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室友林舒婉送了我一瓶古法手工面霜当礼物。
我笑着收下，回到洗手间往里面加了一整包强效过敏粉。
只因我重生了。
上一世，这瓶面霜对谁都温和无害，唯独涂在我脸上时，我的皮肤一天比一天差。
为了不辜负室友的好意，我坚持用了整整半年，脸彻底毁了。
我的容貌越来越丑陋，被嘲笑，被孤立，每天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不是自己。
男友嫌弃我丑，同学背后叫我鬼脸，全校都在传我整容失败。
我饱受折磨，崩溃之下，从教学楼七楼跳了下去。
死前最后一眼，我看见林舒婉的继妹林瑶站在楼下，顶着一张和我曾经一模一样的脸，搂着我前男友的胳膊在笑。
林舒婉站在旁边，对着我坠落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沈栀，谢谢你的脸，我妹妹很喜欢。"
我这才知道。
原来那瓶面霜里做了邪术，每涂一次，就从我脸上偷走一分美貌，转移到林瑶的脸上。
我那张让全校男生疯狂的脸，就这样被她们一点点偷光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大二开学这天。
林舒婉正站在寝室中间，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瓷瓶，笑容温柔。
"栀栀，暑假回老家的时候路过一个古方药铺，老板说这个面霜是用了三十六味草药手工熬的，特别适合你这种皮肤，我一听就买了。"
她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我不接。
另一个室友周然正坐在自己床上拆快递，抬头扫了一眼瓷瓶，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壳，没说话。
我接过瓶子。
入手微凉，瓶身光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谢谢婉婉，你对我真好。"
我笑着说，语气真诚。
林舒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被关切的表情盖住。
"你平时皮肤就好，涂了这个会更好。记得每天晚上睡前涂，效果才明显。"
我点头，把瓶子放到床头柜上。
等她去了洗手间洗漱，我拿出瓶子转身进了阳台。
从书包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撕开，倒进面霜里，用棉签搅匀。
粉末无色无味，融进面霜之后完全看不出痕迹。
这是我重生后做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去了城郊的玄真观，找慧明师太求了一道平安符。
上辈子我不信这些。
可死后残留的一丝意识亲眼看见，林瑶拿着那瓶面霜，对着镜子念了一串我听不懂的咒语。
她每念一个字，瓶子里的面霜就亮一下。
苏念对着林舒婉说："放心，这个术是我花了二十万从南边请来的，只要她每天涂，最多半年，她的脸就是我的了。"
所以重生后第一天，我去找了慧明师太。
师太看了我一眼，说："你身上有残余的术气，是被人动过手脚。"
她给了我一道符。
"把这个贴在那件东西底下。邪术从哪来的，就反噬到哪去。谁偷的，还给谁，连本带利。"
我把符贴在了面霜瓶底。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加了过敏粉是物理层面的保险。
贴了符是玄学层面的保险。
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我把面霜放回床头柜，擦干净手，上床睡觉。
隔壁床，林舒婉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轻声问：
"栀栀，你涂了吗？"
"涂了。"我说，"滑滑的，很舒服。"
她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笑。
第二天一早，我在画室占了位子开始画素描。
大二上学期的第一个作业是自画像，三周后交。
我铺开画纸，对着镜子勾线条。
镜子里的脸轮廓清晰，眉眼精致，下颌线流畅。
上辈子这张脸是怎么一点点变模糊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先是下颌线松了，然后眼睛变小，鼻梁塌了，嘴唇变薄。
每一天都只有一点点变化，细微到照镜子根本察觉不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
所有人都说是我作息不好、压力太大导致的。
没人怀疑是面霜的问题。
因为林舒婉表现得太体贴了，每天提醒我涂面霜，还帮我约皮肤科的号，在同学面前说"我好担心栀栀的皮肤"。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室友。
画到第三根线的时候，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舒婉走进来，搬了个凳子坐在我旁边。
"栀栀，我也来画。咱们坐一起。"
她摆好画板，拿出铅笔，画了两分钟就凑过来看我的。
"天啊，你的线条也太流畅了，我怎么画都画不出这种感觉。"
我没抬头："多练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我哪有你的天赋啊。对了，赵老师说下个月有个省级写生大赛，你报名了吗？"
"还没。"
"那你一定要报，你画得这么好，肯定能拿奖。"
她的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欣赏。
如果不是重生过一次，我绝对听不出这欣赏底下藏着什么。
上辈子这个比赛，我交了一幅水彩风景。
画完之后放在画室的柜子里，第二天就不见了。
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只能临时赶了一幅交上去，最后连入围都没有。
一个月后我才知道，林舒婉把我那幅画拿给了林瑶。
林瑶用那幅画参加了另一个城市的美术展，拿了银奖。
"我报。"我说，"不过这次我画完直接交给赵老师，不放柜子里了。"
