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从二楼跳下来，说是我推的。
全家人红着眼要打死我。
我笑了。
下一秒，她爬起来，又跳了。
又爬起来，又跳了。
一百次。
她边跳边哭着喊救命，我爸妈在楼下看得腿软。
我叼着棒棒糖蹲在栏杆旁边数数："第七十八次了，加油，还有二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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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江市，四月。
阮家别墅的二楼露台上，风把白色窗帘吹得鼓起来。
阮锦书站在露台边缘，脸上挂着眼泪，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十七年来，每次她要对我下手之前，都是这种表情。
像一只猫，终于把老鼠逼进了死角。
"姐姐，你别过来。"她声音颤抖，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动。
我站在离她三米远的位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她表演。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阮父、阮母、大哥阮承远、二哥阮承泽，还有管家和几个佣人。
阮锦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的位置，但你不能推我啊——"
然后，她跳了。
准确地说，她是往后仰着摔下去的。
二楼。
花圃上铺了厚厚的松土。
我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演技七分，落点精准，看来练过。
楼下炸了锅。
"锦书！"阮母的尖叫声能划破玻璃。
阮承远第一个冲过去。
阮锦书躺在花圃里，一条腿摆出一个别扭的角度——不是真断了，是故意摆的。
我站在二楼往下看。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我。
阮母的眼神像刀子。
阮父的脸铁青。
阮承泽攥着拳头，关节发白。
"阮惊蛰！"阮母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吗？你把她推下去了？"
我开口："我没碰她。"
没人听。
阮承远已经抱起阮锦书，阮锦书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哥……她推我的……我就是说了一句想叫她一起吃晚饭，她就……"
阮承远看向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像看一个罪犯。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手。
无所谓。
习惯了。
从六岁被这个家接回来，到现在十七岁，我习惯了十一年。
他们的亲女儿是阮锦书。
我只是那个"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抱回来的野种"。
哪怕后来DNA鉴定证明我才是亲生的，阮锦书是当年被调换的假千金。
没用。
他们养了阮锦书十七年，感情在那里。
我就是个闯入者。
一个碍眼的、多余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人。
"下来。"阮父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妹妹道歉。"
我没动。
"阮惊蛰！"阮母歇斯底里，"你是不是聋了？下来！"
我还是没动。
不是因为倔。
是因为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金色的，闪闪发光的字。
【叮——鬼畜循环天赋激活。】
【检测到宿主遭受恶意陷害。】
【锁定目标：阮锦书。】
【触发条件已满足——目标最近一次主动完成的动作将被循环执行。】
【循环次数：100次。】
【执行中……】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一幕。
阮锦书——那个刚才还躺在花圃里哭哭啼啼的阮锦书——突然坐了起来。
她的表情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茫然。
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
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她一步一步走向别墅的侧门。
阮承远伸手想拉她："锦书？你怎么了？"
阮锦书的嘴唇在抖。她想说话，但腿不停。
她走进了别墅。
上楼。
一步一步上楼。
所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然后——
"啊——"
阮锦书又从二楼跳下来了。
摔在花圃里。
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姿势。
啪。
阮母捂住了嘴。
阮锦书趴在土里，手指抠着泥土，整个人在发抖。
"我……我控制不了……"
她的声音还没落。
身体又动了。
站起来。
走向侧门。
上楼。
所有人的瞳孔同时放大。
阮承泽反应最快，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锦书！别动！"
阮锦书被他箍住了，手脚却还在往楼梯方向蹬。
像一只被倒拖的猫。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
阮承泽咬着牙死死箍住她，青筋暴起。
但下一秒，他被甩开了。
阮锦书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挣脱了束缚，然后继续上楼。
爬。
真的是爬。
四肢着地，速度极快。
像——
"丧尸"这个词从阮承远的嘴里挤了出来。
第三次。
阮锦书从二楼跳了下来。
啪。
她趴在地上，指甲断了两根，泥土混着血糊在手上。
她在哭。
嚎啕大哭。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跳了——我控制不住——"
