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结束后，丈夫周衍却失踪了。
我打了三百多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正要报警时，儿子忽然按住我：「妈，别找了。」
「弟弟没考好，爸爸去陪他了。」
我心里阵阵发慌。
「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哪来的弟弟？」
儿子低下头。
「不是和你生的，是和孟阿姨生的。」
「这些年爸每次说出差，其实都在陪他们。」
我耳边嗡的一声。
孟秋禾，是我二十年的闺蜜。
但我强忍着没崩溃，先陪儿子查分、填志愿。
可志愿提交后，班主任突然给我打电话：
「温女士，小宇的分数明明能上清北，志愿怎么改成了民办专科？」
当天晚上，周衍终于回家向我坦白。
「志愿是我改的。」
「秋禾是我初恋，她儿子也是我的。」
「咱家小宇成绩好，在哪里都能出头，去专科更方便照应弟弟。」
见我不说话，他皱眉：
「温娴，我已经向你坦白了，现在两个孩子都高考完了。」
「要不要离婚，你决定。」
……
「好啊，我们离婚吧。」
我努力克制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
周衍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娴，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
「我们都在一起二十年了，小宇也这么大了，怎么可能真的离婚？」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当初要不是家里逼我和你相亲，我娶的人本该是秋禾。」
「这二十年她带着子昂无名无分，从没跟你争过什么。」
「她退让了这么久，你现在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我没有接这杯水，怕自己忍不住泼他脸上。
「所以，你就把小宇的清北志愿，改成了和孟子昂同一个专科？」
周衍点了点头。
「子昂从小没我陪着，心思敏感。考完后我陪他在三亚半个月还是郁郁寡欢。」
「小宇是哥哥，该替我弥补一下他。」
我听着这话，心口发疼。
原来他失踪的那半个月，是在三亚度假。
而我却以为他出了事。
打了三百多通电话，跑遍他的公司、朋友家。
最后急得心脏病发作，被小宇送进急诊。
周衍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说道：
「对了，小宇之前拿的那些竞赛奖项，我让人整理出来了。」
「子昂分数还是差了点，有那些奖项加持稳妥些。反正小宇分数够用不上。」
我猛地抬头：「不行。」
「小宇说不定还能靠那些材料试试别的学校，你不能——」
「妈，算了吧。」
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小宇突然开口。
他转头看向周衍：
「爸，您说得对，奖项留给弟弟吧，我确实不需要。」
周衍欣慰地拍了拍小宇的肩膀：「还是小宇懂事。」
他看了看表，拿起外套：
「秋禾和子昂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还得回去陪他们。」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我。
「阿娴，离婚的气话我不当真。」
「明天秋禾带子昂来家里认门，你提前多准备点饭菜。」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里一片寂静。
想到刚才，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宇。
小宇红了眼，却异常坚定。
「妈，离开爸爸吧。」
我鼻尖一酸，点了头。
「好，妈妈带你走。」
「秋禾，快进来，外面风大。」
第二天清晨，周衍带着孟秋禾和孟子昂来了家里。
孟秋禾看到我，眼神怯生生的。
「阿娴，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周衍立刻柔声安抚。
「我准备把这套房子转给你和子昂，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句话，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衍，这是我的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产了！」
他只是皱眉道：
「阿娴，你忘了。这房子现在在我名下。」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心寒。
二十年前，我把爸妈给我的资产全部变卖给他创业。
那时，他跪在我爸坟前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后来他的公司越做越大。
他出钱买回了房子，房本却只写了他的名字。
而我，早就一无所有。
见我不说话，他拉着孟子昂走到小宇卧室前。
「子昂，过来看看你的新房间。」
他拍了拍小宇的肩膀。
「小宇，子昂睡眠不好，以后他住你的房间。你搬去客房吧。」
「你当哥哥的，凡事多让着弟弟。」
说着，他拉着子昂、小宇走了进去。
而孟秋禾趁机来到我身边：
「阿娴，对不起。改志愿的事我拼命拦过衍哥的。」
「可他说不能委屈再子昂。」
她红着眼看我，像是真的愧疚。
可我却恶心得不想跟她多说。
二十年前周衍把她带回家，说她是自己同乡，说她怀着孕被男人抛弃了。
那时我也怀着孕，不仅悉心照顾她，还为她的遭遇掉眼泪。
可笑这二十年，我一直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这时，小宇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争吵声。
我顾不上再听她说话，快步冲进了小宇房间。
只见孟子昂和小宇对峙着。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陶瓷小熊。
那是我妈在病床上一笔一笔画好送给小宇的。
是小宇最珍视的东西。
「谁让你碰它的！」小宇红了眼。
孟子昂气不过：「不就是个破东西吗？摔了就摔了！」
孟秋禾慌忙上前拉他。
「子昂，快给哥哥道歉。」
孟子昂却指着小宇越发来劲。
「你妈霸占了我妈二十年的位置，你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花我爸的钱？」
