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清冷孤傲的未婚妻，在揽月阁里与人豪赌。
只为了带走刚被发卖充作小倌的青梅竹马和三个贴身小厮。
连输两局后，她输掉了皇帝赐的御马和免死金牌。
第三局，对家要她押上最珍视之物。
她毫不犹豫地解下我亲手雕琢的玉佩，高声道。
“若是输了，我便退了清河崔氏的婚事，娶这楼里的小倌为正夫！”
“让我的未婚夫来这南风馆里当小倌，身份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我是清河崔氏最受宠的嫡幼子。
她赌我爱她入骨，听到风声定会带着万贯家财来替她平账。
好以此保住她不败的名声，顺便把她的心上人救出火坑。
掌事的鸨公急得满头大汗，跑上二楼雅座来问我如何处置。
我端起茶盏，冷眼看着底下一无所知的顾御史。
“既然顾大人想退婚，如此辱我，那便想好如何与我的七位姐姐交代吧！”
世人只知我清河崔氏一门七位女翰林，却不知我的七位姐姐皆是力大无穷，宠弟入骨。
......
“三局已定，顾大人，你输了个底朝天！”
对家赌场老板将筛盅重重砸在赌桌上。
一楼大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顾清婉站在人群中央。
她负手而立，下颌微抬，那张清冷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她的目光穿过看客，精准地落在我所在的二楼雅座。
“书珩，我知道你在。”
她的声音透过喧闹，清晰地传上来，“下来替我付了这三万两白银，我顾清婉此生定不负你。”
楼下的议论声瞬间沸腾。
“堂堂崔氏嫡子，竟沦为女人的钱袋子？”
“顾大人真是好手段，拿未婚夫的私产救心上人！”
我坐在雕花木椅上，垂眸看着底下这个女人。
三年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彻底化作胃里翻腾的酸水。
曾经我以为她的清冷是不染尘埃，如今只觉得她理直气壮的自私令人作呕。
顾清婉见我毫无动静，眉头瞬间拧紧。
她偏了偏头，给旁边使了个眼色。
苏洛尘的三个贴身小厮立刻会意。
他们撩起下摆，气势汹汹地踩着楼梯冲上二楼。
领头的冬青一脚踹开雅座的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直直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来扯我腰间的玉佩。
“崔公子，顾大人发话了，还不快把库房钥匙交出来救我们家公子！”
秋风站在门口，双臂环抱，满脸鄙夷。
“不过是仗着家世好罢了！若非你有几个臭钱，顾大人怎么会忍受你这般善妒的毒夫！”
春山紧跟着附和，声音尖锐刺耳。
“就是！连我们公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还不赶紧破财免灾！真想让顾大人当众退婚吗？”
我的贴身护卫长剑出鞘半寸，还未拔出，却被四五个从暗处窜出的黑衣女暗卫死死按住肩膀。
那是顾清婉的暗卫。
她在防我。
我看着冬青那只即将碰到我玉佩的脏手，猛地站起身。
我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冬青脸上。
“啪！”
一声脆响，冬青被打得连退三步，重重摔在地上。
半边脸瞬间肿胀充血。
“什么下贱东西，也敢碰我们清河崔氏的东西？”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掉渣。
楼下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顾清婉仰起头，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崔书珩！你竟如此狠毒，连几个无辜的小厮都不放过！”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我站在二楼围栏边，对上她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
“拿我的私产去全你的深情？”
我双手搭在栏杆上，一字一顿。
“顾清婉，你的脸皮比这南风馆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我的手悄然滑进袖口，指尖触碰到那枚雕刻着崔氏图腾的求救骨笛。
顾清婉觉得我驳了她的大义，伤了她的颜面。
她猛地一挥袖袍，指着二楼雅座。
“来人！既然崔公子不识大体，便撤了他的护卫，请他下来亲自给洛尘赔罪！”
十几个手持木棍的青楼打手得了令，如狼似虎地冲上楼梯，将二楼雅座死死堵住。
木棍敲击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威吓声。
十几个青楼护院将雅座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顾清婉的暗卫趁机夺下我护卫手中的兵刃，将他们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顾清婉踩着木台阶，一步步走上二楼。
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竟闪过一丝痛心疾首。
“书珩，你平日里刁蛮也就罢了。”
她指着楼下那三个小厮，“今日事关四条人命，你怎可如此冷血？”
就在这时，一楼大堂传来鸨公谄媚的声音。
苏洛尘一身素白麻衣，眼眶通红地被领了出来。
他一出现，就扑通一声跪倒在楼梯口，哭得梨花带雨。
“顾大人！不要为了洛尘伤了您与崔公子的和气！”
他仰起头，露出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洛尘命贱，愿一死以全你们的姻缘！”
冬青三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苏洛尘嚎啕大哭。
“你这毒夫满意了吧！非要逼死我家公子才甘心！”
周围的赌客们纷纷摇头叹息，指点着我的方向骂骂咧咧。
上个月我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顾清婉不仅没来看我一眼，还强行拿走我刚买来用来保命的百年人参。
只因苏洛尘说他心口疼，而她觉得我身体好，扛得住。
我冷眼看着楼下这场主仆情深的大戏，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省了。
顾清婉被苏洛尘的眼泪狠狠刺痛。
她看着我无动于衷的脸，顿觉颜面扫地。