没人敢靠近。
阮母的腿已经在打颤。
阮父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拨了三次都没拨对号码。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我蹲在二楼露台的栏杆旁边，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阮锦书一次又一次地从我旁边冲过去，然后跳下去。
每次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眼睛都红得像兔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她以为是我干的。
嗯，确实是我。
虽然我也是刚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第十次的时候，阮母瘫坐在了地上。
第十五次的时候，阮父打通了120和110。
第二十次的时候，阮承泽拽着三个保安一起按住阮锦书。
四个成年男人，没按住。
阮锦书瘦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属于她的力量，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挣扎着翻滚出去，然后——
上楼。
跳。
啪。
我开始数数。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楼下已经没人说话了。
只有阮锦书的哭声和砸在松土上的闷响。
以及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第三十次的时候，急救人员到了。
他们看见阮锦书从二楼飞下来，集体愣在原地。
担架都差点掉了。
阮锦书摔在地上，胳膊肘的皮已经磨烂了，血沿着小臂滴在白色的校服袖子上。
她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干嚎。
嗓子哑了。
但身体不停。
站起来。上楼。跳。
"这到底怎么回事？！"急救人员面面相觑。
没人能回答。
第四十次。
两辆警车到了。
六个警察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阮锦书从二楼窗户翻出来，摔进花圃。
集体沉默了三秒。
领头的警察掏出对讲机："呼叫总台……我该报什么案？"
第五十次。
半程。
阮锦书已经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了。
声带应该是坏了。
她的校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白色了，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没有骨折。
每次摔下来都恰好是花圃的松土，高度也不致命。
就是疼。
很疼。
一次一次地疼。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第五十一。"
阮锦书从我旁边爬过去。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恨意了。
只有恐惧。
纯粹的、极致的恐惧。
以及——
求饶。
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但我读出了口型。
"求你了。"
我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含着。
"早干嘛去了？"
阮锦书的身体翻过栏杆。
坠落。
啪。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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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六十次的时候，阮家门口围满了人。
邻居、路人、外卖小哥。
还有三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
保安拦不住。
毕竟，"一个女孩从二楼反复跳下去"这种事，比任何热搜都有传播力。
阮父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
是灰白。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一次像被弹射出去一样从二楼飞下来，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阮母早就被送进了屋里。
据说是低血糖发作。
阮承远一直站在花圃边上。
他的衬衫上全是泥点子。
每次阮锦书摔下来，他都想去接。
但根本接不住。
速度太快了。
而且阮锦书摔完之后会立刻站起来，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像被按了复位键。
阮承泽找了一条绳子。
他试图把阮锦书绑在柱子上。
绑了。
绳子断了。
换了铁链。
铁链的钩子被从墙里拽出来了。
阮锦书那一百斤不到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能拽动铁链。
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是"那个东西"的。
第六十五次。
阮承泽放弃了。
他站在花圃旁边，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头看向二楼。
看向我。
"阮惊蛰。"他的声音沙哑，"是你干的？"
我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你推她下楼的时候，有问过是谁干的吗？"
阮承泽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
"哦对，你们刚才认定是我推的来着。"
阮承泽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阮锦书又从他身后的窗户翻了出来。
啪。
他闭上了嘴。
第七十次。
天快黑了。
