖磕在铁边上，疼得发麻。
我妈跌坐在地上，抱着志愿书哭。
手机又响了一下。
裴渡发来第二条消息。
「明天去学校填确认表，我在门口等你。」
那张志愿书被我妈攥得变了形。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她一遍遍说：
「清棠，算妈求你了。」
2.
第二天去学校，校门口挂着红榜。
裴渡的名字排在第一，我的名字排在第二。
一分之差，像从高一到高三贴在我额头上的标签。
以前我不服。
后来裴渡说：「你不用超过我，跟着我就行。」
全班起哄，我也笑。
现在想起那句话，心里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看见我，他先看我的脸。
「你妈打你了？」
我把头发拨下来遮住指印。
「没事。」
他把水递给我，声音低下去。
「我跟你说过，不要怕她。」
门卫室旁边有几个同学朝我们看。
裴渡往前一步，挡住那些视线。
「志愿确认表带了吗？」
「带了。」
「给我。」
我愣住。
「为什么给你？」
他的表情也停了一下。
像没想到我会问。
「我帮你看。」
「不用。」
这两个字出口，裴渡的眉心皱起来。
他很快又笑了。
「清棠，你昨晚没睡好吧？」
「别闹脾气。」
我手里的水瓶被他轻轻拿走。
瓶盖拧开，再递回来。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以前我觉得是体贴。
那天操场上的风吹过来，我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等我们。
「裴渡，沈清棠，你们俩这个分数，北大清华都可以冲。」
班主任把招生简章摊开。
「尤其清棠，中文系那边很稳。」
裴渡坐在我旁边，笔尖点在北大那栏。
「她报这个。」
班主任笑了。
「你们商量好了？」
我的手按在桌下。
指甲掐进掌心。
裴渡替我答：
「嗯，早就说好了。」
门外有人喊班主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裴渡把我的志愿草表抽过去，看见第一行被我妈揉皱过，眼神沉了沉。
「你妈昨晚是不是又发疯了？」
我抬头。
「别这么说她。」
他把笔放下。
「她不是正常的控制欲。」
「她在毁你。」
那句话很重。
重到我下意识站了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裴渡看着我，慢慢说：
「沈清棠，你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会一直退。」
手机在口袋里震。
我妈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在哪？」
「表填了吗？」
「你要是敢写北京，我现在就去学校。」
最后一条只有一张照片。
厨房门被反锁，煤气灶旁边放着她的身份证和我的出生证。
我眼前一黑。
裴渡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给我，我跟她说。」
我后退一步。
「不用。」
他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室门口，班主任回来了。
「清棠，想好了吗？」
钢笔落在纸上，墨水洇开。
第一志愿那栏，我划掉了北京大学。
写下复旦大学时，裴渡站在我身后，呼吸都变了。
笔尖最后一划收住。
他突然低声问：
「沈清棠，你不要我了？」
3.
教室里那天很热。
风扇转得吱呀响，像有人在头顶磨刀。
班里同学围上来，看见我的确认表，全都愣住。
「清棠，你报复旦？」
「你不是跟裴渡说好了北大吗？」
「你俩不去一个学校了？」
有人开玩笑：
「异地也行啊，学霸恋更虐了。」
裴渡没笑。
他把自己的确认表折成两半，塞进书包。
班长桑榆过来打圆场。
「复旦也很好啊，清棠本来就喜欢沪城。」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裴渡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快传来女生小声议论。
「是不是沈清棠家里不让？」
「她妈管得很严吧？」
「裴渡好惨，等了她三年。」
等了三年。
这四个字像一盆脏水，从头浇下来。
高一时，裴渡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我因为中考状元进班，被所有人盯着看。
他把一张竞赛卷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题，你会吗？」
我做出来后，他看了很久。
「还不错。」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默认的一组。
做实验一组，竞赛一组，演讲一组，连领奖台都一前一后。
他永远第一，我永远第二。
老师说我们互相成就。
同学说我们迟早在一起。
只有我妈，每次看见他送我回家，脸色都比冬天的河还冷。
毕业聚餐定在校门口的火锅店。
裴渡没来。
我被同学灌了两杯酸梅汤，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
没有他的消息。
散场时，桑榆把我拉到路边。
「清棠，裴渡在后巷。」
后巷堆着几箱啤酒瓶，空气里全是油烟味。
裴渡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纸。
我的志愿确认复印件。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他看见我，眼睛红得厉害。
「复旦中文。」
「你真填了。」
我说：
「嗯。」
他笑了下。
「你妈一句话，你就把我丢了。」
我攥紧包带。
「不是丢你，是我家里有事。」
「什么事？」
他逼近一步。
「她要死给你看？」
我的脸一下白了。
裴渡看懂了。
他把那张复印件撕成两半。
「沈清棠，你妈用死绑你，你就拿我当代价？」
巷口有人经过。
脚步声停了停，又走远。
裴渡把碎纸塞进我手心。
「你今天跟我回去，把志愿改回来。」
「最后确认还有时间。」
「没有。」
我声音很低。
「裴渡，我改不了了。」
他盯着我。
半晌，伸手按住我的肩。
力气大得我疼。
「清棠，你别逼我。」
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叫我的名字。
不是温柔，不是无奈。
像一根绳子勒住喉咙。
巷口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放开她。」
我回头。
我妈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4.
