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克死五任丈夫，
新夫葬礼还没办完，婆婆就哭着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背着包袱往娘家走，路过柴火堆时碰到一个被冻僵的娃娃。
孩子月末没俩月，冻得小脸发青，瞧着已经没气了。
我叹了口气，刚想挖个坑把他埋了，眼前却突然闪现一排弹幕。
【先别埋！还活着！】
【好心的克夫黑寡妇啊，你就收养了他吧。这是军区领导家被保姆恶意调换的真少爷！】
【你今天给他一口米糊糊，二十年带他回去认亲，他一定还你万两金！】
看到被叫黑寡妇正不满，却被万两金惊的心头一跳。
我站在雪地里认真想了半天。
反正我这辈子天生克夫，也生不出自己的孩子。
那不如，
捡个现成的，抱回家养？
1.
我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路踩着雪往娘家走。
孩子身上裹着我那件破棉袄，脸还是青的，手也凉。
我一边走一边拍他的背，生怕他真断了气。
弹幕还在眼前跳。
【快走，别停，他能活。】
【前面村口王婶家有炉子，先去讨口热水。】
【别回婆家，去了也会被赶。】
我咬着牙，没吭声。
婆家是什么德行，我刚刚已经见识过了。
新夫才咽气，灵堂还没搭好，婆婆就扯着我头发往外拽，哭天喊地地骂我是丧门星，说我三年克死五个男人，要我滚。
我也委屈，我也难过啊。一个个大男人，一克就能克死能是什么好货，不说他们命薄，偏说我克夫。
我没地方去，只能回娘家。
到了门口，我娘正拿着扫帚扫雪，见我抱着个孩子回来，脸一下就变了。
“你回来干啥？”
我喊了声娘，还没来得及进门，我爹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我怀里的孩子，脸沉得吓人。
“你还嫌咱家不够丢人？”
我喉咙发紧：“爹，我就住几天，等我找到活——”
“住什么住！”我哥从屋里冲出来，张口就骂，“你克死五个男人，谁敢让你进门？你是想把家里也克散？”
嫂子抱着孩子站在门边，撇着嘴：“自己晦气就算了，还抱回来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想赖给谁？”
我怀里的娃突然哭了一声，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
我下意识把他抱紧。
我娘也皱着眉：“赶紧走，别站在门口，邻居看见了又得说闲话。”
我浑身发冷。
“娘，我是你亲生的吗？”
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你要真为这个家好，就别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抱着孩子，手都麻了。
雪落在我头上，落在孩子脸上。
我呆了很久，才听见弹幕又跳出来。
【别哭，快去村口。】
【孩子要喂口热的，不然真危险。】
【你也不能倒，后面还得养他。】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他睁着眼，眼睛很黑，正看着我。我吸了口气，把眼泪压回去。
“行。”
“他们不要我，我就自己活。”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我抱着他，转身离开了娘家门口。
村口王婶见我可怜，给了我半碗热水。我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他竟然真咽下去了。
我又按着弹幕说的，去供销社后头找守仓库的大爷，帮他扫了一夜雪，换来一小碗米糊。
那天夜里，我抱着孩子坐在仓房角落，外头北风刮得呜呜响。
我看着他一点点有了气，心里也像点了火。
弹幕说得没错。
他活了，我也得活。
第二天天没亮，弹幕又给我指了条路。
【县纺织厂缺临时工，今天招人。】
【去晚了就没了。】
【你手快，能干。】
我抱着孩子就去了。
厂门口站满了人，都是来找活的。我挤在最后头，冻得脚都没知觉了。
轮到我时，招工的大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皱眉：“你带着孩子，能干活？”
我说：“能，脏活累活我都干。”
她不信。
我当场把院里一堆麻袋扛了进去，来回三趟，没歇。
大姐看着我，点了头：“先留下，洗布头，按天算钱。”
我差点哭出来。
那天起，我白天在厂里干活，孩子就放在旁边的小筐里。布头灰大，我怕呛着他，就拿旧布给他搭个小帐子。饿了我就跑去冲米糊，困了就把他背在身后继续干。
一个月下来，我瘦得只剩把骨头，手裂得全是口子。
可孩子活下来了。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宝。
第2章:
2.
