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磊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甜过。
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都有姜喻发来的消息。
有时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是一句今天降温多穿点。
他回一句知道了，嘴角就压不下去。
晚上不管多晚回家，厨房的灯都亮着。
姜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门响就回头，冲他笑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碗。
姜喻洗第一遍，他冲第二遍。
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被水流冲走，碗盘一只一只码进消毒柜。
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喻靠在他肩膀上，腿蜷着，脚趾偶尔动一下。
吴磊以前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用争吵，不用算计，不用在深夜回到家面对冷锅冷灶。
原来有人等的感觉这么好，好到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不是真的。
而吴磊的生活看似在每天重复。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吴磊送一单外卖系统就奖励两万。
几天下来，也赚了不少钱。
第四天下午，吴磊接到一道送避孕套的单子。
是个女人点的。
有些顾客不知道，这些东西以为是店员装的，殊不知都是外卖员自己在无人用品店自己装好再去送的。
而且这种单子有个特点。
单价高，事少，不会给差评。
地址在建国北路那边的一家酒店。
吴磊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准备拿着外卖上楼上楼时，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胖一个瘦，都绷着脸。
“小哥，小哥，等等....”中年男人走过来，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嗯。什么事？”
“兄弟，帮个忙。我老婆跟人在上面开房。她刚点了一单外卖，避孕套。单子是你接的吗？”
吴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订单信息显示：马蓉蓉，建国北路如家宾馆，301房间。商品是一盒避孕套。备注写着：快点，急用。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她点的？”
老张苦笑。“我能查到她手机支付记录。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雇的私家侦探今天跟着她过来的，亲眼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上楼。半个小时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抖。“我想上去，但我前台不让我上去，我也不清楚房间号 ，想让你帮忙确认一下房间，别敲错门。”
吴磊看着他，四十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皱纹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屈辱。
“钱我不要。”
吴磊把他的手推回去。“这事我帮定了。”
老张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兄弟，谢谢你。”
吴磊拿起那单外卖，往宾馆里走。
老张和两个朋友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张他们。
前台小姑娘眼神复杂，故意低头操作电脑。
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假装忙碌。
按了电梯，很快到了三楼。
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贴着暗花纹的壁纸。
301在走廊右手第一间。
吴磊走过去，敲了三下。
“你好，外卖。”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的脸探出来，三十出头，穿着宾馆的白浴袍，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见吴磊手里的袋子，伸手就要接。
“外卖是吧。”
吴磊没松手。“是马蓉蓉点的吗？”
男人愣了一下。“是。我是她朋友。”男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说话都有点结巴。
平时哪有外卖员这样问的。
男人随即瞪了吴磊一眼，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
“怎么了？”慵懒随意的声音传来。
男人回头说道，“没事。”
“你一个送外卖的问这么多，想干嘛，还不快滚！”
吴磊蹙眉，想后喊道：“老张，就在这儿。”
那男的还正懵逼呢，看到老张来了后，立马反应过来准备把门关上。
不会被吴磊死死抵住，始终无法关上。
楼道拐角的老张深吸一口气，飞速跑到门口，一脚踹开
嘭！
门开了。
里面一阵慌乱，杯子摔碎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脸白了，嘴唇在哆嗦。“哥.....哥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
老张没看他，推开他走进去。
女人站在床边，裹着浴袍，头发散着，脸白得像纸。
她看见老张，退了一步，腿碰到床沿，坐了下去。
“老张.....你听我解释.....”
老张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跟他上来的？解释你点的避孕套是拿来吹气球的？”
光头男人想往外跑，被老张那两个朋友堵在门口。
胖子一把薅住他的浴袍领子，把他按在墙上。“跑什么？你不是挺能的吗？”
说着，老张的拳头雨点般落下。
光头男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哥.....我错了.....我不知道她结婚了.....她跟我说她离婚了.....”
老张没理他，看着那个女人。
“马蓉蓉，我对你哪点不好。你工资三千，我给你买六千的包。你欠债，我替你还了三万。你在家躺着，我下班回来做饭。你说你累了不想上班，我说行你休息。你呢？”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你在外面养男人？拿我的钱开房？买避孕套？”
马蓉蓉低着头，不说话。
浴袍领口敞着，锁骨下面有一片红印。
老张看见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吴磊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老张的背影，想起自己三年前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
那种感觉，他懂。
老张的朋友冲上去就要打那个光头。
胖子抡起拳头，对准光头男人的脸。
“等等。”吴磊开口了。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看着他。
吴磊走进来，站在胖子旁边。
他看着男人，语气很平。“打他没用。打一顿，解气了，然后呢？赔钱？坐牢？不值得。”
胖子愣了一下，拳头放下来。
吴磊转向老张。“大哥，撒撒气就行了，在动手你就理亏了。”
老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离婚。”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你不来，我起诉。”
马蓉蓉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老张.....”
“别叫我老张，我恶心，你们的事情我都拍照录像了，你想耍赖都不行，净身出户吧。”
老张没看她，转身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胖子松开光头，跟那个瘦子一起走了。
马蓉蓉坐在床边，哭出了声，声音很大，很难听。
吴磊关上门，走进电梯。
到了一楼，老张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看见吴磊，把烟收起来。
“兄弟，谢谢你。”
吴磊摇头。“没什么。”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百块，又递过来。“拿着。你应得的。”
“不用哥，行走江湖的，谁还遇不到点难事，你留着吧。离婚请律师也要钱。”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他把钱收回去，发了一根烟给吴磊点上。
吴磊没有拒绝，在楼下与老张他们聊了起来。
“兄弟，你说哥是不是很失败，这年头钱也不好赚，老婆也跟了别人，哎，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吴磊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安慰道：“大哥，别灰心，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咱男人离开谁都能活，老婆跑了就跑了，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老张叹了口气：“也是，兄弟你说得对，没了谁咱都能活。日子还得继续过啊。”
“行，今天就这吧。改天老哥请你喝酒，你可得赏脸啊。”
吴磊哈哈一笑。
“得嘞，兄弟一定到。”
吴磊和老张留了联系方式，分别抱拳告别。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简单，无需多言便能懂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