别墅的庭院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花圃上，照在阮锦书身上。
她已经不像人了。
整个人蜷缩在土里，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每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
但还是站起来了。
不得不站起来。
她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向侧门。
经过阮父身边的时候，阮父伸手想拉她。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小臂。
阮锦书的皮肤上全是擦伤，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又在下一次摔落时被重新磨开。
阮父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能拉住。
阮锦书的身体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径直穿过客厅，上楼。
阮父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下头。
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第七十五次。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赶到了。
是阮家请的私人医生。
他站在花圃旁边观察了三次阮锦书的"跳楼-复位"循环。
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建议……"他的声音很犹豫，"送精神科。"
"她明显不是精神病！"阮承远吼了一句，"她自己控制不了！你没看见吗？"
医生沉默了两秒。
"那我建议……报超自然事件处理中心。"
"哪有那种地方！"
医生又沉默了。
"那我没辙了。"
第八十次。
月亮出来了。
阮锦书跳到第八十次的时候，花圃中间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坑。
她躺在坑里，胸腔剧烈起伏着。
嘴里发出"呵、呵"的气音。
不是在笑。
是呼吸太急促了。
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胆子大的举着手机，缩在保安亭后面偷拍。
阮母被扶出来过一次。
看了一眼。
又晕过去了。
第八十五次。
阮锦书跳下来的时候，落点偏了。
没有落在花圃的松土上。
而是砸在了花圃旁边的石板路上。
声音不一样了。
不是"啪"的闷响。
是"嘭"的一声脆响。
阮承远冲过去的时候，阮锦书趴在地上，左手手腕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骨折了。
她没有叫。
因为嗓子已经完全废了。
只有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无声地淌下来。
阮承远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锦书……锦书你忍一下……"
但阮锦书的身体已经又开始动了。
她用右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石板上，一点一点站起来。
左手腕垂着，晃荡。
走向侧门。
上楼。
阮承远追上去抱住她。
被甩开了。
他的脸撞在了楼梯扶手上，鼻血直流。
阮锦书没回头。
第八十六次。
啪。
她这次摔下来的时候把折了的左手垫在了身下。
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
无声地张嘴。
阮承远捂着流血的鼻子，跪在她旁边。
我看见他哭了。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够了……求求了……够了……"
他抬头看向二楼。
看向我。
"阮惊蛰，是你对不对？是你在做这件事对不对？"
我把吃完的棒棒糖杆子丢进垃圾桶。
"大哥，半小时前你说要打断我的腿来着。"
阮承远的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
"我错了……是我们错了……你让她停下来……求你了……"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你求错人了。"
"她自己跳的。"
"我只是没推她。"
阮承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低下头。
第九十次。
阮锦书跳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两脚落地了。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像一块抛物线上的石头，后背朝下砸进花圃。
闷响。
她躺在坑里，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天上的月亮。
瞳孔有点散。
但还活着。
胸腔还在起伏。
然后，又站起来了。
阮父走到我面前。
他站在二楼走廊里。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了，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一半。
"惊蛰。"
他叫我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我。
不是命令。不是厌烦。
是……恳求。
"爸爸求你。"
他说"爸爸"。
这也是第一次。
以前都是"我"或者"你父亲"。
"让她停下来。"他声音在颤，"她……她不管怎么说，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七年。她不是我亲生的，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
"十七年。"我重复了一遍，"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七年。"
"那我呢？"
阮父的身体僵住了。
