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班里组织毕业徒步，我主动贴钱给同学们最好的装备。
一套只要880。
同学们都很感激我，班花却嗤笑一声。
“880？怎么不去抢啊，自己同学的钱都骗，良心被狗吃了？！”
班长解释道：“宋岚家是开户外用品店的，只收我们成本价。”
班花冷哼：“成本价？我家也是开店的，宋岚黑了多少钱我可太清楚了。”
“你们找我家定吧，我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成本价——180一套。”
同学们立刻激动起来，争着交钱。
班花一脸得意：“大家这么信任我，我必须带大家去一条最牛的线路，鳌太线。”
我赶紧劝他们别去，鳌太线是出了名的死亡路线，资深驴友都可能翻车，早就被禁止穿越了。
同学们却说我没赚到黑心钱，故意破坏他们的毕业之旅。
行！我好心贴钱还被围攻，180的装备去鳌太线，我祝你们平安。
……
“你们自己看，拼夕夕上的户外套装，帐篷、登山杖、防潮垫、头灯，全套380包邮。月销十万件，评分4.9。”
“这还是零售价，而我给你们的成本价，只要180。”
许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全班晃了一圈。
“宋岚收你们880，中间赚多少你们自己算。”
我站起来：“许瑶，户外装备差别很大，光一个帐篷的面料……”
“行了。”她摆手打断我，“你就说你家那套成本多少？报个数，大家心里有杆秤。”
我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
“不敢说。”许瑶转头看向全班，“不敢说就是心虚。”
教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时候，方逸站了起来。
他是我的邻居加同桌，我家每次组织户外徒步都带着他，装备也是从店里免费拿给他用。
我以为他会帮我说句话。
“我说句公道话。”方逸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宋岚，我不是针对你。”
“但我经常去她家店里，那些装备的进货价我多少知道一些，880……嗯……确实高了。”
教室炸了。
“方逸经常跟宋岚一起徒步，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真的。”
“他俩关系那么好都看不下去了，可想而知。”
“骗我们高价买他家装备？还要不要脸了？！”
我盯着方逸。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一直往许瑶那边飘。
我突然想起来，他暗恋许瑶。
“方逸，你说你知道进货价，哪款装备？什么型号？报个数出来。”
他愣了一下，嘴硬道：“我又不是你家员工，记那么清楚干嘛？”
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宋岚，我是为你好，大家都是同学，赚钱不是这么赚的。”
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倒把自己感动了。
许瑶在后面冲他弯了弯嘴角。
班长李浩站出来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李浩为人正直。
“宋岚，你把账目列出来，成本多少利润多少，跟大家说清楚，这事不就结了吗？”
我愣住了。
那套装备市场价最低也要2000块，我爸按880给全班，每套倒贴1000多。
可我要是把账目列出来，进货渠道和供应商报价就全暴露了。
“进货渠道没法公开，这是商业……”
“你看。”许瑶立刻接话，“不敢公开就是心虚。”
李浩看我的眼神变了味，叹了口气。
“宋岚，你要是没法自证，大家确实没办法信你。”
风向彻底变了。
“退钱吧，我们找许瑶。”
“对，180一套，省下来的钱路上还能吃点好的。”
“宋岚你既然不要脸想赚这个黑心钱，也别怪我们。”
同学一个接一个走到我面前，把装备放到地上，找我退钱。
然后快步走到许瑶那边，交了180块。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装备。
每一套都是我爸上周在仓库亲手检查过的，帐篷拉链、登山杖锁扣、防潮垫厚度，一件一件过手。
还念叨着“孩子们第一次走远路，东西不能马虎”。
算了。
880一套本来就是我们家倒贴钱，他们不领情，正好我家不用做这冤大头了。
2
许瑶看着自己的收款码被刷出火星子，得意瞥了我一眼，走上讲台。
“大家这么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辜负，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说着，投屏放了一组照片。
云海、日出、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鳌太线，中国十大经典徒步路线之首，从鳌山到太白山，秦岭最精华的一段。”
方逸在下面带头鼓掌：“此生必走的线路，比去什么三亚丽江有意义多了。”
同学们兴奋地议论起来。
我坐不住了。
“许瑶，你知道鳌太线死过多少人吗？”
教室瞬间安静。
“光有记录的就死了几十个，里面不少是走了十几年的老驴友。”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海拔三千多米，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晴天后一秒暴风雪，山上没手机信号，出事连救援都叫不来。”
“而且鳌太线2018年就被封了，禁止穿越，违规进山要罚款拘留。”
许瑶翻了个白眼：“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装备好了，哪有那么夸张。而且我给大家准备的都是高端装备，不可能出事。”
方逸附和：“就是，别动不动拿死人吓唬大家。”
