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哥哥救驾有功，太后娘娘赏了侯府三个恩典。
第一道恩典，哥哥们替亡祖母求了追封。
第二道恩典，哥哥们替自己谋取了官位。
直到第三道恩典，犹豫片刻二哥跪在地上振声道。
“臣等求太后取消表妹婚事，转将臣亲妹赐给九千岁为对食！”
只因表妹当初爬床，爬错了人，圣威恼怒下被赐给了太监。
哥哥们不舍表妹落入阉党之手受尽折辱。
便赌我会拿出当年母亲遗物，为自己取消婚约。
哥哥将懿旨递给我：
“含烟娇弱，这回算哥哥们对不住你。”
我低头笑了笑，开口道。
“我若离府嫁人，侯府六十四口即刻便会人头落地。”
......
厅中静了一瞬。
二哥沈砚礼先笑出声。
他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到袖口。
“沈知瑶，为了不嫁九千岁，你连满门性命都敢咒？”
我看着他。
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大哥沈承渊坐在主位，指节压着太后赏下的明黄懿旨。
他皱眉看我。
“圣意已定。你若抗旨，才是真要拖累侯府。”
我低头看那道懿旨。
求旨的人是他们。
拖累侯府的人，成了我。
柳含烟红着眼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口。
“表姐，你别怪哥哥们，要怪就怪我命薄。”
她的声音很轻，厅中所有人却都听见了。
七哥沈云峤立刻站到她身侧。
“含烟，不许胡说！有我们在，谁也不能逼你。”
我垂眼，看见柳含烟腕上的玉镯。
白玉温润，内侧有一道细小缺口。
那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我十二岁那年烧到说不出话，抱着那只玉镯等他们来。
等到天亮，等来的只有柳含烟头疼，七个哥哥全去了她院里。
我伸手去碰玉镯。
柳含烟往后一缩。
五哥沈景珩冷下脸。
“含烟昨夜吓坏了，拿你一只镯子安神，你何必盯着她。”
我手停在半空，指尖发凉。
“那是娘的东西。”
沈景珩皱眉。
“阿娘也是侯府主母，含烟寄养在侯府，戴一戴又如何？”
我收回手。
胸口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我看向沈承渊。
“你们求旨前，可曾看过父亲留下的密匣？”
三哥沈青衡冷嗤。
“父亲早逝，你少拿死人做文章！”
厅中风从门缝灌进来。
我指节慢慢蜷紧。
父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沈家兴亡系于我身。
他让我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主动离府，不能入宫为妃，不能嫁出沈家。
我记住了。
可他的亲生儿子们，没有一个信。
柳含烟又落了泪。
“表姐若实在不愿嫁，我可以去的。”
她抬眼看向七个哥哥，声音发颤。
“只是九千岁那样的人，我怕自己撑不过一夜......”
七哥沈云峤脸色顿变。
“你别说傻话。”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厌恶。
“知瑶，你是侯府嫡女，享了嫡女的名分，就该为家族担责。”
我问他，“那我呢？我去了该怎么活下来？”
他没有答。
沈承渊沉默片刻。
“你性子硬，入了九千岁府，也未必会吃亏。”
我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受辱都比柳含烟耐受些。
我取下腰间的嫡女玉佩，放到桌上。
玉佩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不求你们认我。”
沈砚礼盯着玉佩，脸色更冷。
“又装可怜？”
我没有看他。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宫中内侍尖细的声音传进来。
“太后娘娘赐婚礼单已到，三日后，沈大姑娘入九千岁府。”
沈砚礼站起身。
他看向府兵。
“把大姑娘送回院中，记得锁门看住，免得她一时糊涂逃婚。”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们亲手落锁。
铁锁扣上的一刻，我低声道：
“第一道锁，锁的是你们自己的命。”
我的话刚落，门外的脚步顿住。
沈怀瑾隔着门冷声道：“到这时候还嘴硬！”
铁锁又被他拽了一下，锁链贴着木门发响。
我站在原地，没有再说。
青芜从里间跑出来，脸色发白。
“小姐，他们把院门外的人全换了。”
我点头。
“去取父亲密匣。”
青芜刚走到后窗，外头便传来呵斥。
“大姑娘院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青芜停住，她眼里有急。
我按住她的手，“先别动。”
半个时辰后，沈怀瑾带人进来搜院。
他说是怕我逃婚。
柜子、箱笼、妆奁，全被翻开。
我的路引、印信、银票，一样一样被拿走。
