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穿越了，穿到了大牢里。
可每日都是严刑拷打。
我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罪，也不知道什么朝代。
只知道妈妈的手指被一根根夹碎，后背的新伤口在旧伤口上裂开。
妈妈越来越瘦，眼神一天比一天空。
第四十七天，妈妈终于撑不住了。
她爬过来，把我搂在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攥紧她满是伤痕的手，拼命摇头。
下一瞬，牢门被人打开。
光进来的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爸爸。
他着看向我们，声音发冷。
“地牢是假的，所有人都是我请的，就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
“三年前你推了云依，害她摔下台阶没了孩子。现在你知道这种痛苦了吧。”
“好好和云依道个歉，保证不会欺负她，我们还是一家人。”
妈妈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念念乖……念念不用受罪了。”
我看着妈妈吐出来的食物。
上面混着血块。
爸爸不知道，妈妈快要死了。
......
顾庭深走近两步，眉心拧了一下。
他抽出手帕捂住口鼻。
“徐知岁，你演了四十七天，不累吗？”
我死攥着妈妈。
她手指被生生夹碎，已经发黑化脓。
“妈的手是真的断了！那些人是真的在打她！”
顾庭深冷笑一声。
“顾念，你妈为了逃避责任，连你都教坏了。”
他解开袖扣。
“这个地下沉浸式剧场，是我包下来的。那些狱卒，一天两千块片酬。”
“他们用的刑具，全是硅胶和海绵做的道具。”
“你告诉我，怎么把手打断？”
他瞥了一眼妈妈的手。
那些手指肿胀发黑，形状扭曲，他目光微顿。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
云依挽住顾庭深的手臂，声音娇柔。
“庭深哥，算了吧。”
“姐姐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身上肯定不好看的。我怕你看了心软，白费一番苦心。”
顾庭深收回目光。
“姐姐在这待了这么久，应该已经知道错了。”
云依面朝妈妈微低头，语气委屈。
“三年前她推我下楼，害我失去孩子，我也认命了，谁让她是你的妻子呢。”
孩子两字一出，顾庭深的眼神冷下去。
他看向妈，只剩厌恶。
“她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在这里跟我演苦肉计。”
云依轻叹一声，走到妈妈面前蹲下。
“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拿出手帕去擦妈妈嘴角的血。
角落的手指，狠狠掐进妈妈伤口里。
转了半圈。
妈妈浑身痉挛，嘴唇发白，喉咙里却没有一丝声音。
她只是缓慢的偏过头。
手帕落在妈妈脸上。
“你滚开！别碰我妈！”
我猛地撞向云依。
云依顺势向后倒去，摔在地上，捂住小腹，脸色惨白。
顾庭深脸色大变，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
“云依！你怎么样？”
“庭深哥，我没事……念念还小，你别怪她。”
顾庭深猛地转头。
“徐知岁，你教唆女儿伤人，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吗？”
妈妈没看他。
她艰难抬起手，捂住我的眼睛。
小的时候，妈妈也这样捂过我的眼睛。
那是过年，外面放烟花，声音太响，我缩在她怀里哭。
她笑着用掌心盖住我的眼睛，手指柔软温热，指尖带着栀子花味。
她说，念念不怕，妈妈挡着呢。
那双手会弹钢琴，会给我扎小辫子，会在我发烧时，一遍遍擦去额头的汗。
可现在，是一只没有完整手指的手。
发黑的指节像枯树枝一样支棱着。
她已经握不拢了。
那只手在剧烈发抖，却还是拼命想把我的眼睛遮严实。
好像只要挡住了，我就看不见这个世界有多坏。
“顾庭深。”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签离婚协议书，放我和念念走。”
顾庭深愣了一下，怒极反笑。
“拿离婚威胁我？好啊，我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转头冲门外招手。
“给她上水刑，不用留手，出了事我负责。”
几个壮汉走进来。
互相对了个眼神，为首的那个攥住妈妈的头发，往水缸方向拖。
地面上磨出一道血痕。
以前爸爸喜欢绕妈妈的发尾。
每天妈妈梳头，我趴在床尾看着。
有一次我发烧，妈妈抱了我一整夜，我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可是现在，那些头发被拳头攥着。
断裂的发丝散落一路，混在新鲜的血痕里。
“爸爸不要！不要啊！”
我扑过去抱住顾庭深的腿。
额头砸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顾庭深一脚踢开我。
“顾念，你再胡闹，我就把你送寄宿学校。”
“水缸里不到二十公分深，淹不死人。最多让她呛几口，长长记性。”
狱卒将妈妈的头按进水缸。
水花四溅。
妈妈没有挣扎。
她的双手垂在两侧。
水很快变成淡红色。
我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只能看着妈妈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妈妈的脊背弓起来又塌下去。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挣了一下，就不动了。
我张着嘴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庭深哥，姐好像不动了……是不是太过了？”
云依拉了拉顾庭深的袖子。
顾庭深冷哼。
“她大学游泳冠军，这点水算什么。装死逼我妥协而已。”
他往水缸方向迈了一步。
云依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庭深哥，你说的对，咱站这儿等着。”
顾庭深停下脚步。
“徐知岁，说一句对不起，我马上带你回家。”
水缸里没有回应。
只有细小的气泡缓慢浮起，破裂。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个狱卒的额头。