我看着他：“方逸，你跟我爸走过那么多次秦岭，你不知道山里天气什么样？”
他被噎了一下，嘟囔道：“又没走过鳌太，你别啥都往一块儿扯。”
许瑶突然掏出手机，往班级群里发了张照片。
是我，站在太白山顶拔仙台的石碑前，比着耶。
“大家看看，宋岚自己都去过太白山顶了，现在跟我们说危险？”许瑶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享受完了，不让同学们去？”
“还是说没赚到黑心钱，故意拦着大家的毕业旅行？”
方逸立刻跟上：“对啊宋岚，你去的时候怎么不说危险。”
同学们一听，全都义愤填膺：
“太双标了吧。”
“自己去得别人去不得？”
“她越拦着我们越要去！”
我深吸一口气。
“那张照片是23年拍的，太白山景区还开放拔仙台的时候。我从景区上去的，走的观光道，跟徒步穿越鳌太线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在景区看风景，一个是在无人区负重走六七天。”
“谁知道呢。”许瑶耸耸肩，“反正照片在这儿，大家懂得都懂！”
后排直接有人喊了一嗓子：
“宋岚你够了！大家想去你就拦，到底安的什么心？”
“扫兴鬼。”
“赚不到钱就搅局，真是根搅屎棍！”
“毕业了都不消停。”
我闭了嘴。
说不通的。
放学后，我正在收拾退回来的装备，隔壁班班长陈越找过来了。
“宋岚，听说你家做户外的？我们班打算去武功山，帮我们全班配一套装备呗。”
“全套2000，帐篷、睡袋、登山杖、防潮垫、头灯、急救包都包了。”
陈越眼睛一亮：“才2000？网上同档次的得三千多。我们班35个人，全定了，我回去收钱。”
她拍了拍我肩膀：“你家东西靠谱，我早打听过了。”
她走后没两分钟，手机震了。
班群消息。
许瑶艾特我：“@宋岚 毕业徒步大家AA，你好歹也是班里的一员，赶紧把你那份交上。”
3
我立马回复：“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
底下刷刷跟了一串。
“有些人赚不到黑心钱，开始摆谱了？”
“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非要扫兴？？”
我回了一条：“我不参加的活动，为什么要分摊费用？”
发出去三秒，许瑶秒回：
“班级活动人人有份，不出钱就是破坏班级团结。”
底下一排“加一”“说得对”“宋岚你太自私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退出了群聊。
谁爱去谁去吧！我惜命！
第二天一早，陈越来我家店里取装备。
我爸把35套整整齐齐码在门口，每套用防水袋封好，贴着编号和姓名。
陈越拆开一套看，越看眉毛挑越高。
“这帐篷是铝合金杆的？”
“7001铝合金，抗风能力比玻纤杆强三倍。”我爸搭话。
陈越又掂了掂睡袋：“800蓬鸭绒吧？这个重量……”
“舒适温标零下5度。”
陈越放下睡袋，认真看着我：
“宋岚，这一套市面上三千往上，你收两千，你家亏本吧？”
我笑了笑：“同学价嘛。”
陈越转头跟身边同学说：“赶紧谢谢人家，知道咱们占了多大便宜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道谢，我爸摆摆手：“出去玩注意安全就行。”
我站在店门口看他们搬装备，心里挺暖的。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
“宋岚！”
身后突然传来许瑶的声音。
她和方逸从巷口走过来，许瑶画了全妆，方逸在后面帮她拎奶茶。
“找你半天，你怎么不在群里？”许瑶笑嘻嘻的，跟昨天教室里判若两人。
“退群了。”
“哎呀别生气嘛。”她挽上我胳膊，亲热得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们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家商量了，你那份AA免了，免费带你去，毕竟是毕业旅行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还在群里骂我破坏团结，今天突然免费请我？
许瑶这人我认识三年了，无利不起早。
“不去。”
许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宋岚，好心请你你还端着？”
方逸沉下脸：“全班就差你一个了，你非要搞特殊？”
我看了看他俩。
方逸帮许瑶拎着奶茶，两个人站得很近，许瑶挽我胳膊的时候还顺势蹭了方逸胳膊一下。
“许瑶，你不是刚跟体育班的张浩在一块了吗？”
许瑶脸色一变。
“你跟方逸天天形影不离的，张浩知道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你胡说什么！”许瑶甩开我，“我跟方逸清清白白！”
方逸的脸红到耳根：“宋岚你别在这儿败坏人名声！”
“那就别来烦我。”我靠在门框上，“再来纠缠，张浩那边我可就把消息发过去了。”
许瑶胸口起伏了几下，咬着牙指我：“宋岚，不知好歹，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走，方逸跟在后面又回头甩了一句：“给脸不要脸，你给我等着！。”
我看着他俩消失在巷口。
“这俩什么情况？”
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同班的，非要拉我一起去鳌太线。”
“鳌太线？？”陈越差点把怀里装备摔了。
“嗯，全班用的还是180一套的装备。”
陈越瞪大了眼睛。
“180的装备走鳌太线？？我天天在家刷神秘园的鳌太线视频，那是什么地方啊，资深老驴上去都有人回不来。那种帐篷到了山脊上，晚上风一刮直接给你掀飞了。”
她看着许瑶离去的方向，表情像见了鬼。
“他们不要命了？”
4
我叹了口气：“劝过了，他们不听。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惜命！”