我看着他把路引收进袖中。
“若我真逃了，你们是不是正好与我断亲？”
沈怀瑾手指一顿。
他没有看我。
“你若安分，没人会逼你到那一步！”
我笑了下。
这句话说得真好听。
逼我替嫁的是他们，盼我逃婚的也是他们。
柳含烟抱着一件披风进来。
“表姐，哥哥们也是担心侯府名声。”
她把披风放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我的妆奁里。
那里面有一枚玉书。
谢长蘅送我的定情信物。
婚约未过明路，却是两家长辈默许。
柳含烟拿起玉书，指腹轻轻摸过上面的字。
“这是谢公子的信物吧。表姐都要嫁九千岁了，留着不合适。”
我伸手，“放下。”
六哥沈惊鹤先一步夺过玉书。
“含烟替你保管，省得你再生妄念。”
我看着他的手。
“你们是要把我的婚约也给她？”
柳含烟眼圈又红。
“表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沈惊鹤皱眉。
“含烟好心，你非要往坏处想。”
我没有和他们争。
我看向沈怀瑾。
“父亲临终说过，沈家兴亡系于我身。我若离府，护印即失。”
沈砚礼不知何时站到门口。
他听完，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侯府嫡女，真把自己当镇国神符了？”
我转头看他。
“七位兄长救太后那日，本该有禁军伏杀。”
沈青衡从外头进来，脸上还有未散的怒意。
“闭嘴。”
我盯着他。
“鸣沙道的死士，是我提前递信引开的。”
沈青衡冷笑。
“救太后的是我们七人浴血拼命，与你何干？”
柳含烟低声道：“表姐，你若不想嫁，也不能把哥哥们的功劳抢过去。”
我看着她。
她缩到沈云峤身后。
沈云峤立刻护住她。
“沈知瑶，你争宠争疯了。”
我最后一次开口。
“太后赏恩典时，为何不亲自召我？”
沈承渊脸色一沉。
我一字一句道：“因为她怕见我，也怕我留在侯府。”
茶盏被沈承渊拍碎。
碎瓷落到地上。
“够了。”
他站起身，眼底是压着的怒。
“再胡言乱语，我便请家法。”
我没再说话。
我看向被翻乱的箱笼。
父亲密匣的夹层空了，只剩一道旧红痕。
有人早就动过它。
宫里有人，侯府里也有人。
我转身问青芜。
“我娘留下的那枚铜铃，还在吗？”
青芜脸色一白，刚要开口，院外传来柳含烟的声音。
“表姐，九千岁府送聘礼来了。”
沈砚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出来，去前厅。”
我看着他，“你们不是怕我逃？”
他冷着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前厅都是族老和宾客，你若敢闹，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
我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请”着，走向前厅。
九千岁府送来的聘礼，从门口一直排到阶下。
白绸，黑玉，无香花。
每一件都透着阴森的死气，没有半分喜庆。
七个哥哥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挣开府兵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二哥，”
我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现在圣旨虽下，但咱们还未正式接下九千岁的聘书。
只要你们现在随我入宫，拼死求太后收回成命。
沈家就还有反悔的机会，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厅内安静了一瞬。
沈承渊还未开口。
柳含烟便红着眼眶，委屈地哭出了声：
“表姐，你当真是自私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哥哥们去触怒太后吗？
你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拉着整个侯府六十四口人给你陪葬吗？”
七哥沈云峤立刻心疼地将柳含烟护在身后，怒斥我：
“知瑶，你听听含烟的话！
你若是安分守己嫁过去，侯府自然保你一世荣华。
你非要闹个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太后真正要杀的是谁！”
我厉声反驳。
“够了！”沈砚礼怒喝。
就在这时，一直护着我的青芜终于忍不住了。
她虽生得圆润，性子却最是护主。
猛地冲上前挡在我身前：
“表小姐休要含血喷人！我家小姐分明是为了侯府的性命着想。
您为何处处撺掇公子们逼迫小姐！”
柳含烟被青芜吓了一跳，往后踉跄半步，捂着心口做惊恐状：
“哥哥，表姐的丫鬟好生凶狠……”
六哥沈惊鹤脸色一沉。
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青芜脸上。