鲜血直流。
狱卒吃痛松手，妈妈滑落在缸沿，大口呕出混着血丝的脏水。
“小兔崽子找死！”
狱卒抄起铁棍。
“住手。”
顾庭深皱眉。
狱卒收了手，退到一边。
顾庭深蹲下身，捏住妈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闹够了吗？”
他拇指擦过妈妈嘴角的血。
顿了一下。
从前他也这样替妈妈擦过嘴角。
他收回手，站起来。
“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顾太太的体面。”
妈妈半睁着眼。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是很累很累地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值得的。”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值得。
但顾庭深听了之后，表情出现了呆滞。
很快被愤怒覆盖回去了。
“你还有脸说值得？”
“如果不是云依，我早烧成灰了。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处处针对她。”
妈妈轻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顾庭深，落在身后的云依身上。
云依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顾庭深彻底失去耐心。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砸在狱卒脸上。
“继续。”
狱卒收了钱，眼睛一亮，抽出一条皮鞭。
“不能打！”
我冲过去，趴在妈妈背上，死死抱住。
“那是真的！那些东西是真的！”
我语无伦次的尖叫，掏出那张揉烂的纸条。
“你看啊！你看啊！上面有数字的！她给了他们钱！”
顾庭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顾念，你给我过来。”
他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
云依蹲下来，轻声说：“念念，那是阿姨捐给福利院的……”
顾庭深将纸条撕碎。
“顾念，你再闹，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走。”
他攥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甩到一边。
我摔在石板地上，手肘磨破了皮。
碎纸片飘落在我眼前。
我趴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指甲磨出了血。
那是我从狱卒口袋里偷出来的。
我把那些碎片攥在掌心里，攥得好紧。
可是没有用了。
没有人相信我。
我抬头看向顾庭深。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妈妈身上。
以前爸爸也是这样看着的。
只不过那时候，他的目光温柔。
他会把我举高高，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
他说念念是爸爸的小公主。
可是现在，他把我摔在地上，就像摔掉一只虫子。
“念念。”
妈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过来。
但皮鞭已经落了下来。
砰。
结实实抽在妈妈后背上。
妈整个人僵了一下，重砸在地上。
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顾庭深愣住了，眉头拧起来。
狱卒咽了口唾沫。
“顾总，这都是买的最逼真的血浆。”
顾庭深松了口气，看着一动不动的妈。
“徐知岁，别装了。这一鞭子最多让你疼几天。”
妈妈没有回应。
她开始剧烈抽搐。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嘴里涌出来。
我拼命用手去堵。
“妈妈你别吐了……别吐了……”
妈妈抬起手，想摸我的脸。
手指全碎了，只能用手腕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记得妈妈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软，指甲圆润光滑。
每天早上她蹲下来，用手心贴着我的脸，说念念，早上好呀。
掌心总是温热的。
冬天的时候，她把我的小手包进她手里，一边呵气一边搓，搓到我咯咯笑。
有一次我从滑梯上摔下来。
妈妈把我抱起来，十根手指轻轻拢住我的膝盖，一下一下地吹。
她说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我就真的不疼了。
可是现在，贴在我脸上的，只剩手腕上一小片还没破的皮肤。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度了。
“念念……别哭……”
顾庭深快步走上来，弯腰去拉她。
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衣料下面不是完好的皮肤，是翻卷的血肉。
他的手弹开，瞳孔骤缩。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跟我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云依突然弯下腰，捂住了胸口。
“庭深哥，我心口好痛。”
云依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顾庭深的手猛地顿住，转身扶住云依。
“怎么回事？”
云依点头，眼泪不停往下掉。
“医生说，我当年流产伤了根本，加上火场里吸入太多毒烟，心脏一直供血不足。”
她抬起头，看向顾庭深。
“姐和我同血型，庭深哥，你能不能求姐借我一点血。”
顾庭深的目光落回妈妈身上。
眼里没有了慌乱，只剩冷漠。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带全套采血设备到地下剧场来，马上。”
我死抱住妈妈，冲顾庭深尖叫。
“妈妈已经没有血了！她会死的！”
顾庭深把我从妈身边扯开，扔给保镖。
“看好她，别让她捣乱。”
他蹲下身。
“知岁，云依当年是为了救我才落下这一身病。你作为我的妻子，替我还这个恩情是应该的。”