「砸你个东西怎么了？以后这个家都是我的！」
小宇忍无可忍，上前推了他一把。
「爸爸当年创业的本钱全是我妈出的！」
「你和你那个当小三的妈，才是该给我滚出去！」
他话音未落。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小宇偏过脸。
只见周衍扬手狠狠扇了小宇一巴掌。
我冲过去把他挡在身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衍！你凭什么打他？」
周衍却痛心地看向我们。
「阿娴，你们母子太让我失望了。」
「子昂刚来这个家，你们就这样排挤他。」
孟秋禾也趁机抱着子昂小声哭。
周衍心疼得不行，搂着他们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我。
「明天我会给两个孩子办升学礼，你带着小宇来。」
「作为对他们的补偿，秋禾会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
小宇捂着脸，哑声说：「妈，别去。」
周衍看向我，眼神淡了下来。
「不去也行。」
「不过阿娴，你最好想清楚，你妈还住在ICU里。」
我紧攥住拳。
他明知道我妈是我最后的软肋。
可他还是拿她来威胁我。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升学礼。
可刚到现场，就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原来温娴是小三上位啊？」
「霸占了原配的位置二十年，她怎么还有脸来？」
小三？
我这个陪周衍白手起家的妻子，竟然成了他们口中的小三？
我脚步一顿，僵硬地朝人群看过去。
孟秋禾正被亲戚围在中间哭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和衍哥很早就在一起了。」
「后来阴差阳错温娴嫁给了他，我不想让衍哥为难。」
「所以这些年我带着子昂在外面过，也没想争什么。」
周围人立刻心疼起来，拐弯抹角地骂我。
周衍温柔地给孟秋禾递纸巾。
可对那些刺耳的骂声，他没有半句反驳。
小宇想冲过去质问可却被我拉住。
我又何尝不想撕破孟秋禾那张虚伪的脸。
可我妈妈还在ICU里……
宴会草草结束后，两个孩子被司机送去寄档案。
我和周衍、孟秋禾回到了家。
可刚进门，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温女士，您母亲的ICU费用已经断缴一周了。」
「病人今天被转入普通病房，治疗条件不够，她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慌张的冲到周衍面前。
「我妈的ICU费用为什么停了？升学礼我也去了……」
「别着急。」
周衍温声打断了我。
「今天你和秋禾在宴会上都没怎么吃。」
「先坐下吃饭吧。」
孟秋禾已经在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外卖。
见我不动，周衍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阿娴，你现在是想求我出钱。」
「既然求我，就先乖乖吃了再说。」
手机又亮了，医院的催缴信息发来了。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低头，可我妈等不起。
我低下头，将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
可刚放下碗，口腔里后知后觉泛起的腥鲜味让我僵住了。
这粥是用海鲜熬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周衍。
很多年前，我就是误喝了海鲜粥过敏休克。
那一夜周衍守在急诊室，发誓绝不让我再碰一点海鲜。
可现在，他平静的给孟秋禾夹菜，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喉咙渐渐迅速发干，我强忍着逐渐加重的窒息感，问他。
「我妈那边，能不能先挪一部分钱过去？」
可周衍还没回答。
我的视线却定在孟秋禾挽起袖子，露出的翡翠手镯上。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
去年周衍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才把它换了钱给他周转。
那时他承诺等公司缓过来，一定第一时间替我赎回来。
周衍注意到我的视线，平静地解释。
「手镯我前两天赎回来了，秋禾看着喜欢，反正你不怎么戴，我就送给她了。」
「公司的现金流不够了，医院那边拖几天没事的。」
「阿娴，别总这么紧张。」
「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孟秋禾拉了拉周衍。
「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过生日吗？」
周衍立刻柔声哄她。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看着他们双双离开的背影，我呼吸越来越难，可心里的疼竟然慢慢麻木了。
周衍早就忘了，今天也是这可笑的婚姻二十周年纪念日。
门重重关上。
就在这时，医院的电话再次打来。
「温女士，您母亲快不行了，请尽快来医院！」
过敏反应来得很快，我想去拿药，腿却一软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还在一遍遍喊我。
「温女士？温女士您听得到吗？」
可我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天色渐暗，小宇才回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过来扶起我。
打完急救电话后，他红着眼把一个快递袋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东西，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小宇。」
「我们该走了。」
当晚，小宇把我送进急诊。
洗胃出来，我用不多的存款勉强补上了妈妈ICU的费用。
直到深夜才疲惫的回到家。
「小宇，去收拾行李吧。」
他点点头，可没多久，他突然跑出来：
「妈，我的身份证不见了。」
我心头一慌，这时，开门声响起。
