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侯府认回的那天，寄居府上的表妹泪眼婆娑地抚着小腹：
“当年是侯府怕受罚让我替你应下这亲事，如今你若非要抢，只求留我腹中孩子一条活路……”
我摇头轻声说：“我不与你抢，我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几行字浮现在眼前。
【看来这女配还不知道她那心上人就是少将军本人。】
【是啊，少将军为护表小姐平安，会亲手敲断她的琵琶骨，废她一身武功。】
【最后她被表小姐推下城楼，被万千流民当众羞辱至死，简直惨不忍睹啊！】
我微微蹙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我那心上人只是个温柔的江湖游医。
连武功都不会的人，怎会是那冷面少将军？
表妹突然冲着门外哭喊了出来：“傅哥哥，表姐她回来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门帘掀起，我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正是那与我许下终身的心上人。
1
我僵在原地。
那双曾无数次在月下深情凝望我的眼睛，此刻早已没了温度。
我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他却径直越过我走向表妹苏婉清。
空中的几行字瞬间变换。
【女配要崩溃了！她肯定要当场揭穿她和少将军的私情！】
【闹也没用，她不过人是人家下江南时寂寞的消遣而已。】
【就是，只要表小姐一哭，少将军心疼得要死，回去就把女配琵琶骨敲了！】
傅砚辞将苏婉清揽进怀中：“婉儿，别哭，有我在。”
苏婉清顺势靠进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傅哥哥，表姐回来了，我、我是不是该把婚约还给她……”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胡说什么，婚约是与你定的，从前是你，今后也是你。”
说完，他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像看一个陌生人。
“至于这位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既然是侯府刚寻回的女儿，便该安分守己，有些东西，不该觊觎的，别伸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又多了几行字。
【少将军太帅了！当众维护咱们的表小姐！女主就是女主！】
【女配脸都白了哈哈哈！】
【活该！抢人姻缘，天打雷劈！】
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江南，我的小院里。
傅砚辞躺在我的膝上，叼着一根草茎，仰头看我。
眉眼弯弯：“阿璃，等我了了京城的琐事，就回来娶你。”
我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好，我等你。”
他翻身将我压在桃花树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声音带着笑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我也只属于你一个人。”
桃花落在他的眼睫上，我伸手替他拂去。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心口：“我傅砚辞此生，绝不负你。”
看着他亮亮的笑眼，我重重地点头。
那时的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沾着药草的清香。
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原来。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不曾认识过真正的他。
“表姐。”
苏婉清怯生生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出。
她从傅砚辞怀中探出头来，眼眶通红。
“你别怪傅哥哥。当年你走失后，侯府怕圣上怪罪，这才让我应了婚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
她抚上小腹，泪水再次滑落。
“可是我腹中已经有了傅哥哥的孩子，表姐也是女子，你忍心看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人戳脊梁骨吗？”
边说她边过来拉住我的衣袖就要跪下。
“表姐，就当我求你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的指甲已经掐进我的手腕。
疼得我下意识一缩。
可这一挣，苏婉清却像被一股大力推开。
整个人朝后仰倒。
“啊！”
她跌坐在地，双手护住小腹，脸色瞬间惨白。
“孩子……我的孩子……”
傅砚辞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推开我。
我整个人失重般差点跌下台阶。
若不是有些功夫，只怕这时几乎要小命不保。
但事发突然，脚腕还是受了伤，疼的几乎站不起来。
此刻傅砚辞怀中的苏婉清反倒委屈至极：“傅哥哥……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失去我们的孩子了……”
她哭着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表姐，你恨我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
傅砚辞抬头看向我，寒眸刺骨。
【来了来了！敲琵琶骨的剧情要来了！】
【敢推女主，找死！】
【少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啊啊！】
2
傅砚辞的声音还没落尽，院外已涌进几个佩刀护卫。
上来就扣住我的肩膀。
脚腕疼得站不住，我被拖得踉跄，几乎跪倒在地。
“慢着。”一道女声从廊下传来。
一个身着绛紫锦袍的妇人从廊柱后走出来，排场不小。
她先对傅砚辞福了福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少将军息怒，明璃刚回府，不懂规矩，冲撞了婉清，确实该罚。”
她转头看向我，叹了口气，眼神却里难掩轻蔑。
“明璃自幼流落江湖，是该好磨磨她的野性子。少将军既然要罚，不如让她在佛堂跪上五日，抄写《女诫》百遍，省得日后出门，丢侯府的脸面。