"我也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一年。"我说，"但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闺女。"
阮父嘴唇发白。
"她抢了我的房间、我的衣服、我的生日派对，你们都觉得没关系。"
"她往我书包里倒牛奶，你们说我不小心弄的。"
"她考试作弊用我的答案，被发现了说是我抄她的，你们信了。"
"今天她自己跳楼碰瓷，你们第一反应是打死我。"
"阮先生。"我笑了一下，"你说你求我。你凭什么求我？"
阮父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第九十五次。
阮锦书跳下来的时候，花圃的观赏灌木已经被砸秃了两棵。
她整个人陷在泥里。
左手腕肿得像馒头，脸上全是泥血混合的痂。
校服已经烂成了布条。
她趴在泥坑里，肩膀在抖，干呕了两下。
吐出来的是胆汁。
阮承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已经不哭了，也不拦了。
眼睛空洞地看着阮锦书站起来，机械地走向侧门。
一步。
一步。
一步。
上楼。
第九十八次。
第九十九次。
阮锦书最后一次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月亮在云层后面。
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应急灯。
她摔在泥坑里。
没动。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没有再站起来。
阮承远冲过去，手在抖，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
急救人员涌上来。
担架。氧气面罩。颈托。
阮锦书被抬上了救护车。
她的眼睛还睁着。
直直地盯着二楼的方向。
盯着我。
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
"阮惊蛰……你……等着……"
我朝她挥了挥手。
"下次碰瓷，记得选一楼。"
救护车开走了。
别墅里安静得像坟墓。
我回到自己那个六平米的小房间——没错，亲生女儿住六平米的储物间改造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脑海里又出现了那行金色的字。
【鬼畜循环天赋·冷却中。】
【下次可使用时间：24小时后。】
【提示：天赋等级越高，循环次数越多，可锁定动作越复杂。】
我盯着天花板。
嘴角慢慢翘起来。
十一年。
阮锦书欺负了我十一年。
阮家人偏心了十一年。
从今天起。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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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我的闹钟响了。
准时起床，洗漱，换校服。
走出小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
阮家别墅一共三层，六间卧室。
阮锦书住的是二楼最大的那间，朝南，有独立阳台和浴缸。
我住的是一楼杂物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气扇。
习惯了。
下楼的时候经过客厅。
阮父坐在沙发上。
一夜没睡的样子。
眼底青黑，下巴冒出了青茬。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惊蛰……"
"我上学了。"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惊蛰。"他站起来，"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我回头看他一眼，"你女儿自己跳楼？跳了一百次？很恐怖对吧？"
阮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跟我没关系。"我耸肩，"你女儿精神有问题，建议看医生。"
我打开门出去了。
背后，阮父的声音传来："司机送你……"
我没回头。
"不用。"
公交车就挺好。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阮惊蛰同学？"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的值班医生。阮锦书小姐的家属联系人里有你的号码，我通知一下——"
"她怎么了？"
"左手腕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声带损伤需要静养。总体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呃……"
医生犹豫了一下。
"一直在用笔写字，说有人要害她。"
"嗯。"
"然后……她写的名字是你。"
"嗯。"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们之间是否——"
"医生。"我打断他，"她从二楼自己跳的，全程有监控。你可以调阮家别墅的监控看看。"
医生沉默了两秒。
"好的，了解了。那打扰了。"
挂断。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条未读消息。
全是阮承泽发的。
【阮承泽：阮惊蛰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昨天怎么回事】
【阮承泽：你到底对锦书做了什么】
【阮承泽：你不说是吧？行，我会查清楚的】
【阮承泽：锦书骨折了你知道吗】
【阮承泽：你还是不是人】
【阮承泽：我告诉你，如果查出来跟你有关，你死定了】
我把这六条消息看完。
然后点了"拉黑"。
清净了。
公交车来了。
26路，到临江一中。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道在后退。早点摊的蒸汽，骑电动车送孩子的家长，拎着公文包快走的上班族。
普通的、正常的一天。
但我知道不普通。
因为脑海里那行金色的字还在。
【鬼畜循环天赋·冷却中。剩余时间：21小时14分。】
这个东西，是昨天突然出现的。