林舒婉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不放柜子？"
"上学期不是丢了一管颜料嘛，不放心。"
她笑了："也是，小心点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瑜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
姜瑜是隔壁中文系的，高中就和我认识。说话从来不绕弯。
"你那个室友是不是有病？"她筷子一拍桌面，"昨晚在食堂我碰见她，跟化学系的几个女生说你暑假偷偷去打了水光针，说你皮肤好是花钱维护的。"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她怎么说的？"
"原话是'栀栀的皮肤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天然，不过我们关系好我不好意思拆穿她'。"
姜瑜气得脸红："她当着那么多人说，我要不是赶着上课，当场就怼回去了。"
我嚼着肉，慢慢咽下去。
这就是林舒婉的手段。
永远不正面攻击你，永远用一种关心的、为你好的语气，把刀子裹在棉花里递出去。
听的人不会觉得她在说坏话，只会觉得她是真心关心室友。
但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就变成了"沈栀的脸是假的"。
上辈子我的脸变丑之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果然是打针打坏了"。
没人怀疑面霜有问题。
因为林舒婉早就把舆论铺好了。
"别气了。"我说，"吃完饭陪我去趟学校后面那个文具店，我要买点东西。"
姜瑜还在生气："你就不能反击一下？你脸是天生的，又不是做的，她凭什么这么说你？"
"会反击的。"我低头喝汤，"但不是现在。"
姜瑜看着我，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你说不是现在就不是现在，但你要是一直忍着，我替你出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文具店旁边是一家五金店。
我买了一把小锁，回到画室，把自己柜子的门锁换了。
第三天，寝室里来了客人。
林舒婉的继妹林瑶。
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围巾捂到下巴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的脸还是毁容状态。两年前的一场意外烧伤，左脸从颧骨到下巴全是疤痕组织。
那场"意外"到底是不是意外，死后的我也没弄清楚。
只知道林瑶的邪术，就是为了弄一张新脸。
而全校最漂亮的那张脸，是我的。
林瑶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桌前看书。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足足三秒。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欣赏，是打量。
像在估价一件商品。
林舒婉殷勤地递茶倒水："瑶瑶，快坐。你说你大老远跑来干嘛，在家好好养着不好吗？"
林瑶摘了围巾，露出左脸的伤疤。
疤痕组织凸起，颜色暗红，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周然看到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壳啪啪响了两下。
林瑶没看她，只看着我。
"你就是沈栀？"
"对。"
"果然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平的，"我姐天天说你漂亮，今天一看，确实名不虚传。"
林舒婉笑着说："栀栀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每年投票都是第一。"
林瑶点了点头，视线从我脸上收回去。
"那瓶面霜你在用吗？"
林舒婉抢着回答："在用呢，我看她每天都涂的。"
"好。"林瑶说，"那个方子是我找人配的，挺珍贵的。你好好用，别浪费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保管员好好保管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笑了笑："放心，我每天都用，一天不落。"
林瑶满意地点头。
两姐妹交换了一个快速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含义是：鱼已经上钩了。
送走林瑶之后，林舒婉回来收拾茶杯。
"我妹妹性格有点直，你别介意啊。她就是从小被那个伤疤折磨得心情不好，说话不太注意。"
"没事。"我说，"她挺可怜的。"
林舒婉低下头洗杯子，嘴角的弧度被水声掩盖了。
周然从头到尾没说话。
但她把手机壳合上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
是犹豫。
晚上睡觉前，我去了阳台，假装透气。
掏出手机，给慧明师太发了一条消息。
"师太，对方今天来看过我了。"
师太回了一个字："稳。"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她们偷了我半年。
这辈子，我让她们偷。
偷得越多，反噬越狠。
九月第二周，省级写生大赛的报名截止了。
我交了作品，直接交到赵老师手上。
赵老师翻开我的画夹，看了第一眼就没动。
看了整整两分钟，才抬头。
"沈栀，这幅你画了多久？"
"三天。"
他把画夹合上，食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你确定只投省赛？你这个水平投全国青年赛都够了。"
"先投省赛吧，一步步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画夹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
"行。我替你保管，你放心。"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林舒婉正站在楼梯口。