傅砚辞看了我一眼，淡声道：“就依夫人。”
他抱着苏婉清转身便走，再没看我一眼。
我这才后知后觉，此人是我的后母。
柳氏，如今的侯府主母。
柳氏走过来，俯身扶我。
“明璃，你也该懂事些，当年你乱跑走失，害得你娘气没了命。”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如今又来府中闹事，没了礼数，这往后的规矩你该好好学。”
心口一阵痛楚。
我竟不知母亲已经亡故。
如今这侯府，早已没了我的位置。
护卫将我拖着往佛堂走。
脚腕的伤流了血，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佛堂阴冷。
青砖地的凉意从膝盖往上渗，像钝刀子一寸一寸剜进骨头里。
脚腕疼得已经失去知觉。
跪了不到半个时辰，额上已全是冷汗。
一连五日，滴水未沾。
恍惚间，两个丫鬟路过窗外。
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听说少将军这几日一直守着表小姐，寸步不离呢。”
“表小姐真是好福气，这婚约……唉，里头那位也真是可怜……”
我紧紧地攥紧拳头，心中只觉苦涩。
眼前的弹幕再次浮现。
【这女配怎么不反击啊，她不是应该去跟表小姐大闹吗！】
【不懂，看得我都有些怜爱了……】
……
后边的话我没看到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房间。
浑身的疼痛叫我难以忍受，我试着运转内力缓解伤势。
却发现丹田处气息凝滞，再试，依旧如此。
这怎么可能？
我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脉搏。
心口突然一滞。
我，我有身孕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夜劈开记忆砸进来。
傅砚辞离开前夜，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阿璃，今夜，我想要你。”
“可是……”
他吻住我，声音含糊：“别怕，等我回来，娶你。”
可如今，傅砚辞不会娶我了。
他满眼满心，就只剩下了苏婉清。
容不下我。
这偌大的侯府，没了母亲，也便容不下我。
我摸着小腹，喉咙泛起腥甜。
对不起，孩子，你不该来的。
我挥起手便要用内力堕胎，门忽然被推开。
苏婉清披着狐裘斗篷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3
“表姐，跪佛堂的滋味如何？”
我收回扬在半空的手。
她朝我走近，勾了勾嘴唇。
“我知道他与你在江南的事。”
我抬眼盯着她，微微蹙眉。
苏婉清呷了口茶：“表姐，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知道怎还死心塌地对他？”
说完，她掩起嘴角笑得更大声。
讥讽得说道：“傅砚辞是什么人？少将军，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他下江南是办差，闲来无事，捡个乡野丫头解解闷，不是很正常？”
“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你的？”
我只觉得自己血液往脑门上冲。
“你说够了吗？”
她凑近我，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他说你的身子，跟勾栏里的妓女也没什么区别，轻贱得很。”
我抬手。
内力翻涌，一掌朝她面门拍去。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她滚出我的房间。
可掌风未至，房门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掠进来，傅砚辞一掌印在我胸口。
劲力霸道，毫不留情。
我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突然想到初遇他时，他一副书生模样被人追杀。
我为救下他，背后挨了数刀。
后来他又遇到过几次危险。
每一次都是我挡在前面护他，替他受伤。
原来他武功这么厉害，原来他一直把我当傻子。
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苏婉清瞬间换了张脸，扑进傅砚辞怀里，浑身发抖。
“傅哥哥！表姐她要杀我！我好心来看她，她突然就动了手……”
傅砚辞一手护住苏婉清，低头看我。
那目光冷得吓人。
“沈明璃，我对你够宽容了，你竟敢对婉清动手！”
我想说话，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罢了，明日是我和婉清的婚礼，你须站在人群最前面，为婉清正名。”
“告诉所有人，婚约本就是婉清的，是你自己流落在外，与旁人无关。”
“凭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要离开侯府，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他先是愣住，随后眼中闪过不悦。
蹲下来，伸手钳住我的下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怀中拿出一副刑具，故意吓唬我道：“这副琵琶锁，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若你不听话，穿上它，内力尽废，你不去也得去！”
说完他转身要走，苏婉清突然惊呼一声。
“啊！傅哥哥，我肚子好痛，定是我刚才喝的茶水有问题。”
“你别责罚表姐了，不然她真的放过我……”
傅砚辞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消：“沈明璃！你好样的！”
他一挥手，门外的护卫冲进来压住我。
强行将那琵琶锁为我戴上。
撕心裂肺的痛感几乎要将我杀死。
眼前又浮现出几行字。
【我靠！名场面吗？少将军为表小姐敲碎女配的蝴蝶骨！】
【不对啊，女配没做坏事啊，你们没觉得剧情有点偏离吗？】
【管她呢，只能说明她是个无能的恶毒女配。】
琵琶锁一上身，我只觉筋骨寸断。
整个人像是被无数绵密的针扎一般，喘不上气。
傅砚辞站起身，俯视着我。
“明日婚礼你若表现好，往后我可以你留在侯府，赏你一口饭吃。”
4
喜堂张灯结彩，红绸铺天盖地。
两个丫鬟将我“请”到喜堂最前排。
华服之下，蝴蝶骨链紧贴着皮肉，每走一步，寒铁钉就往骨头里钻一分。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走失多年的嫡小姐？”
“什么嫡小姐，不就是个乡野长大的丫头，你看她那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苏婉清凤冠霞帔，被傅砚辞牵着走上喜堂。