没有前兆。没有光芒闪耀。没有老爷爷的声音。
就是……突然就在了。
像脑子里多了一根弦。
我"知道"我可以做什么。
锁定任何一个我视线范围内的人，将他最近一次主动完成的动作进行循环。
次数固定：一百次。
不可中断。不可抵抗。
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限制条件：必须是目标"主动"完成的动作。被强迫的、无意识的不算。
而且，我必须亲眼看见这个动作的执行过程。
简单。粗暴。有效。
阮锦书自己选择跳楼碰瓷。
那就跳一百次。
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公交车摇晃晃停在了一中校门口。
我下车，刷卡进校门。
"阮惊蛰！"
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
是同班的纪桐。
短头发，圆脸，书包带子斜挎在胸前，跑得气喘吁吁。
"你昨天没回消息——听说你家出事了？你妹从楼上摔了？"
"嗯。"
"严不严重？"
"骨折。"
"天呐。"纪桐捂嘴，"怎么摔的？"
"自己跳的。"
纪桐愣了一下。
"……想不开？"
"想碰瓷。"
"？"
我没解释，加快了脚步。
纪桐小跑着跟上来："什么意思啊？你能不能说清楚点？碰瓷谁？"
"碰我。"
"她碰你？你亲姐碰你瓷？"
"她不是我亲姐。她是假千金。我才是真的。"
纪桐的脚步停了。
三秒后。
"卧槽——你说什么？？"
我已经走进教学楼了。
---
早自习。
语文课本翻到第四十三页，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在想一件事。
阮锦书不会善罢甘休。
她在这个家、在这个学校经营了十七年。
人脉、形象、关系网。
她是"阮家大小姐"。乖巧、漂亮、成绩好、人缘好。
我是什么？
"阮家那个乡下来的"。沉默、孤僻、成绩一般、没有朋友。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白月光，我是地上的泥。
就算昨晚发生了那种事。
阮家人第一反应也不是"阮锦书是不是在碰瓷"。
而是"阮惊蛰是不是推了人"。
这就是十一年积攒的偏见。
不可能靠一次事件扭转。
我需要——
"阮惊蛰。"
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出来一下。"
我合上课本，走出去。
走廊里，班主任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警服。
女的穿便装，挂着工作证。
临江市公安局。
"阮惊蛰同学？"女警察微笑，"我们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你方便配合一下吗？"
来了。
阮家报警了。
"方便。"我点头。
会议室里。
女警察拿出一个录音笔。
"我们接到报案，说昨天下午四点左右，阮锦书从你家二楼坠落。报案人称你有重大嫌疑。"
"嗯。"
"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她自己跳的。"
"有证据吗？"
"有监控。"我说，"别墅二楼露台有摄像头，是我哥阮承远去年装的，怕有贼。角度正好对着阮锦书跳下去的那个位置。"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有监控覆盖？"
"确定。"
我歪了歪头："而且，我建议你们看完整版。不止第一次。看全部一百次的。"
两个警察同时皱起了眉。
"一百次是什么意思？"
"阮锦书昨天从二楼跳了一百次。"
沉默。
女警察的笔停在了本子上。
"……一百次？"
"对。连续的。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
男警察靠在椅背上，表情像在看精神病。
"同学，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
"去调监控。"我摊手，"我说什么都不重要，监控不会骗人。"
女警察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了。
"好的，我们会去调取监控。今天先到这里，谢谢配合。"
"不客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我回头，"她第一次跳的时候，我站在三米之外。监控拍得到。我没碰她。"
"后面九十九次也是她自己爬上去跳的。物理上来讲——没有任何人推她。"
我笑了一下。
"至于她为什么要跳一百次，你们可以问她本人。"
走出会议室。
班主任还在走廊上等着。
脸色有点难看。
"惊蛰，到底怎么回事？警察都来了？"
"家事。跟学校没关系。"
"但如果——"
"班主任。"我打断她，"我是被冤枉的。监控可以证明。您不用担心。"
班主任看了我两秒，叹了口气。
"行，先回去上课吧。"
我走回教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嗡的议论声瞬间压低了。
前排有人小声说："警察找她了……"
后排有人接话："听说她把她妹推下楼了……"
"不是亲妹，是假千金……"
"什么假千金？"
"就是那种狗血剧情，抱错孩子那种……"
我面无表情走回座位，坐下。
打开课本。
纪桐坐在我旁边，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
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我看了一眼，在纸条背面写了四个字。
【没事。看戏。】
纪桐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把纸条塞进了笔袋里。
---
【第四章】
中午。
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红烧肉、青菜、米饭。
正常的一顿午饭。
手机响了。
阮承远的电话。
犹豫了一秒，接了。
"惊蛰。"阮承远的声音沙哑，一夜没睡的那种沙哑，"锦书醒了，但精神状态很差。她一直在写你的名字。"
"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阮承远顿了一下，"我调了监控。"
我咬了一口红烧肉。
"看了？"
"看了。"
"所以？"
阮承远沉默了很久。
"她确实是自己跳的。第一次是自己跳的。后面……后面那些，监控里看……也是她自己走上去跳的。没有人推她，没有人拉她。"