“啪”的一声青芜嘴角顿时溢出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柳含烟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面上却凄楚地拉住沈承渊的衣袖：
“哥哥，表姐素来骄纵，这丫鬟更是目无尊卑。
今日她敢在侯府冲撞我，明日表姐嫁入九千岁府！
这丫鬟若也这般行事，定会惹怒阉党，连累侯府满门。
不如今日就杀鸡儆猴，也让表姐知道些规矩。”
沈承渊冷冷看了青芜一眼：
“含烟说得有理！来人，拖下去，家法伺候！”
“我看谁敢！”
我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去想护住青芜。
可沈砚礼和沈景珩却同时上前，将我强行按在原地。
“打！让她长长记性！”
粗大的藤条沾着凉水，狠狠抽在青芜圆润的背上。
“唔——”
青芜闷哼一声，死咬着牙不愿让我听见她的痛呼。
一棍，两棍，十棍……
血迹很快染红了她的粗布衣衫。
小丫头此刻被打得皮开肉绽。
进气多出气少，几乎去了半条命。
“不要打了！住手！沈承渊你叫他们住手！”
我歇斯底里地挣扎，眼泪绝望地砸在青砖上。
可我的七个亲哥哥，没有一个人看我。
他们全都围在“受惊”的柳含烟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三十棍结束。
青芜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我突然停止了挣扎。
我一点点甩开沈砚礼的手，慢慢站直身子。
我走到血泊旁。
脱下外衣轻轻盖在青芜血肉模糊的身上。
然后转身，目光如看死人般扫过我的七个兄长。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机会。”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沈砚礼眉头猛地一跳。
“从这一刻起，不论生死，我沈知瑶与你们，恩断义绝。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的头颅落地。
你们就算跪在地上把头磕碎了求我，我也绝不回头！”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似是被我眼底的死气震住。
我看着他们骤然变化的脸色，低低地笑了。
“我保证。”
就在这时，九千岁府随礼来的黑衣内侍，穿过人群走来。
他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和满室的血腥，双手托着一只黑沉沉的木盒。
他只看着我，嗓音尖细而平直。
“督主说，姑娘若认得此物，便知道今晚该见谁。”
厅中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似乎依然忘记刚才的肃杀气氛。
他们永远都不会觉得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看着盒中的断尾玄鸟簪。
簪尾断处有三道细纹，和我娘留下的铜铃纹路相合。
我刚伸手，沈砚礼猛地夺过木盒。
他盯着簪子，眼神发寒。
“你与九千岁早有往来！”
我没有抢。
柳含烟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难怪督主会突然点名表姐，原来你们早就……”
我看向她。
“你想说我不贞？”
她慌忙摇头。
“我不敢说。”
她说不敢。
可厅中已经有人变了脸。
沈青衡一步上前，夺过玄鸟簪。
“沈家清誉不能毁在你手里。”
黑衣内侍脸色一变。
“此物是督主亲交给沈姑娘的。”
沈承渊抬手，府兵立刻拦住内侍。
“侯府家事，督主也管不得！”
沈青衡当众折断簪子。
细碎的断裂声在厅中响起。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断簪。
最后一丝念头，也断了。
柳含烟抢先捡起布包。
旧布散开。
铜铃滚到她掌心。
她盯着上面的纹路，惊呼出声。
“这铃上的纹路，和九千岁送来的簪子一样。”
族老脸色大变。
“沈知瑶私通阉党，败坏门楣，应即刻除族。”
柳含烟攥着铜铃，眼泪落得更急。
“表姐，你若早与督主有情，为什么不告诉哥哥们，为什么要让侯府受人议论。”
我看着她。
“柳含烟，你真想要沈家嫡女的位置？”
她咬唇。
“表姐，我从未想过和你争。”
沈承渊已经让人取来族谱。
朱笔摆在桌上。
他翻到我的名字。
“知瑶，今日除名，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那本族谱。
我曾以为，只要名字在上面，我就是他们的妹妹。
现在看来，那一页早就没了意义。
沈承渊提笔。
柳含烟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握着我的铜铃。
族老点头。
“划去沈知瑶，补入柳含烟。”
我不再看他们。
我望向侯府大门。
“我劝过你们三次。”
沈云峤讥讽出声。