“今天献了血，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我们好过日子。”
妈躺在血泊中，眼睛睁着。
她看着顾庭深。
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我。
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我趴在保镖的手臂缝隙里，拼命去看她。
医生很快提着医药箱赶到。
看到地上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顾总，太这情况……不能抽血，她已经重度休克了。”
顾庭深眉头一皱。
“她身上那些都是道具血，你只管抽，出事算我的。”
医生还想开口，顾庭深冷看了他一眼。
“张医生，你老婆在仁和医院的心脏手术排到下个月了吧？是我打的招呼。”
医生脸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低下了头。
他颤抖着拿出采血针，扎进妈妈干瘪的静脉。
采血管接上的瞬间，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医生的手在抖，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扎了一针。
还是没有。
第三针，终于有液体缓慢进入管子。
一种接近黑色混浊的液体。
管子还在吸。
嗡嗡的，像一只趴在尸体上的蚊子。
妈妈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妈妈的嘴唇动了动。
保镖按住了我的头。
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
妈妈的嘴唇不动了。
我不知道她想对我说了什么。
只看见她的右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领。
像是在护住什么东西。
下一秒，针管里的血停滞了。
医生手一抖，采血针掉在地上。
他去探妈妈的颈动脉，手指立刻缩了回来。
“顾、顾总……”
“怎么停了？继续抽。”
医生跪在地上。
“顾总，太太她……没心跳了。”
顾庭深僵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踹开医生。
“她就是睡着了！徐知岁，你给我起来！”
他伸手去拉妈妈的手臂。
入手冰冷僵硬。
那条被夹碎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妈妈不动了。
保镖松开了我。
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再按住一个小孩了。
我爬过去。
膝盖很疼，地上有碎石子。
我趴到妈妈旁边，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到我的脸上。
她的右手还攥着胸口。
我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衣领内侧的夹层里，缝着一个硬硬的东西。
很小。
黑色的。
那是妈妈最后在护着的东西。
我把它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妈妈。”
我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妈妈，你醒一下。”
还是没有。
我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以前我趴在她身上睡觉的时候，能听到咚、咚、咚。
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妈妈再也不会捂我的耳朵了。
顾庭深猛地推开医生，亲自伸手去探妈妈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慌乱的去摸妈妈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徐知岁。”
顾庭深的声音开始发飘，带着一种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别玩了，这个游戏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他用力摇晃妈妈的肩膀，试图把她叫醒。
可是妈妈的头无力的向后仰去，露出了脖子上那道被鞭子倒刺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翻卷，却没有新鲜的血液流出。
因为她体内的血已经流干了。
“庭深哥。”
云依在一旁假意惊恐的捂住嘴，“姐姐怎么会……是不是剧组的道具出问题了？”
顾庭深猛地转头，双眼通红，处于被逼入绝境的状态。
“叫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
他咆哮着，一把将妈妈抱起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黏腻的触感终于让他意识到这不是道具。
医院的急救室外，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顾庭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的揪着。
他的西装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医生推开急救室的门，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顾总，抱歉，我们尽力了。”
顾庭深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踉跄了一下。
“什么叫尽力了？她只是失血过多，你们给她输血啊！要多少钱我都出。”
医生摇了摇头，递过来一份死亡通知书。
“死者身上有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破裂，加上重度感染和失血性休克。”
“顾总，这是实打实的酷刑。我们已经报警了。”
医生的话让顾庭深遭到重创。
他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