厂里的活不稳，今天有，明天没。
弹幕时不时给我指路。
【东街饭馆要刷碗工。】
【煤场缺个搬煤的，按筐算。】
【废品站收纸壳，去捡。】
我什么都干。
白天刷碗，晚上糊火柴盒，半夜还去给人洗衣裳。手泡烂了，腰直不起来，我也不敢停。
因为家里多了张嘴。
小宝长得快，刚开始一小碗米糊就够，后来得加半个窝头，再后来还想吃鸡蛋。
我哪有钱给他买。
有次他盯着别人家孩子手里的鸡蛋，眼都不眨。我装作没看见，背过身去搬煤。等结了工钱，我还是咬牙买了一个。
我剥给他吃。
他掰开一半，塞进我嘴里。
“娘，吃。”
我愣住了。我问他：“你叫我啥？”
他咧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娘。”
我一下就红了眼。
我这一辈子，嫁了五回，被骂了五回。没人把我当人看，更没人真心喊过我一声娘。
我低头把那半个鸡蛋吃下去，哑着嗓子说：“好，娘吃。”
那天夜里，我抱着他睡在木板床上，他的小手一直抓着我衣角。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再苦也值了。
小宝两岁那年，日子刚有点稳，事就找上门了。
那天我去集市卖纸壳，刚到街口，就听见两个女人在议论。
“听说没？有人在查两年前那个弃婴的事。”
“哪个？”
“就是冬天在咱们这一片丢的那个，说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被人拐带了。”
我心里一紧，脚当场就停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旁边卖豆腐的婶子就拉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春娘，有人在打听你。”
“说你当年根本没怀过，可突然抱回来个孩子。”
“我看那几个不像好人，你快躲躲吧。”
我后背一下凉透了。
他们还是找来了。
我回到住处，连夜收拾包袱，抱起小宝就走。
他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我肩头，小声问：“娘，去哪？”
我拍着他：“咱们搬家。”
“为什么搬家？”
“因为有坏人。”
他搂紧我脖子，不吭声了。
那一晚，我带着他坐上了去外地的拖拉机。冷风吹得脸生疼，我把他裹在怀里，一动不动。
后来几年，我带着他辗转了三个城市。
在码头扛过货，在小饭馆打过杂，在砖窑烧过火。
每次刚安稳几天，就听到风声不对，我就立刻带他走。
有一次，房东喝了酒，半夜来砸门，说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方便，不如跟了他，房租都能免。
我一句话没说，抄起菜刀就顶在门上。
“再往前一步，我剁了你。”
他骂骂咧咧地退了。
还有摆摊卖肉的，给我送过两回骨头汤，说是心疼我娘俩，第三回就想摸我手。
我直接把刀拍在案板上。
“汤拿走，人滚。”
小宝吓得直哭，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等那人走了，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看着我。
“娘，你别怕。”
“我长大了保护你。”
我蹲下来给他擦脸，手都在抖。
“好。”
“娘等你长大。”
他伸出小手，笨拙地给我擦眼泪。
那一刻，我心都软了。
我原本是为了万两金才捡他。
可这些年过去，我早就分不清，我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他。
第3章:
3.
小宝五岁那年，消失已久的弹幕突然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时机到了。】
【带他去南城。】
【他亲生父母就在那。】
【假少爷已经顶了他的身份。】
我盯着眼前那几行字，心跳得很快。
这些年，我一直在躲。
可躲来躲去，总不能躲一辈子。
我低头看着小宝，他正蹲在地上写字，手指沾了水，在砖地上一笔一划写我的名字。
我轻声说：“小宝，娘带你去个地方。”
他抬头冲我笑：“去哪？”
“找你的家。”
他愣住了。
南城很大，比我们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大。
我按着弹幕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
门口停着车，院子大得吓人。
我远远看见一个穿小西装的男孩，被一群人围着，怀里抱着玩具，笑得很开心。
旁边的女人蹲下给他擦手，男人站在一旁看着，眼里全是宠。
我一下就明白了。
那就是顶了小宝身份的人。
掌上明珠一样养大的假少爷。
小宝抓着我的手，小声问：“娘，他们是谁？”
我喉咙发堵：“是你家里人，你的亲生父母。”
他瘪着嘴要哭，“我不是你生的吗？是我不乖你要把我送人吗？我会乖乖的。”
我听得心酸，起了贪念还是没上门。
我将孩子的身世讲给他，又在心里暗暗倒计时，“我就在养他一短时间。这么多年养都养了。”
我得先在南城站住脚。
弹幕照样帮我找活。
【医院后厨缺洗菜工。】
【夜里去缝纫铺踩机子，按件算钱。】
【早市还能帮人卸货。】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跑，晚上跑，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瓣。
小宝很乖，放学回来就自己坐在门口等我。有时我回去晚了，他就抱着书睡着了，肚子还饿着。
我心疼，只能咬牙再多赚一点。
可奇怪的是，每次我刚攒下一点钱，事就来了。
不是住处突然被人砸了，就是工头无缘无故辞退我。
还有一次，我夜里回家，发现有人翻过我们的东西。
小宝缩在床角，脸都白了。
“娘，有人来过。”
我心里一沉，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小宝就在南城，也知道我不想再躲了。
弹幕飞快闪动。
【别等了。】
【再等，小宝会出事。】
【马上去认亲。】
我盯着那几行字，终于下了决心。
那天夜里，我给小宝洗干净脸，把他最整齐的衣裳找出来穿上。
他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娘，我们两个不好吗？”
我手顿了下。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给他扣好扣子，轻声说：“好。”
“可你是被人扔出来的。”
“你亲生爹娘要是知道你被人扔了，会很想你。”
“他们不是不要你，是他们不知道。”
小宝低着头，憋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那娘也跟我一起吗？”
我鼻子一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娘先陪你去。”
第二天，我牵着他的手，去了那户人家。
大门高，院子深。
我刚报出名字，就被人领了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男一女。
女人气质好，男人穿得板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天院子里宠着假少爷的，就是他们。
小宝有点怕，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捏紧他的手，上前一步。
男人皱眉想赶人，可却在我将孩子推出来的下一秒，顿时大惊。
第4章:
4.
