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顾承泽把初恋接回家住。
他就会随手丢给儿子一根金条
“爸爸对如初有愧，必须照顾她。”
“你和你妈拿了好处就学乖点，待在次卧别去阿姨面前碍眼。”
直到昨天，温如初的儿子看上了我们手里的学区房。
顾承泽将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为了方便她儿子入学，我们先把离婚证领了，房子过户给如初。”
“你带着丢丢继续住这儿，只要你安分守己。”
“除了那张纸，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圈子里的朋友私下笑他玩火，真把原配当没有脾气的叫花子。
顾承泽却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她那种穷怕了的女人，把这栋房子看得比命还重。”
“只要我还肯给她一点安全感，哪怕让她亲生骨肉跪着给别人当垫脚石。”“她也会感恩戴德地咽下去。”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我咽下这口窝囊气时。
我却拉起儿子。
“这施舍的牢笼，顾承泽，我们不蹲了。”
......
顾承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行啊，硬气了。准备带丢丢去租城中村？”
“连暖气都烧不起的那种？”
温如初赶紧走上前。
“姐，你别冲动，承泽也是为了孩子好。”
“外面条件那么差，丢丢怎么受得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弯下腰。
将那根顾承泽随手丢在桌上的金条捡了起来，放进口袋。
“好，我想想。”
顾承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鄙夷。
他笃定我认怂了，他跟圈子里那些朋友说得没错。
她那种穷怕了的女人，把这栋房子看得比命还重。
“去，跟你妈回次卧，待在次卧别去阿姨面前碍眼。”
我牵着丢丢转身上楼。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将外界的屈辱彻底隔绝。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最底下摸出了东西。
一张墨尔本小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张三天后飞往海外的单程机票。
我把被角掖好，看了一眼熟睡的丢丢。
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三天，妈妈带你走。”
次日，管家敲开了次卧的门。
“太太，先生说为了庆祝学区房顺利过户，温小姐提议去拍个全家福留念。”
“先生让您准备一下，配合去一趟摄影棚。”
为了方便她儿子入学，我们先把离婚证领了。
房子过户给如初。如今连这套被抢走的房子，都要我这个原配去配合庆祝。
“我不去。”
我冷冷拒绝。
“妈妈……”
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丢丢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要去和爸爸一起照相吗？”
我的心猛地一揪。
丢丢已经快一年没有和顾承泽同框拍过照了。
他渴望父亲的关注，渴望得让人心碎。
我看着儿子眼底的光，咽下了所有的抗拒。
“好，妈妈带你去。”
半小时后，我们在市中心的摄影棚里，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排。
摄影师一上来就把顾承泽和温如初安排在了最中央的C位沙发上。
温如初的儿子亮亮，被顾承泽抱在腿边。
两人手里还拿着一个象征新家的房屋模型。
而我，被指派到了最左侧的边缘站着。
“那个小男孩呢？”
摄影师指了指丢丢。
“去，蹲在前面地板上，刚好补个空缺。”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拉住丢丢。
“丢丢也站到爸爸旁边吧。”
温如初一听，立刻把亮亮往顾承泽怀里推了推，柔声说。
“亮亮，你往旁边挪一点，让一下哥哥……”
“我不！这是我的位置！”
亮亮扯着嗓子尖叫，一脚踢在顾承泽的皮鞋上。
顾承泽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冲我摆了摆手。
“行了，就按摄影师说的拍，别折腾孩子。”
“拍完还要带亮亮去试校服。”
他摆手的动作极其自然。
七年前，也是在一个摄影棚里。
那时的他还没接手家族企业，我们拍结婚证件照。
我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却一把推开要求我侧身站的摄影师。
仔细地帮我抚平领口的褶皱，一字一句地说。
“我老婆必须站在最中间，光打得最亮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满眼是我的男人。
正坐在别人身边，让我和我的儿子退到阴影里。
丢丢见顾承泽生气了，赶紧挣脱我的手。
乖乖走到最前面，在地板上蹲了下来。
“小朋友，头再低一点，别挡住后面阿姨的脸。”
摄影师大声指挥。
丢丢立刻缩起脖子，把头压得很低。
他仰起脸看向镜头，用力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讨好，是生怕被嫌弃的卑微。
我感觉心脏想被捅了一把刀子。
我几步走过去，在丢丢面前蹲下，声音发颤。
“丢丢，不想蹲可以不蹲，站起来。”
丢丢怯生生地看了顾承泽一眼，小声嘟囔。
“可是……爸爸想让我蹲。”
温如初在后面补上了一刀。
“丢丢真懂事，平时姐教得真好，比我们家亮亮乖多了。”
顾承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丢丢是比亮亮省心。”
只要我还肯给她一点安全感，哪怕让她亲生骨肉跪着给别人当垫脚石。
她也会感恩戴德地咽下去。
顾承泽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我一把将丢丢从地上抱了起来，转身看向摄影师。
“不拍了。”
“你又怎么了？”
顾承泽猛地沉下脸，语气里满是不悦。
“沈言，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扫兴？”
我抱着丢丢，目光平静。
“顾承泽，我儿子蹲了七年的角落了。”
“后面的日子，他不需要再蹲了。”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
也没有看温如初错愕的表情，抱着丢丢走出了摄影棚。
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
隐约间，我听见顾承泽烦躁地对温如初说。
“别管她，惯的毛病。”
当晚，客厅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顾承泽很晚才回家。
他略带烦躁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言，我知道你没睡。”
“今天在摄影棚闹那一出，不就是因为学区房过户给如初，你心里觉得委屈了吗？”
“不就是个站位、拍个照吗？至于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明天我会让财务往你卡里多打一笔钱。”
“拿了钱就乖乖闭嘴，这几天安分点，别再跟我甩脸色了，听见没有？”
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底线和尊严，都是可以用钱和包明码标价的筹码。
