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万年老二周迟抱着一束向日葵，跪在操场中央对姜絮说。
“你复读，我陪你。”
全校都炸了，他是年级第二，离我这个第一只差两分。
老师们都等着看我们一起上清北。
我站在台阶上问他：“周迟，我们不是约好清北见吗？”
他看都没看我：“那是你约的，不是我。”
姜絮红着眼躲在他身后，他却回头威胁我。
“别去我爸妈面前装好人，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竞赛作弊的谣言坐实。”
我笑了：“随你。”
晚上我去拿落下的校服，听见他在空教室里跟兄弟们吹牛：
“许栀最受不了我输，她肯定复读陪我。”
“她要是不陪，我倒立洗头。”
我当然不会赔。
八月，我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小区门口。
他以为陪姜絮复读，是浪漫。
他不知道，第二年新高考落地，他最擅长的老题型，全废了。
1.
录取通知书送到小区门口那天，周迟正在我家楼下等我。
快递员喊出「许栀」两个字时，他抬头看过来，眼底的笃定碎得很响。
姜絮站在他身侧，穿着复读学校发的蓝白校服，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她看见快递封套上的校名，脸色白了一下。
「许栀，你真填了清大？」
周迟问这话时，语气像在审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楼下纳凉的阿姨全看了过来。
有人认识我们，立刻压低声音说：
「这不是一中的第一第二吗？」
「不是说小情侣要一起复读吗？」
那句小情侣砸过来，我捏着快递单的手指顿了半秒。
三年里，周迟每次考第二，都会在放榜后把成绩单拍到我桌上。
「许栀，下次换我赢。」
我从来没把这当挑衅。
高三最累那段时间，我们在教学楼最后一排刷题，约好清北见，也约好以后做彼此最不肯服输的对手。
可毕业那天，他跪向了姜絮。
此刻，他盯着我怀里的通知书，忽然笑了一声。
「你挺能装啊。」
姜絮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迟，别这样，许栀能走也挺好的。」
她嘴上劝着，眼尾却红得恰到好处。
像我拿到的不是通知书，是从她手里抢来的东西。
小区门口的风很闷，我听见快递员尴尬地咳了一声。
「签收一下。」
笔尖落到纸上时，周迟突然开口：
「你不怕竞赛组那件事被翻出来？」
周围瞬间安静。
初二楼的张阿姨凑近一步。
「什么竞赛？」
姜絮低下头，轻轻说：
「别说了，迟哥。」
周迟偏要说。
「省赛那天，你交卷前看了草稿纸，监考老师没查，不代表没人知道。」
我的名字被他抛在人群里，像一块脏布。
那场省赛我拿了金牌，保送资格因此稳了半只脚。
当年同考场有个学生丢了草稿纸，传出有人作弊。
学校查过监控，监考也出过说明，最后不了了之。
可流言从来不需要结论。
只需要一个年级第二站在人群里，用笃定的口吻说一句「我知道」。
妈妈下班回来，刚好听见最后半句。
她拎着菜站在路边，脸色一点点发白。
「周迟，你说什么？」
周迟对我妈很熟。
他曾经在我家吃过无数顿晚饭，嘴甜地叫她宋阿姨。
那会儿他爸妈忙生意，他晚自习后没饭吃，妈妈总给他留一碗热汤面。
此刻，他只看了我一眼。
「宋阿姨，您别怪我，我只是怕许栀走错路。」
姜絮立刻跟上：
「阿姨，迟哥也是关心她。」
热心邻居的目光扎在妈妈身上。
妈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的录取通知书在怀里硌得胸口发疼。
原来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喜欢的人变了。
是他把你全家对他的善意，挑了最热闹的地方踩碎。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周迟他妈秦蔓拎着果篮下来，远远喊：
「小栀，通知书到了吧？阿姨正要去你家道喜。」
周迟猛地回头。
秦蔓的笑停在半路。
小区门口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周迟攥紧姜絮的手，指节绷白。
「妈，您来得正好。」
他把姜絮往前一带，声音拔高。
「我决定复读，陪絮絮考大学。」
秦蔓手里的果篮砸到地上，橙子滚了一地。
2.
