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因公殉职的消息传回来，我立刻在死亡确认书上签了字。
只因上一世，我发现遗体右脚多了颗痣，闹上了钢铁厂。
“这不是沈峥，沈峥的脚底没有痣……”
沈峥的双胞胎弟弟，沈渡红着眼挡在我面前：
“大嫂，你疯够了没有？”
“为了把大哥的工作岗位给你亲弟弟，我哥死了，你都不让他安生？”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警惕。
厂里更是取消了抚恤金。
我疯了一样大闹，最后被拖走，惨死在街头。
临死前，我听见小叔子和弟媳的对话：
“大哥，真是委屈了，让你代替沈渡照顾我们。”
“薇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再睁眼，报丧的同志递来死亡确认书。
弟妹坐在旁边抹眼泪，声音发颤：“大嫂，你可要撑住啊……”
我面色平静的接过笔，一笔一划的签下名字。
想死的人，就让他死透吧。
做个有钱的寡妇，比做个疯女人强。
……
放下笔，旁边有人哭出了声。
弟媳林薇坐在床沿，红着眼看着我：
”大嫂，大哥走的突然，你可千万要撑住啊，两个孩子还要靠你养……”
我眼皮抬了抬。
沈渡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抿着嘴不说话。
那张脸和沈峥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在我冲进厂里大闹的时候，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大嫂，你疯够了没有？”
“我和大哥是双胞胎，大哥的右脚长了一颗痣，我的痣长在左脚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不是我大哥，我能不知道？”
旁边有人拦住他。
他挣开胳膊，转身对着所有人道：
”她就是想把大哥的岗位闹给她亲弟弟！我哥死了，她都不让他安生！”
全厂的人都站在他那边。
厂里更是通知我，因我无理取闹扰乱生产秩序，取消抚恤金和工作岗位。
我苦苦哀求，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却被人扔出厂办。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听见了沈渡和林薇的对话。
原来，我的丈夫没有死。
死的是他亲弟弟。
为了照顾弟弟的媳妇，他抛妻弃子！
顶了沈渡的名字，住进了沈渡的房子，睡上了沈渡的女人。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转头看向厂办来的领导。
“领导，确认无误，这就是我的丈夫沈峥。”
工会王主席点点头，看着我也宽慰道：
“沈峥同志是因公殉职，按照国家规定，一次性发放三十六个月工资，总共一千七百二十八块。”
“另外，沈峥的正式工岗位，可以由直系家属顶替。”
我听完，眼泪说掉就掉，啪嗒啪嗒。
“给再多钱，也换不回我丈夫的命了……”
“两个孩子还这么小，我一个女人，带着他们怎么活啊……”
王主席看着我们孤儿寡母，沉思了片刻：
“沈峥是好同志，为了抢修塌方冲在最前面，护住几十条人命，他光荣殉职，厂里也不会不管他的家属的。”
“这样，每个月给两个孩子发十五块生活费，发到十八岁。”
“沈峥的工作你不适合干，给你安排到后勤，你看行不行？”
这条件不说我心动。
眼角余光沈渡和林薇的脸也彻底僵住了。
我连连点头，哽咽道：
“我，我都听领导的。”
抽抽搭搭的将厂区的领导送走。
我一回头，一直沉默的沈渡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夏晴……”
他话还未说出来，我猛地开口打断他：
“出去！我不想见到和我丈夫一样的脸，我怕我忍不住受刺激！”
我又抽噎起来。
身后的人安静下来，最后响起了关门声。
屋内只剩下我和两个孩子。
香宝和臭宝仰着脸问我：”妈，你怎么不哭了？”
我笑着捏捏他们的小脸：
“听戏的人都走了，妈当然不哭了。”
“你们那抠门老爹死了，以后妈带你们进城吃香的喝辣的去！”三天，我就把沈峥的丧事全办完了。
能精简的全精简，能不花钱的一分不花。
别人问，我就哭着说：“陆峥他走的利索，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钱待留给两个孩子花。”
这借口一出，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丧事一结束，我立马收拾行李，带着香宝和臭宝进了城。
长途汽车开了四个小时。
臭宝口水流了我一脖子，香宝晕车，头靠在我腿上干呕。
我拿袖子擦她嘴。
她闭着眼说：“妈，我难受。”
我心疼的擦了擦女儿冷汗：“香宝再坚持一会，等到了妈给你买肉吃。”
一时间，香宝和臭蛋都睁开了眼。
“肉！吃肉！”
我笑了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上辈子。
临死前，我最后悔的就是闹。
闹到最后什么也没了，还连累了两个孩子。
飘在半空，我看见两个孩子被欺负，臭蛋更是饿的吃土。
香宝带着臭蛋找到沈渡家，打开门她就红了眼：
“小叔，家里没粮了，臭蛋饿……”
沈渡把门开了条缝，却没有让两个孩子进门。
半响才施舍的丢出半个杂粮馒头。
等孩子走后，他却一勺一勺的喂林薇的孩子喝几十块钱一包的麦乳精。
我掐自己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疼，疼得好。
这辈子我要带着我两个孩子吃香的喝辣的。
他和他那点破事烂在土里吧！
到省城后，我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国营饭店。
点了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白菜豆腐汤一份，米饭三大碗。
菜端上桌的时候，香宝眼珠子差点掉盘子里。