拜高堂食，突然什么声音划破长空。
一支冷箭从喜堂外射来，直冲苏婉清面门。
我几乎是本能的飞身冲过去。
右手凌空一抓，稳稳攥住那支箭。
箭头离苏婉清的脸只差三寸。
满堂死寂。
身上的伤让我几乎站不稳。
苏婉清猛地推开我，踉跄着跌进傅砚辞怀里。
浑身发抖：“傅哥哥！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和孩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手指颤抖着指向我：“表姐……表姐你怎么知道会有冷箭？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留足了让人联想的余地。
傅砚辞一手护住苏婉清，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箭上。
那目光从震惊变成怀疑，最后变得冰冷。
“沈明璃！”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整个喜堂，“你竟然敢用暗器伤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字一顿。
“我救了她的命！你怎么能连调查都没有就怀疑我！”
“查什么查！”柳氏尖声道，“满堂这么多人，就你反应过来？就你能接住箭？”
“明璃，你好狠的心，雇凶杀你妹妹！”
宾客中开始有人附和。
傅砚辞走向我，目光阴沉，眼中却仿佛闪过一丝不忍。
“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婉清，你为何就是不懂……”
话还没说完，苏婉清在他身后哭喊：“傅哥哥！我的肚子好痛！我好怕——”
傅砚辞听到她的哭声，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五指发力，内力直透蝴蝶骨。
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痛蔓延全身，一股温热顺着大腿涌出。
血从裙摆下蔓延开，染红了喜堂的青砖地。
有人惊叫：“血！她下身流血了！”
人群骚动。
有女眷小声议论：“那……该不是小产了吧？”
傅砚辞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那滩血，眉头皱起。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苏婉清哭着抱住他的手臂：“傅哥哥！她又在耍什么手段！江湖上的伎俩！你别信她！”
傅砚辞眼神中的那丝犹豫，被她的哭声压了下去。
“你以为用江湖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的声音冷透了，“就能让我心软？”
他抬手，吩咐护卫将我架起来。
“拖出去。扔到柴房，不许任何人探视。”
护卫架着我正要拖出喜堂。
人群中，一位少年冲出来，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慢着！”他颤声道，“这位姑娘……确实有孕了！”
5
傅砚辞第一次眼中闪过慌乱，难以置信地朝门口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几乎都要站不稳。
那少年不知拿了一颗什么药塞给我时，手顿住了。
“阿璃？！”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是你？！”
我意识模糊，只隐约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努力睁开眼，对上一双满是震惊和心疼的眼睛。
顾长宁。
是我江南旧友，曾为我治过无数次伤。
弹幕又飘了起来。
【这不是之前的NPC医者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管他谁呢，快把女配小苦瓜带走吧！】
【不是，这女配怎么走上虐文女主的道路了，我真要倒戈了。】
傅砚辞推开人群冲过来：“你说什么？她有孕？”
他慌乱地要过来想拉我。
“阿璃，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长宁看见傅砚辞后眉头紧锁。
他猛然站起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傅九！”
他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竟然是你娶妻！你怎么能这么对阿璃！”
说完，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傅砚辞的头上。
傅砚辞没有躲，被那一拳打得偏过头去。
“你忘了你在江南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回来娶她！你说你绝不负她！”
顾长宁的声音响彻整个喜堂。
“她为你挡过刀、为你续过命、为你差点死了！你转头就娶别人？”
“还对有身孕的她下如此黑手！”
又是一拳：“你还是不是人！”
宾客哗然。
苏婉清骤然脸色惨白，她掀开盖头愣在原地。
傅砚辞没有还手，只是盯着顾长宁。
失魂落魄：“孩子……孩子能不能保住？”
顾长宁惨笑一声：“孩子？骨头碎裂、气血逆行、内外伤叠加，你还问孩子？”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孩子没了！她也快了。”
傅砚辞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后退一步，撞翻了桌案，酒杯碗碟碎了一地。
苏婉清哭着扑过来：“傅哥哥！我的肚子也好痛！我怕……”
她伸手去拽傅砚辞的衣袖。
傅砚辞低头看她，眼神空洞了一瞬。
他抽回了袖子。
“肚子痛就去找大夫。”他对柳氏说，声音很轻，“让人给她找太医。”
柳氏愣住：“少将军，婉清才是你的……”
“我说，给她找太医。”他打断了柳氏。
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说完他转身，朝我走来，在我面前俯身。
“阿璃，跟我回将军府，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
“别碰她。”顾长宁挡在我面前。
我靠在顾长宁怀里，意识模糊间看到傅砚辞伸出的手。
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的声音轻得像要散掉，“我嫌……脏。”
傅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