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这天，京圈太子爷开口问：“我的分数只够去个大专，有没有人愿意陪我复读？”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暗自嘀咕，谁疯了陪他折腾？
要知道我们都拿着985、211的录取通知书，前程似锦。
就在大家准备婉拒时，我们眼前突然跳出几行弹幕——
【这群人书读傻了吧？这可是宋家太子爷！跟了他，这辈子吃香喝辣！】
【给谁当牛做马不是当？给他当“家生子”不比你们那破文凭强？】
【毕业了还不是打工人，现在抱大腿，以后直接进集团当管理层！】
我瞳孔地震。
不是，弹幕疯了吗？让人挤头去给京圈太子爷当狗？
我能上的大学可是清华啊！
可还没等我开口，全班同学已经一窝蜂冲了上去，争先恐后表忠心：
“我陪你！我陪你复读！”
“还有我！”
1
那些弹幕还在，甚至还在滚动更新——
【宋氏集团什么体量你们知道吗？市值八千亿！】
【现在表忠心还来得及，等太子爷飞黄腾达了，你们连舔鞋的资格都没有。】
【楼上说得对，这时候就要果断站队，太子爷记着你们的好呢！】
我僵硬地转过头，发现周围的同学表情也不太对劲。
坐在我旁边的林思琪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里弹幕又刷了好几条，每条都在煽风点火，说宋墨辞以后要继承宋氏集团，现在跟着他的人以后最少也是个副总裁。
可笑。
我差点笑出声来。
宋墨辞继承宋氏集团？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哪个不是常春藤名校毕业，在集团里历练了好几年的？
宋墨辞连大专都考不上，拿什么跟他的哥哥姐姐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继承了宋氏集团，凭什么会提拔我们这群陪他复读一年的高中同学？
因为“感情”？
别天真了，豪门圈子里讲的是利益交换，不是同窗情谊。
我不信弹幕，我只信我自己。
同学们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还有我！宋少，我也愿意！”
“不就是复读一年嘛，多大点事，跟着宋少干什么都行！”
那场面，怎么说呢，就跟菜市场抢特价鸡蛋似的。
宋墨辞看着涌上来的人群，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语气还装得很感动的样子：“真的吗？大家真的愿意陪我复读？我、我真的太感动了……”
说着还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指缝里干干净净，一滴眼泪都没有。
装。
真他妈能装。
“宋少你别哭啊！”班长赵宇飞第一个冲上去，差点就要给宋墨辞擦眼泪了，“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当然要帮！”
弹幕又刷起来了——
【看看，这才是聪明人！】
【班长有前途啊，以后少说也是个总监起步。】
【羡慕死了，我也想陪太子爷复读，可惜我不在那个班啊。】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整个人跟看猴戏似的看着这一幕。
林思琪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的狂热还没消退，压低声音说：“谢星禾，你还坐着干嘛？快去啊！”
“我去干嘛？”
“陪宋少复读啊！”林思琪理直气壮地说，“你没看到那些弹幕吗？他说得对，我们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现在有机会直接进宋氏集团管理层，为什么要错过？”
2
我看着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思琪不是这样的啊。
她是年级第二，聪明又独立，高考前一晚还在跟我讨论人生的意义。
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给有钱人当狗也能接受”的论调？
“我不去。”我说。
林思琪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你疯了”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我考了687分，我要去清华。”
“清华毕业了还不是要找工作？”林思琪急了，“进宋氏集团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你现在不抓住，以后哭都来不及！”
我没再理她，低头翻看手机上的弹幕设置——没有设置，找不到关闭按钮，甚至找不到任何来源。这些弹幕就这么凭空出现，像是有人在另一个次元里对着我们的人生指指点点。
诡异。
非常诡异。因为我要去清华。
这天离开学校后，我往校门口走，半路上被赵宇飞拦住了。
“谢星禾。”他叫住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友善，“你今天怎么没表态？”
“表什么态？”
“宋少的事情啊。”赵宇飞皱眉，“全班就你一个人没说要陪他复读，你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还有三四个男生站在不远处，表情都差不多，像是来给我施压的。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不想复读而已。”
“你知道你这样让宋少很难堪吗？”赵宇飞的声音沉下来，“全班都答应了，就你不答应，你让宋少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他被嫌弃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宇飞的脸色变了。
弹幕突然又跳出来了——
【这个谢星禾是不是傻？太子爷什么身份？他以为他算老几？】
【等着看吧，得罪了太子爷有他好受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自己把前途作没了还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如果弹幕是故意在挑拨离间，那么它们做得非常成功。
我看得出来赵宇飞本来只是来“劝劝”我的，但看到弹幕之后，他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坚定了，好像我现在做的事不是在拒绝陪读，而是在犯罪。
“谢星禾，”赵宇飞往前走了一步，“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陪宋少复读？”
“不愿意。”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就好像他们已经被宋氏集团录用了，而我还在泥潭里挣扎一样。
