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班里组织毕业避暑团建，我主动提议去自家酒店顶层游泳馆玩水放松。
全天不限时游泳、专业教练免费带教学、每日自助海鲜餐全包，人均仅129。
同学们纷纷私聊我预订，人群里的女同学却忽然出声打断。
“大家都是同班三年，你借着自家场地赚我们回扣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刷到别家游泳馆团购才39一人，还送泳衣，同样能游泳，你这差价这么大，全班几十号人，你得暗拿多少好处？”
原本准备转账报名的同学动作顿住，纷纷交头接耳。
“省下来九十多块钱，够我吃一顿火锅了。”
“要不我们还是去那家便宜的吧。”
全班几乎都转头打算选她推荐的平价团购，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再多劝说。
毕竟自家129的套餐成本摆在这，单自助餐单人成本就要近百，我完全是贴钱。
至于她口中39的低价游泳馆我早有耳闻，那我只能祝他们团建玩得顺心了。
......
1.
“等等，129也太贵了吧？我随便一搜就有39的拼团，你们都不比比价？”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
她紧接在群里发了团购链接，团购页面，某个游泳馆，拼团价39，还送泳衣。
我正回复同学消息手一顿。
界面停在【全天不限时游泳+专业教练+自助海鲜烤肉，全部加起来129块。】
说实话，这个价格我家里是倒贴的。
我爸做酒店生意，顶楼那个恒温泳池光是每天的净水系统维护就要上千块。
教练是从市队退役的，一小时工资三百。
自助餐更不用说，单是烤五花肉和扇贝，一个人就能吃回本。
但我想着毕竟三年同学，毕业了图个开心，亏就亏点。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39？？？差这么多？”
“陈晚那个129是认真的吗？”
“省下来九十多块钱，够我吃好一顿火锅了。”
苏念又补了一句：
“大家都是同学，你要是想帮忙就该直接给成本价，这种明摆着赚差价的，不太合适吧。”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赵一鸣第一个站出来：
“苏念说得对。陈晚，你家是开酒店的没错，但也不用借着毕业团建赚钱吧。全班四十个人，一人赚三十，你这一单净赚一千多。”
我盯着他这句话看了几秒。
赵一鸣，我爸生意伙伴的儿子。
平时在班上，同学们都知道我俩关系近。
他去年过生日，我家送了一台最新款iPad。
现在他在班级群里，当着全班的面，说我赚同学黑心钱。
群里风向变了。刚刚还私聊问我怎么转账的人，转头在群里喊“退款”。
“陈晚，你把钱退我吧，我妈说太贵了。”
“我也退了吧，省点是点。”
“39的那个群能不能拉我？”
我打开收款记录，一个一个退。
不到十分钟，之前预定的二十多个人，全退了。
苏念趁热打铁：
“39的拼团还差几个人才能成团，大家帮我拉一下人，凑够了咱们就能出发了！”
赵一鸣直接转了200块到群里：
“多出来的算我请大家喝奶茶，都来都来，一个班别搞分裂。”
同学们纷纷在群里接龙报名。
我退完最后一笔钱，把手机扣在桌上。
129的团建本来就是我家贴钱，他们不去，正好给我家省钱。
苏念已经在群里发起了接龙：
“来来来，都拍这个39的拼团，凑够40人还能再减每人两块！”
赵一鸣抬起头，隔着几排座位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
“陈晚，你要不要也来？虽然你家是开酒店的，但你也是我们班的一员。”
我淡淡道：
“不用了，我不去。”
“啧，真不合群。”
赵一鸣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刷手机。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
2.