秦蔓的第一反应，是抬手给了周迟一巴掌。
声音脆得吓人。
姜絮吓得往后退，奶茶泼在校服裤腿上。
周迟偏过脸，舌尖顶了顶腮帮，笑得更难看。
「打完了吗？」
秦蔓气得发抖。
「你分数能去京大，你说复读就复读？」
周迟盯着她。
「那是你们想去，不是我想去。」
这句话和毕业那天对我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我才知道，他不是只会伤我。
他把所有对他抱有期待的人，都当成绑他的绳子。
秦蔓看向姜絮，语气压着火。
「姜同学，你自己复读没人拦你，为什么要让周迟陪你？」
姜絮眼眶立刻红了。
「阿姨，我没有。」
「是迟哥自己说，他不想让我一个人面对。」
周迟挡在她面前。
「妈，您别迁怒她。」
路边有人小声说「年轻人真冲动」。
秦蔓脸色铁青，转身看向我妈。
「宋姐，对不住，今天这事让你看笑话了。」
妈妈终于回过神，把我拉到身后。
「我家栀栀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是喜事。」
她声音发颤，却还是把每个字说清楚。
「别的事，谁说谁拿证据。」
周迟嗤笑。
「证据我当然有。」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省赛考场的座位，我桌角压着一张折起来的草稿纸。
拍摄角度很偏，像从后排偷偷拍的。
周迟把屏幕递到我妈眼前。
「交卷前，她看了这个。」
围观的人又低声议论起来。
秦蔓皱眉。
「这算什么证据？」
姜絮轻声开口：
「阿姨，省赛规定桌面不能有额外纸张。」
她顿了顿，看向我。
「许栀，我不是说你一定作弊，可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我笑了。
那张纸是考场统一发的草稿纸。
每个考生都有。
只是照片只拍了我桌角，没拍到监考老师分发的那叠纸。
姜絮当然不知道。
周迟知道。
因为那天他也在同一个考场，就坐我斜后方。
「周迟。」
我把通知书交给妈妈，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次。」
他皱眉。
「说什么？」
「说我作弊。」
周迟眸光闪了一下。
姜絮抓紧他的手。
「许栀，你别逼他。」
这句话落下，像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我看着周迟。
「你敢在这里说，我就敢报警。」
空气僵住。
张阿姨倒吸一口凉气。
周迟笑意淡了。
「你吓唬谁？」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班主任陈序年给我发来消息：
「许栀，别和周迟硬碰，明天来学校，校长想见你。」
下面还有一条。
「有人把你竞赛作弊的照片发到一中家长群了。」
妈妈站在我身后，呼吸乱了。
秦蔓也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消息。
周迟脸上浮出快意。
「许栀，你不是最清白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低声说：
「那你证明给所有人看。」
楼上不知谁家窗户开着，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像一场雨，砸在整个小区的铁皮遮阳棚上。
3.
第二天回一中，我从校门口一路被人盯到行政楼。
保安叔叔原本笑着叫我状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公告栏还贴着我的红榜。
「许栀，理科第一，清大录取。」
红纸边角被太阳晒得卷起。
下面不知道谁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作弊也能上清大？」
字迹歪扭，却扎眼。
我伸手去擦，身后传来笑声。
姜絮站在台阶下，身边跟着几个复读班的女生。
「别擦了。」
她轻声说：
「学校会处理的。」
那几个女生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同情里夹着兴奋。
像终于等到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摔下来。
姜絮走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许栀，你要是昨天不拿通知书刺激迟哥，他也不会这样。」
我看着她。
「通知书刺激他？」
她抿唇。
「你明知道他选择陪我复读，心里不舒服。」
「姜絮。」
我把公告栏上的铅笔灰擦掉。
「你复读，是因为分数不够。」
「他复读，是因为脑子不够。」
姜絮脸色变了。
旁边女生立刻上前。
「许栀，你怎么说话的？」
行政楼门口，陈序年匆匆赶来。
「都别吵。」
他看见公告栏，眉心狠狠一拧。
「谁写的？」
没人吭声。
姜絮垂下眼。
「陈老师，许栀心情不好，刚才骂了周迟。」
陈序年看了她一眼。
「我问的是公告栏。」
她咬住唇，眼泪要掉不掉。
「我不知道。」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冷。
校长、竞赛教练、年级主任都在。
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照片。
陈序年把门关上，先对我说：
「许栀，你别怕，学校当年有完整记录。」
年级主任却皱眉。
「记录归记录，现在家长群闹得很大，清大那边也可能收到举报。」
我的手指蜷了蜷。
校长叹气。
「许栀，学校相信你，但需要你配合做个说明。」
竞赛教练赵闻舟把当年的考场登记表推过来。
「那张照片里的纸，是组委会统一发的草稿纸。」
「考后草稿纸按规定回收，编号也能对上。」
我刚松一口气，年级主任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
电话那边声音尖锐，办公室里都能听清。
「我是姜絮妈妈，我实名举报许栀竞赛作弊！」
「我女儿亲眼看见周迟被许栀逼着闭嘴！」
「你们一中要包庇状元吗？」
陈序年的脸一下沉了。
校长按下免提。
「姜女士，说话要负法律责任。」
对面冷笑。
「我当然负责。」
「我女儿说了，周迟手上有更多证据。」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周迟穿着复读班校服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昨天那道巴掌印。
他看着满屋老师，慢慢举起手机。
「校长，我来交证据。」
4.