好笑。
真的好笑。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问：“成绩查了吗？”
“查了，687。”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尖叫了出来。
我爸从书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声音都在抖：“多少？多少？”
“687。”
然后就是抱头痛哭，我妈一边哭一边给我外婆打电话，我爸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儿子行我就知道我儿子行”。
3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十二年。
从县城到京城，从出租屋到学区房，从听不懂英语课到全省前五十。
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在超市收银，供我在京城读书，一年学费就是他们大半年的工资。
现在，我终于能去清华了。
去他妈的弹幕。
去他妈的陪太子爷复读。
我要去清华。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气氛明显变了。
全班五十一个人，除了我，每个人都围在宋墨辞身边，讨论复读的事情。
他们甚至已经建了一个群，叫“宋少复读后援团”，群成员五十人，赵宇飞是副群主。
我看着那个群名，差点没笑出声。
后援团？
你们是去读书的，还是去追星的？
宋墨辞坐在教室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腕上的百达翡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大家真的不用勉强，”他装模作样地说，“我知道复读一年很辛苦的，你们都有更好的选择，不用为了我……”
“不勉强不勉强！”赵宇飞抢着说，“宋少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对啊对啊，”林思琪也附和，“我们是一个集体，要共进退！”
宋墨辞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哭。
但我坐得近，看得很清楚，他不是在哭，他是在憋笑。
那种憋笑的表情我太熟悉了，以前班上有同学出丑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假装在低头咳嗽，实际上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他在享受这一切。
他在看猴戏。
我收回目光，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清华的开学考试要考英语分级，我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但显然，有人不想让我安静。
宋墨辞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谢星禾，”他叫我，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复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五十双眼睛，有期待，有审视，有敌意，有幸灾乐祸。
我把书合上，抬头看着他：“对，我不想。”
教室里倒吸一口凉气。
宋墨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的冷意，像是冬天屋檐下的冰棱子，看着晶莹剔透，割起人来比刀还快。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声音还是很温柔，“是因为我成绩太差了，拖你后腿吗？”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不管我怎么回答，都会显得我很刻薄。
说“是”，我就是看不起成绩差的同学；说“不是”，他又会接着问“那为什么不跟我复读”，我只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我不想浪费时间。
但那个原因说出来，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我承认，我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4
弹幕趁机又来了——
【这个谢星禾真的是，太子爷都亲自开口了，他还拿乔？】
【他以为他是谁啊？687分很了不起吗？清华毕业的年薪才多少？够买太子爷一块表吗？】
【格局小了，真的格局小了。】
【等着看吧，这种人以后混得最惨。】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林思琪突然插嘴了：“宋少你别理他，谢星禾就那个性格，轴得很，劝不动的。”
赵宇飞也帮腔：“就是，他不来是他自己的损失，我们不强求。”
宋墨辞笑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谢星禾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那个“谢星禾”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好像在说“谢星禾你给我记住”。
我记住了。
然后我又翻开了英语课本。
接下来的日子，班里彻底分裂了。
五十个人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团体，他们的目标高度统一
——哄好宋墨辞，巴结宋墨辞，为将来进宋氏集团铺路。
而我，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比如没人跟我说话，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没人跟我坐一桌。
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但很快，事情就开始变味了。
赵宇飞在班群里发了一张复读学校的宣传单，说大家一起去报名，学费AA。
有人问了句“谢星禾呢”，赵宇飞回了一长串：“他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
这话说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背叛集体的人。
然后是林思琪，她单独来找我，说了很长一段话。
大意是弹幕说得对，这个社会靠的是关系和资源，清华的文凭在宋氏集团面前不值一提，现在不站队以后会后悔。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三个月前，我们还坐在一起讨论理想。