"嗯。"
"但不对。"阮承远的声音压低了，"正常人不可能连续跳一百次楼。她的行为模式完全像被操控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做这件事，但——"
"大哥。"我打断他。
"嗯？"
"你现在的态度，跟昨天比，变化挺大的。"
阮承远没说话。
"昨天你第一反应是'阮惊蛰推的'。现在你的态度是'想弄清楚真相'。"我喝了一口汤，"什么改变了你？"
"……监控。"
"不对。"我放下勺子，"如果阮锦书只跳了一次，你调了监控看到是她自己跳的，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阮承远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他的第一反应会是："惊蛰逼的她。"
不是物理上的推，就是精神上的逼。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
只有当阮锦书跳了一百次、当情况离谱到了物理层面无法解释的程度，他才开始"客观"地思考。
"大哥。"我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阮锦书碰瓷我这件事，你们欠我一个道歉。但我不急。"
"惊蛰——"
"我吃饭了。"
挂断。
红烧肉有点咸。
但心情不错。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上课铃响之前三十秒，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高个子，短发，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脸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
但表情冷得像冰柜里取出来的。
邵临渊。
临江一中的年级第一。
传闻中的天才少年。
传闻中的不近人情。
传闻中的——
"阮惊蛰。"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
啪，摔在我桌上。
"第四十七页，第三题。你的解法有问题。"
全班安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昨天的课后作业。我做完之后交上去了，怎么跑他手里了？
"是物理课代表让我帮忙批改的。"他像是读出了我的疑问，指了指第三题旁边红笔画的叉，"你的受力分析漏了摩擦力分量。"
"……哦。"
"改了交给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
全程面无表情。
全程没看我第二眼。
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纪桐在旁边小声说："他干嘛找你？他不是从来不跟人说话的吗？"
"帮忙改作业。"我翻开第四十七页。
确实漏了摩擦力分量。
低级错误。
我心思不在这上面。
改完题，撕下那页纸。
下课了再给他。
但我没下课。
因为数学老师进来了。
"好，同学们，翻到第六十三页——"
四十五分钟后。
下课铃响。
我拿着那张纸站起来，扫了一圈教室。
邵临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
"改好了。"把纸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嗯。"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你脖子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意识去摸脖子。
左侧。
昨天阮承泽冲上来的时候，掐的。
阮锦书第三次跳楼之后，他冲上二楼，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吼着"你干了什么"。
被阮父拉开了。
但淤青留下了。
我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
"撞到了。"
邵临渊看了我两秒。
"别墅的门框很矮？正好撞脖子上？而且是指印形状？"
我抿了一下嘴。
"跟你没关系。"
"嗯。确实没关系。"
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题。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了一秒，转身走了。
走回座位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平时跟透明人一样。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么多话？
不对。
也不算多。
总共没超过五句。
算了。
不想了。
手机又震了。
低头一看。
一条微博私信。
一个ID叫"临江城小鸽子"的账号发来的。
【亲，你是阮家那个真千金吗？我在抖音上看到你家昨晚的视频了，你妹从楼上反复跳那个。能采访一下吗？】
我瞳孔微缩。
视频。
有人拍了视频。
发到网上了。
我点开抖音，搜索"阮家""跳楼"。
第一条热门视频。
三万点赞。
画面是从阮家院墙外的角度拍的，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白色的人影反复从二楼坠落。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啥？鬼片？】
【不是特效吗？这么假】
【假你妈，这是我同事家邻居拍的，真事】
【一个女生跳了几十次楼不死？超人？】
【看着好疼……这是精神病吧？】
【坐标临江市的来说一下，今天全城都在传这个事】
我翻了翻评论。
没有人认出这是阮家。
视频里看不清门牌号，也看不清人脸。
但——
不会太久。
阮家在临江不算顶级富豪，但也有头有脸。
这种事传开来，早晚会有人认出来。
那到时候……
我关掉手机。
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
到时候怎么样？
阮锦书的形象崩塌？阮家被推上风口浪尖？
……
挺好。
让这个吃人的家，晒太阳。
---
【第五章】
周三。阮锦书出事后的第三天。
她还在医院。
阮家人轮流陪护。
没人来找我。