“随便你。”
我平静的开了口。
听到我的回答，他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没有再说话。
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鞋盒，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和顾承泽仅存的一张二人合照。
背景是七年前那个简陋的摄影棚。
我借着月光看了几秒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
没有流泪，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我把照片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的夹层里。
不是为了留恋，是为了彻底的告别。
早上八点，我在厨房和面糊。
今天，是丢丢的生日。
一周前，我就跟顾承泽提过一句。
“下周三是丢丢五岁生日。”
他当时正回复温如初的信息，头也没抬地敷衍了一下。
丢丢从早上醒来，就一直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不看电视，也不玩积木，眼睛盯着大门。
“妈妈，爸爸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吗？”
“会的。”
我把烤好的蛋糕胚拿出来。
下午四点，门锁响了。
顾承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玩具礼盒。
丢丢的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丢丢跑到顾承泽腿边，仰着小脸。
“你给我买礼物了吗？”
顾承泽随手把那个盒子放在玄关柜上。
“先放这儿。”
温如初正好从客房走出来。
“顾哥，你也太破费了，对亮亮太好了。”
顾承泽语气自然。
“应该的，他喜欢变形金刚。”
丢丢伸出去想摸盒子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这不是给你的。”
顾承泽低头看了丢丢一眼。
“亮亮的。”
丢丢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哭腔。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
顾承泽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丢丢脸上。
“今天？”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然后哦了一声。
温如初立刻走过来。
“哎呀，丢丢生日快乐呀！”
“阿姨最近太忙，都忘准备礼物了，回头阿姨一定补给你。”
她站起身，娇嗔地看向顾承泽。
“顾哥你也真是的，丢丢生日怎么能忘呢？”
“亮亮的生日还有两周呢，他的礼物不着急的。”
顾承泽被这句话刺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敷衍地拍了拍丢丢的头。
“爸爸最近公司事多。明天给你补一个。”
“今天先让亮亮玩。”
我端着刚做好蛋糕，站在厨房门口，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看着流理台上沾着的面粉，我想起五年前的今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顾承泽在医院狭窄的陪护厨房里。
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白霜。
他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给我烤了一个蛋糕。
那时候他捧着烤糊的蛋糕，眼眶红红地看着我和刚出生的丢丢。
我收回思绪，端起蛋糕走到餐桌前。
我没有发火，把蛋糕放在桌上，对丢丢招了招手。
“来，妈妈给你过生日。”
丢丢站在玄关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个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盒子。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透了。
问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妈妈，爸爸是不是只记得亮亮的生日，不记得我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
我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记得。”
“爸爸只是太忙了。”
我在替顾承泽撒谎。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亮亮跑了出来。
“哇！好大的变形金刚！”
亮亮尖叫着冲向玄关。
顾承泽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了。
他转过身，蹲在亮亮身边。
语气温和地帮他拆包装纸。
丢丢看着那一幕，眼泪终于掉落了下来。
面前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
“丢丢，吹蜡烛，许愿了。”
我轻声说。
丢丢闭上眼睛。
我替儿子吹灭了蜡烛，没有问丢丢许了什么愿。
我怕听到答案。
我切了一块蛋糕，喂到丢丢嘴边。
丢丢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妈做的蛋糕好吃。”
我笑了，眼底干涩。
我端着剩下的蛋糕，走过客厅去厨房拿纸巾。
路过顾承泽身边时，亮亮刚好把玩具全拆了出来。
温如初在一旁笑着说。
“亮亮，快谢谢顾叔叔。”
亮亮大声喊。
“谢谢顾叔叔！”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想冲过去告诉那个孩子。
他是丢丢的爸爸，不是你的叔叔。
但我没有开口。
因为我也不确定了。
不确定顾承泽现在对丢丢来说，到底还算不算一个爸爸。
晚上。
丢丢哭累了，早早睡下。
我在次卧里清点最后要带走的东西。
顾承泽推开门，靠在门框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丢丢，又看了一眼收拾玩具的我。
“明天我给他买个好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头也没抬。
“不用了。”
顾承泽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我又在赌气，心想明天让助理送来一个更贵重的礼物。
我自然会消气。
他转身走了，关上门。
他不知道，明天这两个字的重量，我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明天我就走了，不需要了。
我走到垃圾桶旁，把今天蛋糕上那个数字5扔了进去。
然后，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数字4的蜡烛。
那是丢丢四岁生日时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
那是丢丢第一次清晰地喊爸爸的那年剩下的。
我把这个4，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我的随身行李箱。