她说她想当科学家，我说我想做人工智能研究。
我们约定好了，到北京以后一起去看升国旗，一起去逛故宫。
现在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要把这些全放弃了。
“思琪，”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真的相信陪宋墨辞复读一年，他爸就会让你当宋氏集团的管理层？”
“不是他爸，是他。”林思琪纠正我，“弹幕说了，他以后要继承宋氏集团的。”
“你凭什么相信弹幕？”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林思琪振振有词，“它一定有它的道理。也许是什么高维度的信息呢？也许是在提醒我们呢？万一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弹幕有没有道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宋墨辞不可能继承宋氏集团。
这不是秘密。
宋墨辞的爸爸宋远洲有三个妻子，大太太生了长子宋墨轩和二女儿宋墨然，二太太生了三子宋墨辞，三太太生了小女儿宋墨语。
宋墨辞虽然是唯一的二房儿子，但在宋家的地位远不如他大哥宋墨轩。
宋墨轩哈佛MBA毕业，二十八岁就进了集团董事会，被圈内人称为“少帅”。
宋墨辞呢？
高考总分连大专线都没过，连宋家门槛都摸不着的那种。
宋远洲又不傻，一个市值几千亿的集团，怎么可能交给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儿子？
这些信息我没跟林思琪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已经魔怔了，弹幕就是她的圣经，宋墨辞就是她的神。
我叹了口气：“思琪，你真的想好了？你不去读大学了？”
“我可以复读一年再考。”她毫不犹豫地说。
“万一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呢？”
“那就再复读一年。”她笑了笑，“反正宋少会负责的。”
5
负责？
怎么负责？
我看着她脸上笃定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在理性思考了。
弹幕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幻想，她沉浸在里面出不来，任何理性的质疑都会被她自动过滤。
我闭上嘴，不再劝了。
不是我冷漠，而是我知道，有些南墙必须自己撞上去才知道疼。
填报志愿那天，全班都疯了。
按照学校安排，六月二十七号到三十号是网上填报志愿的时间。
但赵宇飞在班群里发了通知：所有人不许填报志愿，等宋少的安排。
不许填报志愿？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高考志愿啊！
决定未来四年去哪、决定这辈子做什么的志愿！
就这么放弃了？
班群里的消息炸开了锅，但没有一条是反对的。
全是在表忠心——
“听宋少的！”
“宋少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不就是不填志愿嘛，多大点事！”
偶尔有一两条消息显得犹豫，比如“那我爸妈那边怎么说”“万一以后想考公务员怎么办”，但很快就被淹没在表忠心的浪潮里，发消息的人也被私聊轰炸，说“你有意见就别来”“宋少不差你一个”“你想当叛徒你自己当”。
然后就是弹幕的推波助澜——
【这才对嘛，破釜沉舟才能表露真心。】
【宋氏集团的人事总监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直接给这群人发offer了。】
【讲义气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以后都是宋少的嫡系！】
我看得头皮发麻。
这群人是真的疯了。
我打开志愿填报系统，认认真真填了清华大学，专业选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我的手是稳的，心也是定的。
十二年的努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白费。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赵宇飞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已经填了志愿，直接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我家楼下。
那天我下楼买水，一出门就看见了他们。
赵宇飞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林思琪、王浩、张晨阳，还有其他几个我不太熟的同学。
“谢星禾，你填志愿了？”赵宇飞开门见山。
“填了。”
“你知不知道宋少说了什么？他说大家要一起复读，不许填志愿！”
“他是我的谁？他让我不填我就不填？”我皱眉，“你们是不是有病？”
赵宇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弹幕又跳出来了——
【嘴硬什么啊，等太子爷飞黄腾达了，看他哭不哭。】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赵宇飞好样的，维护团队的纪律就该这样！】
我看到弹幕，更烦躁了。
这弹幕真是神助攻，什么话都能接上，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煽风点火。
它要是有实体，我非得把它薅下来不可。
“谢星禾，”王浩站出来了，他是我同桌，平时关系还行，“你听我一句劝，去把志愿撤了。宋少说了，只要我们跟着他复读，以后的事他包了。你想想，宋氏集团啊，你读十年清华都不一定进得去。”
“我不需要他包。”
“你——你怎么就说不通呢？”王浩急了，“全班就你一个不配合，你让宋少的面子往哪搁？”
“他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6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思琪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谢星禾有他的想法，我们不要勉强他。”
赵宇飞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我，冷冷地说：“谢星禾，你别后悔。”
“我肯定不会后悔。”
他冷笑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突然有种预感——这事没完。
果然没完。