小宝被他们盯得发慌，下意识往我身后缩，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娘。”
女人眼圈一下就红了，男人盯着小宝的脸，呼吸都重了。
我开口。
“五年前，我在雪地里捡到他，差点冻死。”
“这些年一直是我养着。”
男人没说话，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脸上，像是想从我神色里挖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女人却已经忍不住了，几步走过来，蹲在小宝面前，眼眶通红。
“孩子，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
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背。
“小宝，别怕。”
“让她看看。”
他抿着嘴，慢慢抬起脸。
女人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摸小宝的脸，又去扒开他的衣领看肩后。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像是站不稳了，哭着坐到了地上。
“胎记……真的是我的孩子……”
男人也快步上前，脸色绷得死紧，手伸过去时却也微微发颤。
他看完那块胎记，沉默了很久，像是终于信了。
可就算这样，他第一句话也不是对孩子说的。
而是看向我。
“你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我一股火直冲头顶。
我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都快没气了。”
“我先想着救命，后来一打听，有人在找孩子。我怕来的是坏人，就带着他一路躲。”
“你们孩子丢了，查了五年都没找回来，现在倒有脸问我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男人脸一沉。
女人却哭着抱住了小宝。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妈妈来晚了……”
小宝整个人都僵着，任她抱着，眼睛却一直死死看着我。
那双眼里全是慌。
我别开脸，不敢再看。
因为我怕自己一看，就狠不下这个心。
这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被保姆牵了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小皮鞋擦得发亮，脸也养得白白净净。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小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妈妈，他是谁？”
女人抱着小宝的手猛地一紧。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复杂，半天才开口。
“阿宁，过来。”
那孩子慢慢走过来，眼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我明白，这就是那个假少爷。
这五年里，他占着小宝的人生，被宠着，爱着，哄着。
而小宝跟着我，吃糠咽菜，东躲西藏，睡过仓房，住过漏风的屋，饿狠了连块红薯都得掰成两顿吃。
女人一会儿看看小宝，一会儿看看阿宁，眼泪越掉越凶。
男人更是头疼得厉害，抬手按了按眉心，吩咐管家：“去请医生，再把当年的人都给我叫来。”
一屋子人顿时忙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了五年，养到他会走，会说话，会抱着我喊娘。
现在我把他送回来了。
他终于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我该高兴的。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时，管家拿了一叠钱放到茶几上。
很厚，很厚。
厚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男人看着我，语气不冷不热。
“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是给你的。”
我看着那叠钱，半天没说话。
弹幕在眼前疯狂冒出来。
【万两金！万两金到了！】
【女主快拿啊！你这些年没白熬！】
【按理说这钱你该拿！】
我盯着那钱，只觉得讽刺。
五年前，我就是为了这万两金把小宝抱回家的。
五年后，钱摆在我面前了。
我却觉得它烫手。
小宝也听见了，他猛地从女人怀里挣出来，跑到我腿边抱住我。
“不行！不给！”
“娘不能走！”
女人一愣，伸手想拉他：“孩子，我才是你妈妈。”
小宝抬起头，眼睛一下就红了，哭腔都出来了。
“她也是我娘！”
我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
男人皱起眉，
“孩子回来了，总得适应。”
“你该走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把我最后那点侥幸全捅碎了。
是啊，我该走了。
我早就知道，我迟早得走。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难受得想吐。
我蹲下来，掰开小宝抱着我的手。
他哭得厉害，死死搂着我脖子不肯松。
“娘，我不要留在这里。”
“我跟你回家，我以后少吃一点，我不买糖，也不买书，你别把我丢在这里……”
我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他从来没要过什么。
现在他哭着跟我说，少吃一点，什么都不要，只想跟我回家。
可我还是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逼着自己别心软。
“别胡说。”
“娘不是不要你。”
“娘是送你回家。”
他像听不懂，还是哭，哭得小脸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女人在旁边看着，也哭得厉害，想把他抱走。
他拼命挣扎，鞋都蹬掉了一只。
男人脸色难看得不行，显然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场面，抬手让佣人上前。
几个佣人把小宝拉开。
小宝被拖着往后走，伸着手朝我哭喊。
“娘——”
“娘你别走——”
我不敢再待，转身就走。
我怕我再多站一刻，就会扑过去把他抢回来。
身后全是他的哭声。
我一步都不敢停。
出了院门，出了街口，我才扶着墙蹲下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弹幕一条条飘过去。
【孩子哭得我难受。】
【女主也太狠了。】
【可这是对的，亲生父母总会对他好的。】
【再忍忍，以后就是好日子。】
我看着那些字，闭上眼，喃喃了一句。
“真的会好吗？”
没人给我答案。
第5章:
5.
回到出租屋，我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门一推开，屋里安安静静。
墙角还是那只小板凳。
桌上还是他没写完的字本。
床头还放着他昨晚抱着睡的小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