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也对。
除了昨天阮承远那个电话之外，没有任何人来跟我说过"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一个道歉都没有。
但我不在意。
因为脑海里那行金色的字告诉我——
【鬼畜循环天赋·冷却完毕。】
【当前状态：可使用。】
【使用规则提醒：锁定视线范围内的目标，目标最近一次主动完成的完整动作将被循环100次。目标无法抗拒、无法中止。旁观者可观察到目标自主执行该动作。】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操场。
暂时不需要用。
阮锦书在医院，动不了。
但——
故事才刚开始。
放学。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阮承远。
"上车。"
我看了他一眼。
"不用。"
"我有话跟你说。"
"说。"
阮承远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比昨天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锦书的事，警方已经结案了。"
"嗯。"
"结论是……自伤行为。监控证据确凿，你全程没有接触她。"
"嗯。"
"所以我来跟你说——"他顿了一下，"对不起。当时不应该第一时间怀疑你。"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敷衍的道歉。
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
"大哥。"我说，"你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
阮承远愣了一下。
"你们每次做错事，都是一句'对不起'就过去了。"我背好书包带子，"对不起不值钱。"
"那你要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转身走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走出去十几步。
"惊蛰。"阮承远在后面喊。
"回家吃饭吗？"
我停了一下。
"不回。"
我去了学校旁边的快餐店。
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的座位被拉开了。
有人坐下来。
抬头。
邵临渊。
他端着一盘宫保鸡丁，面无表情地拆筷子。
"……"我看着他。
"这家店人多。"他说，"只有你这里有位置。"
我扫了一眼店里。
至少还有三个空桌。
我决定不拆穿他。
沉默地继续吃。
邵临渊也沉默地吃。
安静了三分钟。
"你脖子上的淤青变绿了。"他突然说。
我筷子顿了一下。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嗯。"他扒了一口饭，"你们班纪桐今天在食堂跟人说你家的事。说你是真千金，你妹是假的。说你被欺负了很多年。"
我放下筷子。
"她说了什么？"
"说你爸妈偏心。说假千金总针对你。说你在家过得很差。"
我揉了揉眉心。
纪桐这个大嘴巴。
"她好意。"邵临渊说，"但好意有时候会害人。"
"什么意思？"
"假千金在你们学校有人脉。"他抬起那双黑眼睛看我，"如果舆论不利于你，很容易被反转成'真千金恃宠而骄欺负妹'。"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邵临渊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四十七页第三题，你的受力分析虽然漏了一个分量，但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高级。"
"……所以？"
"我对聪明人有耐心。"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埋头吃完宫保鸡丁，站起来。
"你脖子上的伤，去买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淤血超过一周会色素沉着。"
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我坐在原地。
黄焖鸡凉了。
但我没注意。
我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纪桐散播消息这件事，需要控制一下。
第二件：邵临渊这个人，很奇怪。
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是——
算了。
先处理第一件。
我拿出手机，给纪桐发消息。
【阮惊蛰：桐，我的事你先别跟人说了。】
三秒后回复。
【纪桐：？为什么？我帮你打抱不平啊！那个假千金太过分了！】
【阮惊蛰：我知道你好意。但现在时机不对。阮锦书还在医院，我这边没有证据证明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如果你帮我宣传，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博同情。】
【纪桐：……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阮惊蛰：我有打算。你别急。】
【纪桐：好吧。那我闭嘴了。有需要喊我！】
我关掉对话。
吃完剩下的黄焖鸡。
付钱。出门。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阮惊蛰。"
女声。
沙哑的，带着气音的女声。
像砂纸磨过喉咙。
阮锦书。
她不是声带受伤了？
能打电话了？
"阮锦书。"我站在站台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抖，"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自己跳的。"
"胡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嗓子还没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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