苏洛尘极其刻意地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双手抱住手臂。
顾清婉目光一顿，转头看向我身上那件御赐的火狐雪羽披风。
她突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来解我脖颈处的盘扣。
“洛尘身子弱，你这披风先给他挡挡风！”
她动作粗鲁，理直气壮，“事后我赔你十件便是！”
我猛地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
右手指尖在袖口中用力一捏。
“咔嚓。”
那枚传讯骨笛在我掌心碎裂成粉末。
无形的信号已经顺着风声传向城西的崔府。
我抬起头，直视顾清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顾清婉，碰我崔家的东西，怕你这双手保不住。”
顾清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一件衣服而已，你清河崔氏还缺这件披风不成？”
她咬牙切齿地指责我，“洛尘若是冻坏了，你良心能安吗！”
“他的命是命，我崔氏的尊严便不是尊严？”
我冷笑出声。
“顾大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算是开眼了。”
南风馆的鸨公见顾清婉迟迟拿不出银票，又彻底得罪了我，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
他双手叉腰，扯着喉咙朝楼上大喊。
“顾大人！既然拿不出银子，那就得照规矩办事！”
鸨公一挥手中艳红的丝帕。
“您刚才可是押了这位未婚夫当小倌的！”
鸨公眼中闪过贪婪与狠毒。
“来人呐！给这位崔公子换上敞露的华袍，请上高台！”
鸨公一声令下。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壮汉从后堂涌出。
他们手里捧着几件艳俗暴露的红色薄纱舞袍，如狼似虎地朝二楼雅座扑来。
我的护卫猛地挣脱束缚，拼死挡在楼梯口。
顾清婉的暗卫眼神一暗，手中长剑直刺而出。
“噗嗤”一声闷响。
长剑贯穿了我护卫的左肩。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直接落在了我的衣摆上。
血腥味瞬间在雅座内弥漫开来。
我死死盯着顾清婉。
“顾清婉，你真要眼睁睁看着这鸨公辱我？”
顾清婉看着地上的鲜血，脸色变了变。
她转头看向一楼的赌场老板。
“这不合规矩，我顾某人愿立字据，三日内必将银票奉上！”
赌场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啐了一口。
“顾大人的字据，可抵不上皇上赐的免死金牌。”
老板指着台上的计时沙漏。
“今日要留下苏公子，要么让你的未婚夫上台跳袒胸的媚舞，你自己选！”
苏洛尘发出一声惊呼。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顾清婉的大腿。
“顾姐姐，我不要被那些嫖客千人骑万人辱！救救我！”
顾清婉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苏洛尘。
她眼底闪过极致的挣扎，最终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目光中，带着某种让我恶心透顶的施舍。
“书珩，只是一支舞，走个过场罢了。”
她用那种深情且无奈的语气劝我。
“你信我，今夜之后，我定八抬大轿入你崔家门。”
“但这免死金牌和洛尘，绝不能有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拿自己未婚夫的名节，去换小倌馆男妓的平安。
我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这三年的感情喂了狗。
“用余生补偿我？”
我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顾清婉，你还不配让我委屈。”
苏洛尘低垂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恶毒与得意。
冬青三人见顾清婉默许，胆子瞬间大到了极点。
他们直接挤开前面的壮汉，冲到我面前。
冬青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装什么清高！赶紧换上这舞袍，去伺候楼下的客人们！”
“嘶啦”一声。
我外衫的袖口被他强行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里衣的白绸。
我没有失态，没有崩溃，更没有流一滴汗水。
我死死盯着这四张脸。
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从崔府到南风馆，姐姐们的快马只需一炷香。
快了。
顾清婉见我站在原地，任由小厮推搡，以为我还在负隅顽抗。
她彻底失去耐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磨蹭了！”
她转过身去，将苏洛尘护在身后。
“把他押到高台上去！早点跳完，早点带洛尘回家！”
几个粗使壮汉立刻上前，反扭住我的双臂。
冬青和另外两个小厮一拥而上，扯住我的发带和衣摆。
他们像拖拽犯人一样，将我硬生生拖下楼梯。
我的膝盖撞在木台阶上，生疼，但我没吭一声。
一楼大堂的赌徒和客人们发出兴奋且邪淫的口哨声。
我被重重地按在一楼最中央那张寻欢作乐的红木高台上。
高台周围点着刺眼的红烛。
冬青手里抓着那件暴露的红色薄纱袍，狞笑着逼近。
“平时高高在上，现在还不是要像狗一样脱衣服取悦客人！”
秋风在台下拍手称快。
“撕了他的衣服！让大家都看看清河崔氏的嫡子是个什么货色！”
我被迫跪在台上，发髻散乱，冷眼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面孔。
极致的屈辱没有压垮我，反而催生出极致的冷静。
顾清婉站在高台三步开外的地方。
她脱下自己的外衫，温柔地披在苏洛尘肩上。
随后，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我。
“书珩，别怪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
“你若早点拿钱出来，何至于此？”
“只要你乖乖跳完这支舞，我立刻带你走。”