第二天一到学校，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教室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集体荣辱，人人有责。”
下面还画了一个箭头，指着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宋墨辞坐在座位上，旁边围了一圈人，他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正在小口小口地喝。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谢星禾，早啊。”
“早。”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发现桌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叛徒的位置。”
我撕掉便利贴，坐下了。
但气氛已经不对了。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我不陌生，高一的时候班里有人偷了班费，全班看那个人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的。
被当成贼了。
就因为我填了志愿。
宋墨辞端着咖啡走过来，在我前面一排的位置上坐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真诚，声音也很温柔：“谢星禾，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复读？”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了，现在又问一遍，显然不是真的想要答案，而是要在全班面前表演。
他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别人的快感。
他最想要的，不是我改变主意，而是我“背叛集体”的罪名被钉死，然后在全班面前低头认错、痛哭流涕地求他收留。
那样才爽，那样才有戏剧性。
但我不准备配合他的演出。
“我不跟你复读，是因为我想去清华。”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清华？”宋墨辞笑了，“清华毕业了能干嘛？当程序员？一年几十万？你知道我一年的零花钱是多少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全班都听得见，“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更好的。
这两个字说得太重了，重到全班的人都听到了。
弹幕瞬间疯了——
【太子爷发话了！这是要收编谢星禾的意思啊！】
【谢星禾你别不识好歹，太子爷这是看得起你。】
【赶紧跪下谢恩啊，还在等什么？】
我没跪。
我看着宋墨辞那张精心修剪过的脸，突然笑了：“宋墨辞，你的零花钱是多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钱又不是我的。我靠自己考上清华，以后靠自己赚钱，不需要你给我更好的。”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宋墨辞的笑容僵住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行，有志气。那祝你前程似锦。”
他说“前程似锦”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你完蛋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我肩膀上多停留了一秒，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感受到一种隐晦的威胁——
你拒绝了我，你会付出代价。
7
弹幕开始刷屏——
【完了完了，谢星禾彻底得罪太子爷了。】
【什么叫不识抬举，这就是不识抬举。】
【等着被收拾吧，宋家什么势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唉，可惜了一个清华苗子，得罪了宋家，以后在京城怎么混？】
我无视弹幕，拿出课本开始看。
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宋墨辞的报复来得又快又隐蔽。
先是班群把我踢了，然后是学习小组把我除名了，再然后是课代表不给我发作业。
这些小动作都很恶心人，但都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林思琪。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林思琪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我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要来跟我聊聊，结果她开口就是：“谢星禾，你认个错吧。”
“认什么错？”
“认你不该填志愿的错，”林思琪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宋少说了，只要你当着全班的面道个歉，把志愿撤了，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我差点被饭噎死。
“我填志愿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因为你违背了集体的决定。”
林思琪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全班都说好了不填志愿，就你一个人填了，你这不是打所有人的脸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思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愣了一下。
“你以前是最有主见的人，”我继续说，“老师让你当班长你不当，说你不想被人管也不想管人。你以前骂过赵宇飞拍马屁，说他虚伪做作。现在你在干嘛？你在替他传话，替他去说服一个不愿意跪舔的人跪舔。”
林思琪的脸色变了。
“你——你不懂！”她的声音有些尖锐，“那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弹幕说得对，这是一个机会！我没有资本清高！我爸妈在菜市场卖鱼，供我读书已经很吃力了，如果我能进宋氏集团——”
“那你靠什么进宋氏集团？”我打断她，“靠陪宋墨辞复读一年？你觉得宋氏集团的人力资源部会因为‘陪太子爷复读一年’这个经历给你发offer？”
“弹幕说的——”
“弹幕如果让你去跳楼，你也去？”