“还装神弄鬼？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宫中黄门疾步入府。
明黄圣旨展开。
尖细嗓音响彻前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侯府欺君罔上，私移护命之人，勾连内宦，罪不容诛——满门抄斩，即刻收押。”
柳含烟手中的铜铃当啷落地。
我弯腰拾起铜铃，轻轻一拧。
铜铃内露出半截染血旧诏。
我抬眼看向沈承渊。
“大哥，现在信了吗？”
沈承渊瞳孔骤缩。
他手里的朱笔掉在族谱上，红墨洇开，正压住我的名字。
宣旨黄门盯着我手里的半截血诏，脸色一下白透。
“先帝血诏。”
厅中众人齐齐后退。
沈砚礼声音发哑。
“不可能。”
我把血诏举到灯下。
旧诏边缘发黑，血色字迹仍清楚。
“先帝有诏：护命之人危及性命时，可持诏面君自陈。期间，任何人不得动安远侯府一人。”
我不是说给沈家人听。
我是说给宣旨黄门听。
黄门的手抖起来。
他看看圣旨，又看看血诏。
“这，这要回宫请示陛下。”
我点头。
“我现在入宫。”
沈承渊猛地回神。
他冲过来，被黑衣内侍挡住。
“大哥错了。”
他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瑶儿，你救救侯府。”
我后退一步。
“从你们求旨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不归我管了。”
沈砚礼跪倒在地。
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我以为你只是争宠。”
沈青衡眼神发直，盯着地上的断簪。
沈怀瑾脸上没了血色。
沈景珩看向青禾额上的血，嘴唇动了动。
似乎是想起了她的姐姐，眼神有些许躲闪。
沈惊鹤攥着玉书，指节发白。
沈云峤最先撑不住。
“大妹，我们是被含烟骗了。”
柳含烟听见这话，整个人一颤。
她扑过来抱我的腿。
“表姐，我错了。你让哥哥们起来，他们也是为了我。”
我低头看她。
“你终于说实话了。”
她哭声一停。
我抬脚把她推开。
“你的哥哥们，很快就要陪你一起上断头台。”
柳含烟倒在地上。
她看向沈承渊。
“大哥，你说过会护我的。”
沈承渊没有看她。
他只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到地上。
“看在父亲母亲的份上。”
我打断他。
“母亲的遗物，被你们送给了她。”
厅中死寂。
我又看向沈砚礼。
“父亲的密匣，被你们当成废纸。”
沈砚礼脸色惨白。
我一字一句道：“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提父母。”
沈承渊伏在地上，肩膀发抖。
我转向黄门。
“公公，带路。”
黄门刚要应声，府外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黑色仪仗停在侯府门前。
长街静下来。
一顶黑轿落地。
九千岁裴玄烬从轿中走出。
他身披玄色大氅，手中捏着一卷旧诏。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沈姑娘，另一半血诏，本座已为你备好。”
裴玄烬的声音传进前厅。
沈家七兄长全都僵住。
沈砚礼抬头看他，又看我。
“你们早就认识。”
裴玄烬没有理他。
黑衣内侍上前，将地上断簪碎片收起。
裴玄烬走到我面前，把旧诏递来。
“先帝遗物，不该被蠢人糟蹋。”
沈青衡脸上青白交错。
他撑着桌沿站起。
“我们救过太后，陛下不会真杀侯府。”
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我接过另一半血诏，抬眼看他。
“三哥，你真以为凭你们几个，能冲出鸣沙道的百人死士阵？”
沈青衡身形一晃。
我说得很慢。
“鸣沙道东侧第三个茶棚，我花三千两买下，提前引爆，吸引了七十名死士。”
沈承渊抬起头。
我继续道：“西侧出口的马贩，是我的人，给你们换了快马。”
沈砚礼嘴唇发抖。
“你胡说。”
我看向他。
“你们的功劳，是我用母亲留下的半个家底铺出来的。”
厅中无人说话。
我把完整血诏收进袖中。
“而你们，用我给的功劳，换来一道旨意，要把我送给太监。”
沈青衡喉间一响，吐出一口血。
他跪在地上，眼神空了。
沈云峤脸色灰败。
“不可能。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
“我说了三次。”
他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官兵开始进府。
铁链拖过地面。
柳含烟爬起来往后躲。
“我姓柳，我不是沈家人。”
户籍官从黄门身后走出，展开文书。
“柳氏含烟，三日前已由安远侯府长子沈承渊作保，记入沈氏宗谱，为嫡次女。”
柳含烟脸上的血色退尽。
她抓住沈承渊的袖子。
“大哥，你快说，我不是沈家人。”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