她筷子举起来又放下：”妈，都是我们的？”
我点点头，直接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臭蛋夹了一筷子。
臭宝开心的咬了一大口：“妈，红烧肉真好吃，以前爸都不给我们吃肉！”
我筷子顿了一下。
沈峥能赚钱却对我们扣的很。
工资四十八，却只给我八块，说其他钱他另有用处。
八块养四口人，月底经常剩不下几毛。
香宝两岁发烧说想吃肉，我找他说买二两回来炖粥。
他瞪眼：”吃什么肉？你惯的她。”
香宝烧了三天，退烧那天瘦得下巴尖得像刀削。
后来涨工资了，他还是给我八块。
剩下的去哪了？
上辈子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全喂林薇肚子里了。
”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听到声音，我偏过头，正好看到沈渡在给林薇夹排骨。
林薇穿碎花群，头发烫了卷。
面前摆着葱烧排骨，酱牛肉，蛋花汤。
林薇先看见我，筷子悬半空，排骨‘啪嗒’掉回盘子。
林薇站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大嫂？你怎么跑城里来了？”
沈渡也站起来，他走到我桌前，压低声音：
“夏晴，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有事回村里说，别在这闹事……”
“小叔子。”我抬高声音提醒他，“你觉得我一个寡妇闹什么事？”
“老公死了，我带着儿子女儿出来讨生活，可没你们小日子过得舒坦啊。”
“看小叔子生活过得挺不错的，要不救济一下我们孤儿寡母？”
他噎住了。
林薇扯他袖口，他僵硬的扯出抹笑。
“大嫂，薇薇怀孕了，我才带着她来吃顿好的，我是个临时工，哪有钱救济你们。”
我目光嘲讽。
沈峥沈渡兄弟两个，双胞胎却混的一个天一个地。
沈峥脑子活考上了钢铁厂，沈渡却老实木讷，只在家具厂当个又哭又累的临时工。
上辈子，沈峥顶替了沈渡的名，却也抢走了钢铁厂的工作。
这辈子，她死死把岗位攥在手里。
她倒想看看，沈峥他还能混那么风光不！“大嫂，钢铁厂那个正式工名额……”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你去后勤，一个月撑死三十来块钱，还累死累活。”
“你把名额给我，我去炼钢，工资四十多打底，到时候每个月我分你十五，你什么也不用干，坐家拿钱就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十五块，一个月。
倒是比他‘活着’的时候给的多。
他脸上表情志在必得，似乎觉得给的那么多，我一定会点头同意。
我把筷子放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沈渡，这岗位是沈峥拿命换来的，国家给的抚恤名额，我签的字，凭什么给你？”
他的笑没散，但嘴角那根筋绷紧了。
“大嫂，你一个乡下女人，大字不识几个。”
“进了后勤，报表你看得懂吗？领导讲话你听得明白吗？”
“你去了就是给人当笑话看，干不了两个月自己就得走人，到时候岗位白瞎了，一分钱你也捞不着……”
我依旧平静拒绝：”不给。”
他嘴角那根筋绷断了，笑彻底垮下来。
两只手从桌面上抽回去，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
“夏晴，我是可怜你们孤儿寡母，才想拉你一把。”
“你以为你是谁？等你在后勤待不下去的时候，跪着来求我，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香宝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喊了句妈。
我把手伸过去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沈渡，”我指了指门口。”你走不走？不走我喊服务员了。”
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最后他什么都没再说，带着林薇转身大步离开。
从国营饭店出来，我没有去钢铁厂报道。
沈渡说得对，我一个乡下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去了后勤也坐不住。
报表看不懂，到时候岗位白瞎了。
但我有我的活法。
两条街，拐进厂区家属院，红砖楼三楼，敲了三下。
王主席开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峥家的，你咋来了？”
我把顶岗证明放在桌上：
”王主席，这个岗位我干不了。”
”800块，过户给您闺女，她不是在二车间干了四年临时工吗？”
王主席的碗搁下了。
上辈子我也是偶然听说，他闺女王丽的事，年年转正被挤掉，急得嘴角起泡。
他盯着那张证明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我：
“你想好了？八百就卖？外头黑市上这岗位起码值两千。”
“两千没人敢买，八百，您闺女明天就能上岗。”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牛皮纸信封。
我点了一遍，八张，一分不少。
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太阳正好晒在头顶，暖烘烘的。
抚恤金加这个，两千五攥在手里，够我和两个孩子活很久了。
我当天就找了间房子。
筒子楼后面那排平房，一间带个小院，月租六块。
两天时间，我就带着孩子，在钢铁厂门口支起一个早餐摊，卖包子。
王主席在厂门口路过看了我一回，第二天就有人来说，厂里不赶我。
可有些人却找上了门。
这天，我刚到厂门口，就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夏晴，你把我儿子的工作还给我们沈家！”火辣辣的疼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耳膜嗡嗡响。