林思琪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拿起餐盘站起来：“思琪，我真的拿你当朋友，所以最后劝你一句——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宋墨辞他靠不住。”
说完我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弹幕又刷起来了——
【友情提醒，这个谢星禾在宋氏集团的求职系统里已经被拉黑了。】
【真可怜，清华毕业连工作都找不到，这就是清高的下场。】
【林思琪别被他忽悠了啊，他这是嫉妒你能跟太子爷走近！】
我看了一眼弹幕，第一次觉得它不只是烦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它在用最快的速度、最诱人的话术，把五十个人往火坑里推。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看到火坑却无能为力的人。
我停下脚步，想回头再跟林思琪说点什么。
但一转头，就看到她已经端着餐盘回到了宋墨辞那一桌，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选了她的路。
我走我的。
8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班里对我的霸凌在升级。
最过分的一次是六月二十九号，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
那天上午，我发现我的账号被人尝试登录了五次，全失败了。
我查了一下登录记录，IP地址显示的是学校机房的网段。
有人想改我的志愿。
我后背一阵发凉，立刻打电话给省招办确认了志愿状态，确认还是我填的那个，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改了密码，开启了双重验证。
这件事我没有声张，但我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那天下午，我去找班主任说明情况。
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是个很温和的人。
我把班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弹幕的事——
当然，我没有说弹幕，那太匪夷所思了，我只说同学们在搞集体站队，要陪宋墨辞复读，还逼我也这么做。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谢星禾，你说的这些我会调查的。”他最后说，“但你也要理解，有些孩子家里情况特殊，学校也不太方便……”
我懂了。
宋墨辞的父亲宋远洲是这所学校最大的捐赠人，体育馆和图书馆都是以宋氏集团命名的。
学校不方便管，也不能管。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到了宋墨辞。
他就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我出来，挑了挑眉：“找班主任告状了？”
“你改过我的志愿吗？”我直接问。
宋墨辞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改你的志愿？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又不是考不上大学，嫉妒你考了清华？”
他说“嫉妒”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过了两步，他突然开口：“谢星禾，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清高？”
我停下来，没回头。
“全班都愿意陪我复读，就你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骨气，特别与众不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清高，实际上就是舍不得清华那张录取通知书，舍不得你爸妈在亲戚面前吹牛的机会。你以为你是在坚守什么原则？你只是在满足你的虚荣心而已。”
我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种恶意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珍视的东西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的清华，你的理想，你的骨气，通通什么都不是。
9
我突然笑了。
宋墨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笑。
“宋墨辞，”我说，“你说我舍不得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你说得对，我确实舍不得。”
“因为那是我靠自己的本事考上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你想让我放弃清华陪你复读，可以啊，你拿什么来换？你能给我什么？你大哥手里宋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是你爸董事会的一个席位？”
宋墨辞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一个县城来的穷学生，会知道宋氏集团的股权结构。
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更确定了——
他根本没什么可给的。
他自己在宋家都站不稳脚跟，拿什么给别人前程似锦？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
“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我说，“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我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宋墨辞压抑着怒气的低吼：“谢星禾！”
我没回头。
弹幕飘过来——
【这个谢星禾也太狂了吧，敢这么跟太子爷说话？】
【等等，他说宋氏的股权结构是什么意思？太子爷手里没股份吗？】
【别听他瞎说，太子爷迟早要继承家业的，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就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但宋墨辞刚才的慌乱，我看在眼里。
他心虚了。
七月一号，志愿填报系统关闭。
全班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填志愿。