苏洛尘靠在她怀里，嘴角那一抹癫狂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台下有女客扯着嗓子大喊。
“快脱啊！顾大人的未婚夫，咱们也开开眼！”
冬青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我外衣的衣襟。
他咬牙切齿地往外猛地一扯。
“嘶拉——”
领口最上面的一颗盘扣应声崩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冷，带着嗜血的寒意，刺透了整个大堂的喧闹。
冬青和按着我的壮汉们被这笑声震住，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寸。
我借着这半寸的松懈，猛地挣脱右手的压制。
我的手探入内襟，掏出一枚纯黑色的玄铁令牌。
我手腕猛地发力。
令牌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顾清婉那张清高的脸！
“砰！”
令牌砸中她的额角，重重落在她脚边。
“顾清婉，你以为我清河崔氏的男人，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我跪在台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你辱我之仇，我要你拿命来填！”
顾清婉捂着被砸出血的额头，刚要发怒。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南风馆那扇由百年沉香木制成的厚重双开大门。
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巨力直接从外向内踹得粉碎！
大块的木板和尖锐的木屑砸翻了门口的几张赌桌。
漫天翻滚的烟尘中，七个身披软甲、宛如修罗杀神般的飒爽身影踏入大堂。
为首的崔家三姐单手拎着一柄重达百斤的玄铁重剑。
她双目赤红如血，那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咆哮响彻整座小倌馆。
“谁敢动我崔玄灵的弟弟，老娘灭她九族！！！”
恐怖的杀意席卷全场。
大堂内瞬间死寂，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客人们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崔三姐玄灵拎着那柄玄铁重剑，大步流星地走向高台。
两个不长眼的青楼女打手刚想拦路，崔三姐随手一抓。
她一手拎起一个，像扔破麻袋一样将两人砸飞出去。
打手的身体砸在十步外的红木桌上，木桌轰然碎裂。
崔六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高台上。
她手中的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咔嚓！”
坚硬的红木高台被剑气从中劈成两半。
按着我的几个粗使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开。
崔七姐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锦缎外袍，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她那双常年握握长枪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颤。
“书珩，别怕，七姐来了。”
她在我耳边低语，抬眼的瞬间，杀意如刀锋般刮向台下众人。
顾清婉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站出来。
“崔家姐姐！你们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在京城之内公然行凶！”
顾清婉指着地上的残局，厉声呵斥。
“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一直站在后方的崔二姐崔玄妙冷笑出声。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清婉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崔二姐抬腿就是一记狠踹，正中顾清婉的胸口。
“砰！”
顾清婉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
她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你敢打我？！”顾清婉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崔二姐慢条斯理地掰着手腕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打的就是你这个欺我弟弟的狗东西！”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顾清婉。
“王法？我崔家的家法，今天就是这里的王法！”
苏洛尘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我依靠在大姐坚实的肩膀上，伸手指向缩在角落里的那三个小厮。
“大姐。”
我的声音冷硬如冰，“是他们，撕了我的衣服。”
大姐崔玄昭闻言，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掀起滔天骇浪。
她甚至没拔剑，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墙角。
“啊——！”
“救命！”
伴随着三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冬青三人的手腕被崔大姐徒手捏得粉碎。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崔大姐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骨沾染的血迹。
“辱我崔氏者，死！”
鸨公和赌场老板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磕在碎木板上，鲜血长流，连声求饶。
顾清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