这天晚上，我就要走了。
下午，顾承泽要送温如初和亮亮去机场。
温如初说老家有急事，临时要回去一趟。
温如初指着地上的大箱子，柔弱地说。
“承泽，我一个人带着亮亮，实在拿不动这么多行李……”
顾承泽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们过去。”
丢丢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爸爸，我也想去机场。”
顾承泽皱眉。
“你去干什么？在家里陪你妈。”
丢丢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
“可是……我也想送阿姨。”
顾承泽有些意外，想了想。
“行，一起去吧。”
我没有去。
我在家收拾最后的行李。
让丢丢和爸爸多待一会儿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我帮丢丢穿好羽绒服，理了理他的领口。
“跟爸爸好好玩。”
丢丢开心地点头。
到了机场，温如初去排队办托运。
亮亮缠着顾承泽要买零食。顾承泽牵着亮亮的手。
走向远处的便利店。让丢丢在长椅上等。
丢丢一个人被留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
他看着爸爸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看他。
温如初办完托运回来。
看到丢丢一个人坐着，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丢丢。”
温如初笑着说。
“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丢丢点头。
温如初声音轻柔。
“你觉得爸爸对你好，还是对亮亮好？”
丢丢没说话。
温如初笑了笑。
“阿姨开玩笑的。你别告诉你妈妈哦。”
不一会儿，顾承泽牵着亮亮回来了。
亮亮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
丢丢看了一眼，默默地把手揣进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温如初假意说。
“亮亮，分一点给哥哥。”
亮亮护住袋子摇头。
顾承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算了，回头再给丢丢买。”
送完温如初母子进安检，顾承泽牵着丢丢往停车场走。
丢丢突然停了下来，问了一句。
“爸爸，为什么亮亮可以叫你顾叔叔，但我必须叫你爸爸？”
顾承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低头看丢丢。
“因为你是我儿子。”
丢丢说。
“可是你对亮亮比对我好。”
顾承泽沉默了。
他蹲下来，看着丢丢通红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亮亮没有爸爸，你要让着他。”
丢丢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也没有爸爸吗？”
顾承泽的脸，瞬间僵住了。
下午五点。
我在家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然后我坐在床边等儿子回来。
我不知道机场发生了什么。
但我能猜到。因为我看到过太多次了。
丢丢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顾承泽对亮亮好。
门锁响了。
顾承泽带丢丢回到家。
丢丢连鞋都没换，直接跑进次卧，一头扑进我怀里。
没哭，但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抱得极紧。
我摸了摸他的后背。
“怎么了？”
丢丢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妈妈，我们走吧。”
我的手猛地一颤。我看着他的眼睛。
“去哪？”
丢丢说。
“去哪里都行。只要妈妈在。”
我把儿子紧紧抱住。
我没有问为什么。
我已经不需要问了。
晚上十点。
顾承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丢丢在机场问的那句话。
“那我也没有爸爸吗？”
他第一次感到一丝不安。不是愧疚，是不安。
他抽完一根烟，狠狠按灭烟头，告诉自己。
小孩子不懂事，明天就好了。
他走到次卧门口，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我轻声讲故事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想：明天再哄。
反正她们又不会真的走。
凌晨一点。
整栋别墅陷入死寂。
我叫醒了丢丢。
我把双肩包背在胸前，一手拉着行李箱。
一手紧紧牵着儿子，走出了次卧。
经过客厅时，我看到了茶几上顾承泽和温如初的照片。
我走到玄关，推开大门。
出租车已经在路灯下等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七年的房子。
路灯下，它的轮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给顾承泽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接听后，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这么晚不睡觉打电话干嘛？”
我攥紧着手，“顾承泽，丢丢说想要换个爸爸。”
丢丢抬眸看着我，声音贯穿了那头。
“我和妈妈要走了，上次阿姨说爸爸其实更喜欢亮亮，我愿意把爸爸让给他了。”
话落，那头的声音愣住一瞬。
“胡说什么！”
“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我没回答，随手挂断了电话。
此时，我开头楼梯的灯光亮了起来。
车开动的瞬间，顾承泽衣服都没穿从家里出来，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沈言！”
他最终还是没追上那辆车。
回到家里，他看见了桌上的那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顾承泽：
七年。
丢丢问过我一个问题。
他问：“爸爸是不是不记得我的生日，只记得亮亮的？”
我跟他说，爸爸只是太忙了。
我替你说了一次谎。
但我不想替你说一辈子。
你说这栋房子是我的安全感。
其实它是我的笼子。
我用你给的金条，买了两张机票。
那是我从这段婚姻里，得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别来找我们。
顾承泽死死盯着信纸，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掏出手机打我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疯了一样冲进客厅。
玄关处的鞋柜空了，所有的鞋子全没了。
他冲进保姆房叫醒保姆。
“太太呢？”
保姆揉着眼睛吓坏了。
“太太……好像出去了……”
他一把推开保姆，打开监控。
顾承泽站在监控屏幕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惨白。
画面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
我穿着那件旧羽绒服，背着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