陈越说：“那你跟我们班去武功山吧，正规景区，安全。”
“行。”我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两个班都在校门口集合。
隔壁班大巴停在左边，贴着“武功山毕业之旅”。
我们班中巴停在右边，车窗上糊着许瑶手写的“鳌太穿越·此生无憾”。
我背着包走向隔壁班大巴。
“宋岚！”许瑶从后面追上来。
我没停。
方逸绕到前面拦住我：“你干嘛去？”
“去武功山。”
许瑶快步过来挽住我胳膊，笑着往中巴方向拽：
“别闹了，车上给你留了位子。”
我甩了一下没甩开，方逸从另一边架住我另一只胳膊。
“松手。”
“上车再说。”方逸手劲很大。
我心里猛地一沉。
免AA、免费带我、追到店里请、现在当众拽人。
许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肯定有阴谋！
我不动声色放松了身体。
“行，我去还不行吗。”
两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让我先上个厕所。”我指了指校门口公厕。
“快去，五分钟发车。”
我走向厕所。
拐过墙角的瞬间没进门，绕到隔壁班大巴另一侧，从后门上了车。
陈越拉我坐下，冲司机喊：“人齐了，师傅，走！”
大巴启动。我从后窗看见许瑶还伸着脖子望厕所方向，方逸不耐烦地看手表。
车拐了个弯，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响了。
许瑶又把我拉回了班群。
许瑶：“@宋岚 你人呢？？？”
方逸：“她上隔壁班的车跑了。”
许瑶：“宋岚你什么意思？？好心免费带你，你当全班面耍我们？”
方逸：“从小到大就这德行，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
李浩：“宋岚你也太过分了。”
许瑶：“我算看清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赚不到黑心钱就搅，搅不了就跑。狗都比她有良心。”
方逸：“以后别说认识这种人。忘恩负义的东西，全班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底下刷了一屏。
“恶心。”“白眼狼。”“这辈子别来往。”“垃圾。”
我一条一条看完。
退群。拉黑许瑶、方逸。
陈越看了眼我手机，没多话，拍了拍我的肩。
“不值得。”
武功山的傍晚很美。
云海翻涌在脚下，风把草甸吹出一波波的浪，夕阳把整片山脊染成金色。
晚上扎营，陈越她们在帐篷里打牌，笑声混着山风传过来。
我坐在帐篷外看星星。
安全的线路，靠谱的装备，正常的人。
这才是徒步该有的样子。
第三天傍晚刚下了山，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您好，是宋岚同学吗？”
“是。”
“这里是海德支队赵警官，你们班36人，除你之外全部失联。请你尽快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5
派出所里，我坐在赵警官对面。
“你确定，全班除了你共35个人，用的都是180块一套的户外装备？”
“确定。”
赵警官皱了皱眉：“180块的装备走鳌太线……帐篷能扛住山上的风吗？”
“扛不住。”我说，“那种帐篷碰上山脊风直接吹散，睡袋薄得跟床单差不多，夜间山上零下十几度，根本撑不过去。”
赵警官记了一下，抬头看我：“那你为什么没去？”
“我家开户外用品店的，从小跟我爸走山，鳌太线是什么地方我太清楚了。那条线2018年就封了，年年有人死在上面。我劝过很多次，没人听。”
“有聊天记录吗？”
“有。”我把手机递过去，“群聊私聊都在，他们怎么骂我的也都在。”
赵警官翻了几屏，表情越来越沉。
没再多问。
派出所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三十五个家庭的家长，有的连夜从外地开车过来，有的还穿着睡衣。哭声、喊声、打电话的声音搅成一团。
我刚走出来，一只手猛地抓住我胳膊。
方逸妈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通红。
“宋岚！你明知道危险怎么不拦着！”
“阿姨……”
“你跟小逸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掐进我胳膊的肉里。
我爸一把拨开她的手，把我挡在身后。
“你清醒一点。我女儿在群里劝了多少回？谁骂她扫兴鬼的？你儿子第一个站出来说我闺女赚黑心钱，你问过他没有？”
方逸妈妈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方逸爸爸拉了她一把：“先别吵了，找孩子要紧。”
这时候许瑶妈妈到了。
貂绒外套，高跟鞋，从车上下来第一句话是：
“宋老板，你家做户外的，赶紧派人上山把孩子们救回来啊！”
我爸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许瑶她妈，你闺女当着全班面说我家880是黑心价，转头用180的货替了我的装备。现在出了事，你让我派人去救？”
许瑶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嗓门却拔得更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三十几条命啊！你见死不救？”
“我闺女的命就不是命？”我爸声音沉下来，“你女儿追到我家店里，当街拽人上车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别人的命？”
许瑶妈妈被噎住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
有个家长小声说了句：“是啊，人家宋岚劝过的，是咱们孩子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