周迟交出的证据，是一段十秒的视频。
画面里，省赛考场刚开考，我低头写字，镜头晃得厉害。
最后两秒，我抬手翻了一下桌角的草稿纸。
年级主任看完，脸色彻底沉下去。
「谁拍的？」
周迟答得很快。
「我。」
竞赛教练赵闻舟冷笑。
「省赛考场禁止携带手机，你怎么拍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周迟的表情僵住。
姜絮从他身后探出头，立刻解释：
「不是手机，是他同桌借给他的电子表。」
赵闻舟看向她。
「电子表也禁止。」
姜絮的脸白了。
周迟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硬起来。
「重点不是我怎么拍的，是许栀有没有看不该看的东西。」
校长敲了敲桌面。
「重点是你违规偷拍同场考生。」
周迟梗着脖子。
「我只是想留证据。」
这句话听得我想笑。
当年不拿出来，偏偏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才拿出来。
他留的不是证据，是刀。
年级主任看向我，语气比刚才软了点。
「许栀，你解释一下视频里的动作。」
「翻草稿纸。」
「为什么翻？」
「背面还有演算。」
赵闻舟直接把当年组委会的规则翻出来。
「统一草稿纸可双面使用。」
陈序年接着说：
「当年考场监控也显示，监考老师在开考前逐一发放草稿纸，许栀没有携带任何违规物品。」
这本该结束。
可周迟突然笑了。
「那她为什么不敢公开说明？」
他抬高声音。
「为什么毕业典礼那天不敢反驳？」
姜絮眼泪掉下来。
「迟哥，别说了。」
「你为了她，跟家里吵成那样，她还这样对你。」
这话一出，年级主任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像我和周迟之间还有一笔说不清的感情债。
校长沉声问：
「什么叫为了她？」
周迟看着我，语气发狠。
「她从高一开始就处处压我，明知道我最在意成绩，还天天拿第一刺激我。」
「我复读是想重新证明自己。」
「她呢？」
「她拿着通知书在我面前炫耀。」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老师和学生。
一句「炫耀」传出去，比作弊更容易被人相信。
因为人们总爱替输家找体面。
陈序年忍不住开口：
「周迟，你别颠倒黑白。」
周迟看向他。
「陈老师，你偏心许栀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絮哭着拽他。
「迟哥，别为了我得罪老师。」
这句话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闻舟把杯子重重放下。
「够了。」
他看向校长。
「我建议联系省竞赛组，调完整监控和草稿纸回收记录。」
校长点头。
「可以。」
周迟脸上没有慌，反倒盯住我。
「调啊。」
「许栀，你最好祈祷所有东西都还在。」
话音刚落，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通后，校长只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极难看。
「你说什么？」
「当年那批考场监控，因为服务器迁移，只保留了汇总录像，原始文件丢了一部分？」
5.
原始监控缺失的消息传出去后，家长群彻底炸了。
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有人说一中为了状元脸面，肯定会压下去。
还有人截了我的红榜，配上「清大准新生疑似竞赛作弊」发到本地论坛。
妈妈把手机关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饭桌上摆着她做好的糖醋排骨。
从前周迟最爱吃，每次来我家都能吃掉半盘。
现在那盘菜冷成了油腻的一团。
爸爸出差在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三个电话里，他声音哑了。
「栀栀，别怕，爸明天就回来。」
我嗯了一声。
门铃偏偏在这时响了。
妈妈以为是物业，打开门后愣住。
周迟他爸周明崇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秦蔓。
秦蔓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
「宋姐，我们想跟小栀谈谈。」
妈妈挡在门口。
「谈什么？」
周明崇比秦蔓稳得多。
「孩子闹矛盾，别闹到不可收拾。」
他说着，把一份打印好的声明递过来。
「小栀发个澄清，说周迟的视频是误会，大家都年轻，说开就好。」
我接过声明。
上面写得很漂亮。
我承认省赛当天行为不当，感谢周迟同学提醒，愿意接受学校复核。
周迟只是出于同学情谊，未散布恶意言论。
每一个字，都把刀柄递回周迟手里。
妈妈气得嘴唇发抖。
「你们什么意思？」
周明崇皱眉。
「宋老师，周迟今年复读，不能背处分。」
秦蔓低下头，不敢看我。
「小栀，阿姨知道委屈你了，可他真的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我看着秦蔓。
她曾经拉着我的手说，幸好有我陪周迟往前跑。
她还说过，将来去北京，一定要互相照顾。
可轮到她亲儿子伤人，她第一反应不是问真相。
是把委屈塞到我嘴里，让我咽下去。
「秦阿姨。」
我把声明折好，放回她手里。
「我也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周明崇脸色沉了。
「许栀，你已经拿到清大录取了。」
「周叔叔。」
我抬眼看他。
「录取了，所以就该被你儿子泼脏水？」
他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你爸还在评高级工程师吧？」
妈妈脸色一变。
秦蔓连忙拉他。
「明崇！」
周明崇没有停。
「宋老师，你也要评校骨干。」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冰箱运转声。
楼道灯灭了又亮。
周迟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身后跟着姜絮。
他显然全听见了，却半点羞愧都没有。
「许栀，你别装硬气。」
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铁。
「明天十二点前发声明，不然我把视频交给清大招生办。」
姜絮轻轻拉住他，眼泪落在下巴上。
「迟哥，别逼她了。」
周迟反手握住她。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没人能永远赢我。」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起。
陈序年发来一条消息：
「许栀，当年考场还有一份纸质异常记录，我今晚去档案室找。」
楼道里，周迟忽然抬手，敲了敲我家的门框。
「倒计时开始。」
6.