"栀栀，我刚路过赵老师办公室，听见你们说话了。赵老师好像对你的画评价特别高？"
"还行吧，就是鼓励我投比赛。"
"太厉害了。"她挽住我的胳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对了，你交的什么题材？给我看看呗。"
"已经交给赵老师了，在他保险柜里呢。"
她挽着我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很快松开。
"那下次画了新的给我看看呗，我好学习学习。"
"好啊。"
我们肩并肩走回寝室。
她全程在笑，我也在笑。
两个人的笑里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晚上，画室。
我在柜子里放了一幅新画的半成品。故意的。
水彩风景，画了一半，构图完整但没上色。
第二天早上去画室，柜子锁完好。
但我在锁孔边缘看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有人试过开这把锁。
没打开。
我嘴角动了一下，打开柜子，画还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舒婉坐在我对面，脸色正常，语气正常。
"栀栀，今晚学生会有个迎新策划会，陆时砚让我问你去不去。"
陆时砚。
上辈子我喜欢的人。
也是后来抱着林瑶那张"我的脸"笑得最温柔的人。
"谁是陆时砚？"我问。
林舒婉一愣："学生会主席啊。你不认识？去年元旦晚会你们还一起演过节目。"
"哦，想起来了。去吧，几点？"
"晚上七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她放下筷子补了一句："我就不去了，我画还没画完呢。你自己去吧。"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会议室。
陆时砚站在白板前，正在分配任务。
看到我进来，他停了一下："沈栀？你来了。"
"林舒婉说你让她叫我来的。"
他眉头微皱："我没有。"
会议室里有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她来干嘛？美术系的来掺和什么策划？"
另一个女生捂嘴笑："人家是校花嘛，来给我们养养眼呗。"
我站在门口，把所有人的反应看了一遍。
陆时砚走过来，声音压低："可能是误会了。不过你既然来了，留下也行。下个月迎新晚会需要一个舞台背景的美术设计，你愿意接吗？"
"迎新晚会。"我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
上辈子的迎新晚会，我没参加。
因为那时候我的脸已经开始变了，我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林舒婉替我去的。
她在晚会上认识了更多人脉，还帮林瑶拿到了校外选美比赛的推荐名额。
"我接。"我说。
陆时砚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份策划方案。
我坐到角落里翻看方案。
迎新晚会的流程里有一个环节：校花校草评选的颁奖仪式。
现场投票，现场公布，全校网络直播。
我盯着这一行看了三秒。
这就是我要的舞台。
十月。
面霜的事情在按计划推进。
林舒婉每隔两三天就会问我一次"面霜还够用吗""皮肤有没有变好"。
我每次都说好。
但我一次都没有涂过。
那瓶加了过敏粉、贴了平安符的面霜，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我会拧开盖子，把表层刮掉一点冲进下水道，造成在用的假象。
而我真正用的是慧明师太给的一瓶净面露。无色无味，涂起来和普通润肤乳一样。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林瑶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戴围巾。
左脸的疤痕还在，但比上次看起来好了一些。边缘没那么红了，面积似乎也小了一点。
这不正常。
烧伤疤痕不会自己缩小。
除非有外力在修复它。
她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问我面霜用得怎么样。
"每天都涂，已经用了快三分之一了。"
林瑶点点头，目光从我的脸上滑过去。
她在找变化。
在找我的脸有没有开始变差。
但我的脸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一分不差。
她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困惑。
林舒婉注意到了，赶紧岔开话题："瑶瑶你今天怎么没戴围巾？是不是感觉好了一点？"
林瑶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左眼下面那道最深的疤痕边缘，有细小的新生皮肤在往外长。
"你真的每天都在涂？"
"每天涂啊，睡前涂，早上不涂。"
她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
我让她看。
三秒后她转头对林舒婉说："换一瓶新的给她，浓度不够。"
林舒婉立刻应声："好，我这就联系那边。"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们的互动，一句话没说。
周然坐在自己位子上，手机壳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今天的表情比上次更犹豫。
等林瑶走后，林舒婉拿出一个新的瓷瓶递给我。
"栀栀，这瓶是加强版的，我妹妹说效果更好。你用这瓶吧，之前那瓶扔了就行。"
我接过来。
新瓶比旧瓶重。
打开闻了一下，草药味更浓。
"好。"我说，"正好旧的快用完了。"
等她走后，我把新瓶子里的面霜也加了料。
这次多加了一倍。
符还是贴在瓶底。
旧瓶子我没扔。锁进了柜子里。
这是证据。
当天晚上，姜瑜给我发消息："明天中午出来吃饭，有事跟你说。"
第二天中午，学校后门的麻辣烫店。
姜瑜一坐下就拍了一下桌子。
"你那个室友，林舒婉，你知道她昨天在干嘛？"
"干嘛？"