赵桂兰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夏晴！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去顶替我儿子的工作！”
香宝被吓的小脸惨白。
臭宝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薇站在两步外，手里拎着一个布兜，碎花裙子被风掀起来一角。
沈渡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看着。
我直起身，顶着那个巴掌印子：
“你找错人了，我没在钢铁厂上班。”
赵桂兰的眼睛瞪圆了，第二巴掌又扬起来。
我一把攥住了她手腕。
“你打，你再打一下，我上派出所告你。”
“钢铁厂门口这么多人看着，你以为没人管？”
周围下早班的工人停住了脚步，三三两两围过来。
沈渡走过来，眼睛盯在我脸上：
”夏晴，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哥拿命换的？”
他眼睛里翻上来一层红，那层红我太熟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副样子，在村里，红着眼说我把工作闹没了。
以前的沈渡老实，大家都信他。
而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拿走了岗位，拿走了抚恤金，住进了沈渡的房子。
这辈子他把这句话换了个说法。
”工作我卖了。”
我甩开赵桂兰的手，后退一步，护住身后的香宝和臭蛋。
”卖了？”沈渡的嗓门拔高了，”卖给谁了？”
赵桂兰在旁边接上，声音撕开了：
”那是沈峥的工作，应该给他弟弟沈渡！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
”妈，”我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很冷。”沈峥是您儿子，香宝臭宝是您亲孙女亲孙子。他们爹死了，您来看过一眼没有？棺材钱您出过一分没有？”
赵桂兰的嘴张着，话噎住了。
林薇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细，像往刀口上抹蜜：
“大嫂，妈也是急的，你把工作让给外人，这不是寒了家里人的心吗？”
“再说你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以后不还得靠沈家帮衬。”
“还是说，大嫂您已经找好了下家……”
话还未说完，赵桂兰立马撒泼打滚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骚货，男人尸骨未寒你就往外跑！在厂门口抛头露面勾搭谁呢？”
”我苦命的儿子啊！你刚死你媳妇就扒你的皮吸你的血啊！”
“工作给了她弟弟，钱给了她弟弟，连你两个娃娃都要被她带去改姓了！你睁眼看看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听见没，把工作给她弟弟了，真够狠心的。”
”这寡妇看着老实，心这么黑？”
”沈峥命真苦。”
香宝从身后钻了出来，小身板挡在我前面。
她仰着脸冲赵桂兰喊：”不许骂我妈！你坏！你们才是坏人！”
赵桂兰一巴掌推过去，香宝整个人磕在摊车的铁架子上，顿时鲜血冒了出来。
我瞬间红了眼，将香宝护在怀里。
沈渡伸出手却顿住，脸上却换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人说：
“各位，沈家的家务事，让大家见笑了。”
“我大嫂不懂事，把大哥的岗位卖给了外人，我妈年纪大了，一时气急，大家别见怪。”
他说完又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劝：
”大嫂，你别闹了，先把工作要回来，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红着眼怒视他：
“我说了，我把沈峥的工作卖了，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进钢铁厂！沈峥……”
沈渡瞬间脸色大变，举起手就想扬下：
“你胡说什么……”
身后一道怒喝响起：
“住手！我看谁敢欺负我们钢铁厂烈士家属！”
王主席的声音从人群外挤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厂保卫科的同志，步子快得像带风。
沈渡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错愕，最后拧成一团不自然的笑。
“王主席，您误会了，这是家务事……”
“家务事？”
王主席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香宝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谁家‘家务事’把厂里遗孤打成这样的。”
赵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儿子为你们厂子送了命！你们厂子现在欺负他老娘！大家伙评评理，这寡妇把我儿子的工作卖了，我不该来问一句？”
她嚎得声泪俱下，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小声说：“这老太太是可怜，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
王主席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来举在半空
“沈峥同志因公殉职，按照政策，直系家属可顶岗。”
“沈峥爱人夏晴同志于七日前向我递交了自愿放弃顶岗的书面申请，并将岗位有偿转让给本厂在编临时工王丽，双方签字画押，厂办存档备案。白纸黑字，谁有意见？”