那把菜刀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
刀刃上还沾着葱花。
同学们从火锅店门口追出来，看到这一幕，全安静了。
我妈冲过来，把我拽到身后。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裴渡松开手。
他看着那把刀，脸上没有怕，只有冷。
「阿姨，你这样会毁了她。」
「毁她的人是你。」
我妈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你离我女儿远点。」
裴渡往前一步。
「清棠已经成年了。」
我妈把刀举起来。
「她一天姓沈，一天就是我女儿。」
周围有人开始拍照。
班主任闻讯赶来，急得满头汗。
「许女士，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妈不放。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裴渡。
「别以为你学习好，就能把人拴在手里。」
裴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拴她？」
他指着我。
「她所有竞赛资料是谁帮她整理的？」
「她每次考崩是谁陪她复盘的？」
「她能有今天，您以为全靠她自己？」
那一瞬间，比我妈的巴掌更疼。
周围同学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好像我七百零二分里，每一分都沾着他的施舍。
桑榆皱眉。
「裴渡，你这话过了。」
裴渡没看她。
「我说错了吗？」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棠，你说。」
夏夜的热风吹过来，火锅店门口的红灯牌晃得人眼晕。
我想说不是。
想说我的每一道题，都是熬到凌晨刷出来的。
想说那些错题本，他给我一本，我也给过他三本。
可我妈的手一直在抖。
刀尖离她自己的手腕很近。
我把所有话咽回去。
「妈，我们回家。」
裴渡笑了一声。
「你又躲。」
我扶着我妈往外走。
身后有人小声说：
「沈清棠她妈也太吓人了吧。」
「裴渡真倒霉。」
「第一名被拖成这样，谁受得了。」
回家路上，我妈一句话没说。
到了楼下，她忽然蹲在垃圾桶边吐。
晚饭全吐出来，酸味混着眼泪。
我给她拍背。
「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他？」
她抓着我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你信妈一次。」
「就一次。」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断掉。
「他不像好人。」
我把她扶上楼。
刚进门，手机疯狂震动。
班级群里全是刚才的照片。
有人发了一张我妈举刀的背影。
配字：
「学霸情侣被丈母娘棒打鸳鸯。」
裴渡没有说话。
可他点了赞。
5.
那一个赞，挂在群消息最底下。
比所有人的嘲笑都刺眼。
我点开裴渡的头像。
聊天框停在他那句「我等你」。
再往下，是一片空白。
我妈从卫生间出来，脸色灰白。
「删了他。」
我握着手机没动。
她伸手抢。
「删了！」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出一条纹。
我蹲下去捡，她一脚踩住。
「沈清棠，你还要被他害到什么时候？」
压了一个晚上的火终于烧起来。
「他害我什么了？」
「是你拿死逼我！」
「是你拿作弊威胁我！」
「是你举着菜刀冲到同学面前，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我妈的嘴唇抖了抖。
她没有反驳。
只是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递给我。
「清棠，等你以后就懂了。」
「我不想懂。」
这句话出口，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回房间，反锁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半夜，厨房传来很轻的动静。
我猛地坐起来，赤脚冲出去。
煤气阀关着。
我妈坐在餐桌前，正在用胶带缠那把菜刀。
一圈又一圈，把刀刃裹得严严实实。
看见我，她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以后不用它吓人了。」
她把刀推进最里面的柜子。
「你别怕。」
那句话让我更难受。
复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学校通知我去拍宣传照。
红榜前站着十几个老师和优秀毕业生。
裴渡也在。
他瘦了一点，眼下发青。
摄影老师让我们站中间。
「第一第二靠近点。」
裴渡往我身边挪。
我避开半步。
镜头前的笑僵在脸上。
拍完照，他拦住我。
「我月底去北京。」
「嗯。」
「你不送我？」
「我要准备去沪城。」
他点点头。
「沈清棠，你真行。」
校门口，来往学生都在偷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这是我给你整理的大学必读书单，还有北京那边的讲座资料。」
「你不要，就扔了。」
文件夹塞到我怀里。
边角很硬，硌得我胸口疼。
我低头看见首页。
不是书单。
是两张打印好的申请表。
北大中文系转专业咨询表，外校转学申请条件。
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
「入学后成绩优异者，可申请转入。」
我手指发冷。
裴渡看着我。
「你先去复旦。」
「我等你一年。」
这句话和查分那晚一模一样。
像一道锁，换了个门扣住我。
我把文件夹还给他。
「别等了。」
裴渡没有接。
文件夹掉在地上，纸页散开。
他弯腰一张张捡，动作很慢。
「清棠，你现在说的话不算。」
「你只是被她吓坏了。」
站台方向传来公交车报站声。
我拖着行李上车。
车门合上前，裴渡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转学申请表。
他没有追。
只是用口型说了一句。
我看懂了。
他说：
「你会回来。」
6.