周衍和孟秋禾带着子昂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孟子昂怀里还抱着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
周衍进来，看见墙上我们的旧全家福，皱了皱眉。
「小宇、子昂，你们两个把这个拆了吧。」
「等你们上大学后，咱们一家五口再拍张新的。」
小宇看向我，而我点了头。
拆吧，反正要走了，也不重要了。
小宇刚搬来椅子，孟子昂就抢先踩了上去。
他双手扶着相框，嘴角却轻轻一勾。
下一瞬，他故意松了手。
「啪！」沉重的相框砸落，玻璃碎了一地。
像这个家，终于彻底碎了。
「你故意的！」小宇红了眼，一把揪住子昂。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我忍着疼上前去拉，孟秋禾也扑过来。
可混乱中，孟子昂推了孟秋禾一把。她尖叫着摔倒，顺手拽住了我。
我被她拉倒，掌心瞬间扎满地上的玻璃碴，剧痛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周衍脸色大变。
「温娴，子昂不过是没拿稳相框，小宇至于动手打人吗？」
「你当妈的不但不拦着，还跟着一起推秋禾？」
我抬起满是血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将只是胳膊擦破皮的孟秋禾抱进怀里。
只有小宇强忍着眼泪把我扶起来。
「妈，我们走！」
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断了。
这个家不值得，周衍更不值得。
只是临走前，我突然停下脚步问周衍。
「小宇的身份证，是不是你拿走了？」
周衍坦然承认。
「是我收起来了。等开学后他陪子昂去专科报道，我会还给他。」
他顿了顿：
「阿娴，你不用担心，小宇专科出来照样有出路。」
「以后兄弟俩一起进我的公司，亏待不了他。」
周衍正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妥协，却看到小宇正推来行李箱。
短暂的错愕后，他忽然冷笑。
「连行李都收拾好了，你们打算去哪？」
「阿娴，你别忘了，你妈住院要钱，小宇的证件也在我这。」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也只能去那个专科。」
他到现在还以为钱、证件、医院缴费，就能把我死死困住。
我压下心头的恨，只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衍，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寄给你。」
周衍冷笑一声，显然还是没把我的话当真。
毕竟离婚这话，我已经说过一次了。
「阿娴，别逞强了。」
「离了我，你们母子根本没有出路了。」
听着他的话，我没有回头。
掌心的血还在滴，做完手术后走起路每一步都疼。
可我拖着行李出门时，心里竟只有轻松。
像被困了二十年的鸟，终于用满身伤口撞开了笼子。
我知道，余生，我也再不会回头了。
周衍盯着门口看了看，却到底没有追。
他转身摸了摸孟子昂的头：
「子昂，爸明天带你去提一辆两百万的车，就当是给你的升学礼物。」
孟子昂眼睛一亮：「谢谢爸。」
孟秋禾嗔怪地看他一眼。
「你也太惯着他了。」
周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你们母子受委屈了，这都是对你们的补偿。」
正其乐融融时，门铃突然响了。
是快递送来了两封快件。
周衍有些疑惑，他接过快件随手拆开。
只见一封是周宇的清北已被保送的入学通知单。
另一封是亲子鉴定报告，上面清楚写着——周衍与孟子昂无血缘关系……
周衍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薄薄两张纸，让他心口发紧。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小宇的人生，可小宇早就有了另一条路。
而那份亲子报告，是他让人去做的。
他准备把房子过户给孟秋禾和孟子昂。
律师提醒他要把亲属关系证明材料补齐，所以才去走了这个流程。
可现在，却查出他和孟子昂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
周衍胸口发闷，将那张纸甩给孟秋禾。
「这是什么？」
薄薄的纸飘落在地，孟秋禾看到了，她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周衍却急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
孟子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耐烦地皱眉。
「爸，你吼我妈干什么？」
周衍被这声爸刺得脸色发白。
这些年，他每年都借口出差，偷偷去陪孟秋禾母子。
子昂生日、家长会、假期旅行，他一次次缺席小宇的成长。
把所有愧疚都投在孟子昂身上，最后才发现，自己补偿了十八年的，竟然只是别人的儿子。
孟秋禾的眼泪挂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周衍看着她心慌的反应，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早就知道？」
等孟秋禾想解释时，周衍已经不想听了，只是甩开她夺门而出。
他要去找我，他要去找小宇。
他要告诉我们，他错了，这十八年来他错得离谱。
可他不知道我和小宇去了哪里。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我妈还在医院，等着他缴那笔救命的钱。
可他开车去了医院，只看见空了的病床。
护士说，我母亲已经转去了另一家医院，手续是昨晚连夜办的。
周衍第一次发现，当我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时，可以走得这么干净。
干净到连他后悔的机会都不给。
几天后，我已经和小宇住进了一间短租房。
那天离开时，我的手还在流血，过敏反应也没有完全退下。
小宇一边哭，一边替我挂号、缴费、办手续。
那晚，他拿回来那个快递袋。
里面是他的清北保送通知书。
原来两个月前，清北就已经寄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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