赵桂兰的嚎声卡在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渡的脸唰地白了，嘴唇翕动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林薇往后缩了一步，碎花裙摆蹭在摊车的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主席把纸收回去，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夏晴同志把岗位让给了更合适的人，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你们沈家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厂办调档案，要是不服，去市劳动局告，告赢了算你们本事。”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原来是主动让的？我还以为真给她弟弟了。”
“那老太太刚骂得多难听，人家孤儿寡母的……”
“啧，这沈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赵桂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头哆嗦着指向我：“你、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处置我儿子的工作？”
我捂着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凭我是他妻子，凭我签的死亡确认书，凭两个孩子管我叫妈。”
赵桂兰噎住了，嘴巴张张合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沈渡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着嗓子说：
“王主席，这事是我妈冲动了，但夏晴她一个寡妇，卖工作这么大的事，连家里商量都不商量……”
“沈渡！”我打断他，抬眼直视他那张和沈峥一模一样的脸：“我卖工作之前找过你，在国营饭店。你跟我说什么来着？‘你把名额给我，每个月分你十五块’”
“这话是你说的吧？”
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审视，林薇扯他袖子。
他猛地甩开，声音拔高了：
“我那是帮你！你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去后勤能坐得住？”
“所以你就惦记着把你哥的岗位揣自己兜里？”
我笑了一声，嘴角扯到肿痛的地方，嘶了口气：
“沈渡，你哥死了不到半个月，你不想着怎么照顾他留下的两个孩子，倒想着怎么把他拿命换来的工作弄到手。”
“你摸摸你的良心，它还在不在？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良心这个东西！”沈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薇挤出个笑脸，声音软得像糖稀：
“大嫂，今天这事是妈不对，我们也是急昏了头，您大人大量……”
“急昏了头就往我脸上扇巴掌？急昏了头就把我闺女往铁架子上推？”
我把香宝往前带了带，她额头的血已经凝了，但伤口翻着肉，看得人心尖发颤，
“王主席，厂里的烈士家属被人打成这样，您管不管？”
王主席脸色沉得能滴水：“管。”
他转头对两个保卫科的同志：
“把人带到厂办，通知派出所来人。光天化日殴打烈士遗属，这事不处理，我们钢铁厂的脸面往哪搁？”
沈渡猛地抬头：
“王主席！我妈她年纪大了，一时冲动……”
“冲动？”王主席打断他，“你妈冲动，你刚才举着手要打谁？沈渡，你哥在厂里干了八年，塌方时候冲在最前面，他是英雄。你就这么对他老婆孩子？”
沈渡的嘴唇咬出血来。
赵桂兰被他拽着，终于老实了，缩着脖子不吭声。
林薇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发白。
两个保卫科的同志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渡的胳膊。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扭头看向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夏晴，你够狠。”
我看着他，面上不动。
上辈子他当着全厂人的面说“大嫂你疯够了没有”，把我摁死在泥里。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终于尝到被当众撕开面皮的滋味。
“沈渡。”我平静地说，“你哥的岗位我卖了，钱我收了，手续我办了。”
“从今往后，钢铁厂的事跟你沈家再无关系，你要是再敢来找我麻烦，我就把我丈夫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派出所听。”
沈渡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人都散了，摊车前只剩下我和两个孩子。
王主席蹲下来，拿手帕给香宝擦了擦额头的血：
“疼不疼？”
香宝摇头，又点头，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
“爷爷，他们为什么打我妈？”
王主席叹了口气，抬头看我：“夏晴同志，让你受委屈了，这事厂里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我摇头，把臭宝从身后捞出来，让他也站好。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