沪城的九月潮得厉害。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
我拖着两个箱子爬上去时，衣服后背全湿了。
室友唐栀递来一包纸巾。
「你就是沈清棠？高考七百零二那个？」
我笑了笑。
「别提了。」
她把我箱子推到床边。
「你妈刚才给宿管打了三个电话，问女生宿舍能不能锁门，男生能不能进楼。」
我脸热起来。
「她比较紧张。」
唐栀没多问，只说：
「紧张也好，总比不管强。」
晚上开班会，辅导员让每个人自我介绍。
轮到我时，手机震个不停。
我妈发来宿舍门禁表、校医院电话、派出所地址。
最后一条是：
「别和北京的人联系。」
我没回。
裴渡的朋友圈在那天更新。
北大的未名湖，配一句：
「有人失约。」
共同好友在下面刷屏。
「心疼学神。」
「某人真的可惜。」
「异地第一天就be？」
唐栀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你前男友？」
我关掉屏幕。
「不是。」
「那他发给谁看？」
我答不上来。
开学第二周，裴渡给我寄了一个包裹。
宿管阿姨喊我下去拿时，全楼女生都在看。
箱子里是北京的课表、他宿舍楼下的明信片、一本崭新的《现代汉语》。
扉页写着：
「别偷懒，我会检查。」
唐栀看完，把书合上。
「这人有点吓人。」
我笑不出来。
晚上十点，裴渡打来电话。
我挂掉。
他继续打。
十一次后，我接了。
「包裹收到了？」
「裴渡，别再寄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你旁边有人？」
「室友。」
「你不方便说话？」
我走到阳台。
沪城的风吹得衣架乱晃。
「我很方便。」
「那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在忙。」
他笑了下。
「忙到十一次电话都不能接？」
隔壁阳台有人在晾衣服，听见动静转头看。
我压低声音。
「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学校了。」
「所以呢？」
裴渡的声音沉下来。
「距离能改变什么？」
我握着栏杆。
「能改变很多。」
他没有吵。
只问：
「沈清棠，你是不是认识新的人了？」
那句话很轻，却让我后背发凉。
电话挂断后，唐栀站在阳台门口。
「他以前也这样吗？」
我把手机按灭。
「他只是习惯管我学习。」
唐栀看了我一会儿。
「清棠，学习不需要查岗。」
7.
大一上学期，我过得像两个人。
白天上课、泡图书馆、参加社团面试。
晚上应付我妈的定位截图和裴渡的未接来电。
我妈要求我每晚十点前发宿舍照片。
裴渡要求我每周把课表和阅读进度发给他。
一个在家里哭。
一个在北京沉默。
我夹在中间，像被两头拽住的绳子。
国庆前，文学社纳新。
学长纪怀序看了我的文章，问我愿不愿意做新生刊主笔。
他语气温和，站得很有分寸。
「不耽误课业，一周一次会。」
我刚点头，手机就响。
裴渡的视频电话。
文学社办公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挂掉。
下一秒，他发来消息。
「你在哪？」
「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接？」
纪怀序把报名表递给我。
「如果不方便，可以下次再说。」
我脸上烧得厉害。
「方便。」
签字时，裴渡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文学社公众号刚发的纳新合照。
红圈圈住我身边的纪怀序。
「他是谁？」
笔尖把纸划破。
唐栀晚上听完，直接说：
「删了。」
我说：
「高中同学，没必要闹难看。」
「他让你难看了吗？」
我没说话。
当晚十一点，我妈打来电话。
接通就是哭声。
「你是不是参加社团了？」
「是不是有男生？」
我一下坐起来。
「谁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顿住。
「我看你朋友圈。」
我朋友圈根本没发。
唐栀从床帘里探头。
「你妈有你社团公众号？」
我点开裴渡聊天框。
最后一条停在那张红圈截图。
过了几分钟，我妈发来一长段话。
「裴渡说你在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