门关上的那一刻，妈妈扶着鞋柜慢慢蹲下去。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手机又震了。
班级群里，周迟发了一段话。
「我只是希望真相能被看见，许栀如果清白，我会道歉。」
后面跟着姜絮的回复：
「迟哥已经承受很多了，求大家别再骂他。」
没人骂他。
群里安静了几秒后，有人发：
「许栀出来说句话吧。」
「如果没问题，为什么不解释？」
「周迟复读也挺惨的，别把他逼太狠。」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荒唐。
被泼脏水的人沉默，成了心虚。
拿刀的人喊疼，反倒成了委屈。
晚上十点，陈序年打来电话。
「许栀，我在档案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异常记录找到了，但少了一页。」
我心口一紧。
「哪一页？」
「省赛第三考场。」
第三考场，就是我和周迟所在的考场。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陈序年说：
「不过别急，档案室借阅表还在。」
「上个月有人借过这盒资料。」
我问：
「谁？」
他停了一下。
「周迟。」
窗外有车灯扫过墙面。
白光晃得我眼睛发酸。
周迟不是今天才想毁我。
他从毕业前就开始准备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又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许栀，想要你清白，就来学校后门。」
没有署名。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被撕下来的档案页，右下角盖着一中的红章。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妈妈追到门口。
「栀栀，你去哪？」
「陈老师找到了线索。」
我没敢告诉她陌生消息。
夜里的学校后门只有一盏路灯。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等了不到两分钟，姜絮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
「许栀。」
她声音很轻。
「你别怪迟哥。」
我看着她。
「东西呢？」
姜絮把文件袋抱紧。
「你先答应我，发声明。」
我笑了。
「你拿我的清白，来换我承认自己不清白？」
她咬唇。
「我只是想让迟哥好好复读。」
「他为了我，跟家里闹翻，跟你闹翻。」
「我不能看他被处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第一次发现，她不是柔弱。
她很清楚怎样把别人的错，变成自己的可怜。
「姜絮。」
我往前一步。
「那张异常记录写了什么？」
她眼神飘了一下。
「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拿来换声明？」
巷口传来脚步声。
周迟从暗处走出来，脸上挂着冷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拿过姜絮手里的文件袋，在我面前晃了晃。
里面根本不是异常记录。
是一沓空白复印纸。
周迟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栀，你还是这么蠢。」
我听见身后有细小的按键声。
几个复读班男生从树后出来，手机镜头对着我。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说：
「录到了，许大学霸半夜私会周迟，疑似求和。」
姜絮立刻捂住嘴。
「你们怎么能拍？」
可她没有让他们删。
周迟低头靠近我。
「明天中午前，你不发声明，我就发这个。」
「标题我都想好了。」
「清大准新生深夜求复读前男友放过。」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冷声。
「那标题不如改成，复读生深夜设局威胁同学。」
手电光打过来。
陈序年站在校门内侧，身后跟着保安和校长。
7.
周迟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姜絮先反应过来，眼泪立刻掉了。
「陈老师，不是这样的。」
陈序年走到我身边，把我往后带了半步。
「我听见了。」
周迟握紧文件袋。
「听见什么？」
校长看着那几个举手机的男生。
「手机交出来。」
男生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保安直接上前。
其中一个急了。
「校长，我们就是开玩笑。」
陈序年沉着脸。
「拿同学名誉开玩笑？」
姜絮哭得更厉害。
「是我约许栀来的。」
「我只是想劝她和迟哥好好说清楚。」
「那些人不是我叫的。」
周迟立刻把她护住。
「有什么冲我来。」
校长看着他们，脸上失望重得压人。
「周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迟冷笑。
「以前我考第二，所有人都觉得我好。」
「现在我不按你们安排走，你们就觉得我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陈序年脸上的疲惫。
他带了周迟三年。
为了他偏科的问题，晚自习后单独讲过几十次题。
「你复读，是你的选择。」
陈序年说。
「你不能靠毁掉别人证明自己。」
周迟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