回到家，我把事情跟我爸妈说了。
我爸正在整理下个月的泳池排班表，听完皱了皱眉：
“129还嫌贵？”
“咱们那个自助餐光是食材成本就不止一百，加上教练和水电，我本来就是看在你同学面子上才给这个价。”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那个叫赵一鸣的同学？他爸上个月还打电话找我，想让我们酒店的宴会厅给他们公司办年会打折呢。回头我跟他说说，不用打折了，按原价来吧。”
我没接话，回房间拿出手机。
班级群已经炸了。
苏念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那家39元游泳馆的团购链接和“注意事项”。
“淋浴的热水限时，大家洗快点哈。”
“没有救生员，我问了，老板说水很浅，最深才一米六，不会有事的。”
我盯着那条“没有救生员”看了几秒，默默把群消息划走了。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隔壁班的班长方晴，我在学生会认识她的。
她知道我家开酒店，之前问过我团建的事。
“陈晚，你们班的团建定了吗？我也想给我们班找个玩水的地方。”
我把原本给我们班的方案发过去了，不过把价格从129改回了原价159。
没有倒贴的必要。
方晴的电话秒打过来。
“159？你没发错吧？这也太便宜了，我看网上这种带自助餐的泳池派对都要两百多起步。”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错，就是159。泳池是我家酒店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教练和救生员都是专业的，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那行！我信你。我表哥去过你们酒店游泳，说水质特别好，比外面那些游泳馆干净多了。”
我和方晴约好，明天她代表他们班来酒店交定金。
挂了电话没多久，班级群又炸了。
苏念艾特了全体成员：
“大家抓紧时间下单，拼团还差最后一个人才能享受最低价！就差一个了！”
然后她单独艾特了我。
“@陈晚，全班就差你了。你要是不来，大家就都去不成了。你不会这么自私吧？”
群里其他人跟着刷屏。
“是啊陈晚，就差你了。”
“别搞特殊啊，大家一起才热闹。”
“你要是嫌39块贵，我帮你出？你就当陪我们不行吗？”
我盯着屏幕，打字：“我一开始就说我不去，你们自己玩。”
发完这一条，我直接退了群。
反正毕业了，这个群我也不想待了。
3.
第二天，方晴带着她们班的生活委员来酒店交定金。
我把她们领到二楼的茶座，摊开事先准备好的方案。
“泳池水温恒定在28度，循环过滤系统全天开着，不关。“
“救生员有三个，轮班倒，确保任何时候都至少两个人在岗。”
方晴边听边点头。
“教练是市队退役的，脾气好，教初学者很有耐心。你们班如果有人不会游泳，下水前找他学就行。”
“自助餐呢？”方晴问。
“烤生蚝、蒜蓉扇贝、蜜汁五花肉、甜品台、饮料不限量。食材当天采购，不隔夜。”
方晴眼睛亮了，跟她旁边的女生对视一眼满意笑了。
“全款转你了，查收一下。”方晴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我看了一眼到账通知，把收据推过去。
她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班什么时候去？说不定我们能碰上。”
“我们班……他们去了另外一家。”我没细说。
方晴也没追问，拿着合同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三天早上，我家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
我还没睡醒，穿着睡衣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赵一鸣，还有四五个同学。
“陈晚，今天是团建的日子，我们来接你。”
苏念笑得甜，但眼神不对。
我撑着门框，没让他们进来：
“我说了我不去。”
赵一鸣把我往后一推，直接挤了进来：
“别装了，那家拼团就差你一个人，你不去我们所有人都没法享受最低价。”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是我们班的人。”苏念收起笑容，“陈晚，大家都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死：“
我去不了。我生理期，不能下水。”
苏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
“生理期？这么巧？我们一说团建你就生理期？”
“真的。”我说得斩钉截铁道。
幸好我提前垫好了卫生巾，就是防着这一手。
赵一鸣嗤了一声：
“你可以在岸上待着啊，又没让你下水。你就去凑个人头，帮我们把拼团价拿到就行了，又不吃亏。”
“就是，你去坐着也行，又不用你花钱。”
“陈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39块钱的游泳馆配不上你？”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我攥紧了门把手，心跳加速。
苏念上前一步，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大家都等着呢。你快换个衣服就行。”
“我还没吃早饭......”
“到那边吃，那边有小面包。”
我被他们半推半架着回了房间，换了衣服。
我特意在卫生间又换了一片卫生巾，把东西都带齐了。
出来的时候，赵一鸣已经把我的包拿在手里了。
“走吧，别磨蹭了。”
我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门。
4.