那天下午，赵宇飞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宋少说了，复读学校的学费他全包了，住宿也是最好的，大家只管安心复习，其他的宋少搞定。”
群里一片欢呼。
林思琪发了个“宋少万岁”的表情包，王浩发了个“跟着宋少有肉吃”，张晨阳发了个“此生无悔入宋门”。
我看着那些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真的相信，宋墨辞会为他们的复读买单。
五十个人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少说也要上百万。
宋墨辞的零花钱确实多，但宋远洲会让他这么花钱吗？
宋远洲那种白手起家的商人，最讨厌的就是不劳而获的人。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在花钱“养”一群陪读的高中同学，他会怎么想？
但我不想再想了。
不关我的事。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校。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要七月中旬才到，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联系了北京一个远房表姐，她在中关村一家科技公司做HR，答应让我在她那里住一个月，我可以提前去清华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我妈支持我的决定，我爸虽然舍不得，但也没说什么。
出发那天早上，我妈给我塞了两千块钱，让我别舍不得花。
我爸送我到火车站，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儿子，到了北京好好干。”
我上了火车，趴在窗户上看着站台上我爸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有点发酸。
但我没有哭。
我知道，我人生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10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火车刚开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就炸了。
无数的电话和消息涌进来，有陌生号码，也有我认识的。
赵宇飞打了八个电话，林思琪打了十一个，王浩打了六个，还有其他七八个同学，加起来一共四十几通未接来电。
消息更夸张，微信、QQ、短信，加起来上百条。
我点开几条看了看，内容大同小异——
“谢星禾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宋少生气了，你必须回来给他道歉！”
“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有本事当面说，跑什么跑？”
“谢星禾，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你们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回任何消息，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火车开了五个小时，到了北京。
表姐在出站口接我，带着我坐地铁去了她在海淀区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老小区的次卧，不到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先住着，不着急找房子，”表姐说，“清华那边的房子不好租，我帮你打听打听。”
我道了谢，躺在床上，重新打开手机。
消息多得手机卡顿了好几秒。我划了划，发现画风已经变了。
不再是骂我的，而是——
“谢星禾救命！宋少说如果我们不把你叫回来，他就不管我们了！”
“谢星禾你到底在哪？求求你回来行不行？我爸妈知道我放弃志愿的事情，差点把我打死，你不能见死不救！”
“谢星禾，我求求你了，你就回来给宋少道个歉吧，就一句话的事，你回来之后你爱干嘛干嘛，我们绝对不拦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又好笑又悲哀。
几天前他们还在群里说“此生无悔入宋门”，现在宋墨辞稍微变了一下脸，他们就慌成这样。
宋墨辞说了什么？
我翻到赵宇飞发的一条消息，里面转述了宋墨辞的话：“谢星禾不回来，复读的事情就当我没说过。”
就这一句话，让五十个人集体破防了。
他们放弃了志愿，放弃了前程，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宋墨辞身上。
现在宋墨辞只是轻轻晃了一下桌子，他们的筹码就要掉下去了。
我回了赵宇飞一条消息：“我的火车已经到北京了，回不去。”
赵宇飞秒回：“你坐下一班火车回来！我给你买票！”
“我不会回来的。”
“谢星禾！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你们的选择跟我无关。”
发完这条，我又把手机关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非常安静。
白天去清华校园里转悠，在图书馆门口拍了几张照片，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看了看。
晚上回来跟表姐聊天，她给我讲了很多职场的事，说了很多，但我记得最深的一句是：“星禾，不管别人说什么，学历永远是你的底牌。能力可以作假，关系可以断掉，但学历跟着你一辈子。”
我点了点头。
而京城那边，事情还在发酵。
表姐的出租屋里没有电视，我都是用手机看新闻。
七月三号那天，我刷到了一条本地新闻——
“高考志愿填报结束，多所复读学校报名人数激增”。
配图是京城某复读学校的报名现场，人头攒动。
我在那张图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赵宇飞，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叠表格，表情紧张又兴奋。
林思琪，站在赵宇飞身后，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王浩、张晨阳，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在那张照片里。
他们真的去报名复读了。
弹幕肯定又在刷屏了吧，大概在说“看吧，跟着太子爷有肉吃”“现在苦一年，以后甜一辈子”“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