到了那家游泳馆门口，我彻底愣住了。
门面比我预想的还破。
招牌掉了两个大字，只剩“水上乐”三个字孤零零挂着，灯箱里面的灯管灭了一半。
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沙子，旁边是几只翻倒的垃圾桶，苍蝇在上面爬。
“就这儿？”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好旧啊，池子不会脏吧？”
苏念回头瞪了一眼：
“39块钱你还想怎样？又不是去五星级酒店。能游就行了，别那么多要求。”
没人敢再说了。
前台是个光膀子的大哥，正翘着腿刷短视频。
看见我们一群人涌进来，懒洋洋问：“团购的？扫码核销，一人一码。”
同学们掏出手机排队扫码。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的呢？”前台大哥瞥了我一眼。
“我不下水，我......”
苏念打断我，对前台说:“她跟我们一起来的，一起核销。”
转头对我说：
“陈晚，记得把钱转给我。”
我心里明白:她早就用我的信息帮我买了团购券，必须让我去！
扫完码，前台大哥甩出一摞手牌：“押金二十一个，退牌退钱。”
“我没带现金。”我说。
赵一鸣从后面挤上来，把一张五十块拍在台面上：
“我帮她出了。陈晚，手牌拿好，别再说不下水这种话，来都来了。”
他把手牌塞进我手里，力气大得像是在命令。
更衣室在走廊左侧，门帘是塑料条拼接的，时间久了已经发黄发硬，边缘沾着深色的污渍。
我掀开一条缝走进去，几个女生已经在里面了。
有人拧开了淋浴开关，水柱砸在地砖上，声音特别响。
”热水呢？怎么只有凉水？”拧开关那个女生缩回手，搓了搓胳膊。
”不会吧？”另一个凑过去试了一下，摇摇头，”凉的，冰手。”
苏念的声音从隔间传出来：”冲一下就行了，反正池子里水是温的，下水就不冷了。”
我找到自己的储物柜，柜门是歪的，锁扣松垮垮挂在那里。
我试了好几次才把门合上，锁芯涩得转不动，愣是拧了好几圈。
换好泳衣出来，我拉了一件防晒衫套在外面。
几个女生已经往泳池方向走了，边走边抱怨浴巾薄得像纱。
苏念走在最前面，回头催：”快点快点，池子十点半就开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水面。
还没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漂白水和霉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冲得让人本能地放慢脚步。
我推开门。
池水是灰绿色的，能见度大概不到一米。
水面上漂着几片不明物体——不知道是树叶还是什么东西的碎屑。
池边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底，边角锋利，看着就能划伤人。
赵一鸣第一个站到池边，低头看了看水面，皱了皱眉。
”这水……”
”这家开得比较久，设施有点破旧，但不影响我们游泳啊。”苏念在后面补了一句。
赵一鸣没再说话，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水花溅到池边，留下一圈灰白色的水渍，像漂白粉没化开。
其他同学跟着下水。有人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好凉！”
”游起来就不凉了，”苏念已经站在浅水区中间，朝岸上挥手，”快下来快下来。”
我站在池边，手牌还攥在手里，没动。
苏念在水里仰头看我：”陈晚你干嘛呢？下来啊。”
”我不方便。”
苏念眯了眯眼：”什么不方便？”
”生理期。”我说。
5.
水里的嬉闹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起初还算热闹，有人打水仗，有人比赛谁游得快。
忽然有人问：”教练呢？不是写着有教练吗？”
“在这！“一个长相很凶的中年男子问：”谁要学？”
几个女生举手。
”蛙泳还是自由泳？”
”蛙泳吧。”
”行。”他伸出一只手，”教学费，一个人一百五十，半小时。”
苏念在水里愣了一下：”还要另外交钱？”
”不然呢？”教练把牙签吐了，”我白教？”
”这么贵...”苏念话没说完，就被教练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七八个女生报了名。
教练把手机揣兜里，往池边一站：”都围过来，看好了。”
他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