"她昨天下午去找了赵老师，说你最近压力大，状态不好，问赵老师能不能把你省赛的名额让出来给别人。说是怕你压力太大影响身体。"
我夹麻辣烫的筷子停在半空。
"赵老师怎么说的？"
"赵老师没答应，说你的作品已经提交了不能换人。但是林舒婉跟赵老师说，你跟她说过不想参加了。赵老师还专门来问了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比了。"
姜瑜筷子往桌上一拍："她这是在背后拆你的台，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了。"
"那你就不管？"
"赵老师没答应就行了。"
姜瑜瞪着我："沈栀你是不是太佛了？你就不能把她那层皮扒下来给大家看看？"
我喝了一口汤："时候没到。"
"什么叫时候没到？"
我放下筷子看她："你相不相信我，到了该动手的那天，一个都跑不掉？"
姜瑜和我对视了几秒，把筷子拔出来继续吃。
"行，我信你。但是你要是被欺负得太过分了，你拦不住我。"
下午回到画室，我发现我柜子上的锁被人换了。
一把崭新的铜锁挂在上面，不是我的。
柜门打开着，里面的画都在。
但顺序变了。
我那幅画了一半的水彩风景，被摆到了最上面，而且被人拍了照。
我知道是谁干的。
但我没有声张。
回到寝室，林舒婉正坐在桌前画画，抬头对我笑了笑。
"栀栀回来啦？今天画了什么新东西？"
"没有，今天没画。"
我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锁被换了，画被拍了。
她在找我的画风和构图方式。
为了让林瑶能复制。
上辈子也是这样。我的画被偷走的时候，林瑶已经学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画风。
所以专家评审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没有怀疑是代笔。
因为林瑶后来画的每一张，笔触和风格都和那幅一脉相承。
她偷的不只是一幅画。
她偷的是我整个人的艺术印记。
这辈子也想偷？
那就让你偷。
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赵老师发了条消息。
"老师，我最近画了一些新的练习稿，想给您看看，能不能明天去您办公室？"
赵老师秒回："好的，明天下午两点来。"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把我真正的画，全部放在赵老师那里。
柜子里只留诱饵。
十月中旬，校花校草投票通道开放了。
林舒婉第一时间在寝室群里发了截图。
"栀栀你看，你的票数遥遥领先，今年又是你第一名。"
我点开投票页面，我的照片排在第一位，票数是第二名的三倍。
第二名是隔壁学院的一个女生。
第三名也是美术系的，叫方晴。
方晴我认识。
上辈子她和我关系不错，后来我变丑之后她是第一个疏远我的人。
投票当天晚上，寝室里四个人都在。
周然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栀栀，你今年还是第一啊，好厉害。"
林舒婉接话："那肯定的，栀栀这张脸，我每天看都看不够。对吧栀栀？"
她看着我的脸，像是在看一样马上就要属于别人的东西。
"是你涂了那个面霜的功劳。"我对她说。
她一愣，随即笑了："你皮肤本来就好，跟面霜有什么关系。"
我没接话。
第二天，赵老师办公室。
赵老师把我最近画的六幅作品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你进步的速度不正常。"他说，"这已经不是学生水平了。"
我没说话。
他把画收好，锁进保险柜。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不走普通路线？"
"老师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朋友，省美协的，下个月来学校做讲座。到时候我引荐你们见一面。"
"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沈栀同学吗？我是清河画廊的负责人，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之前发的一些画作，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您打错了。"我说，"我没有在网上发过画。"
对方愣了一下："那可能是弄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挂了电话。
我把通话记录删掉。
这个画廊的人不是打错了。
上辈子，我在大一的时候用化名在网上发过画，积累了一些关注。后来变丑之后就再也没发过，账号也注销了。
重生后那个账号还存在。
但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那个迎新晚会。
回到寝室的时候，林舒婉不在。
她的桌面上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策划书，标题是：迎新晚会选美环节嘉宾推荐表。
推荐人一栏写着：林瑶。
推荐理由写了一半：该同学近期容貌恢复状况良好，形象气质出众。
我看完，原样放回去。
掀开她的枕头底下，有一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拍了照，发给慧明师太。
师太回得很快："这是引魂符，用来加速美貌转移的。你那边如果有人每天对着这个念咒，面霜的效果会成倍增强。"
我把布袋原样放回去。
回到自己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了今天的日期。
十月十六日。
距离迎新晚会还有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之后，所有人都会在全校直播的镜头下，看到她们的真面目。
十一月，我开始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了一点。
不是真的变丑。
我只是不再化妆，头发也不怎么打理，穿的衣服越来越随意。
课堂上不再坐前排，总是缩在角落里。
画室也去得少了，大部分时间待在图书馆或者校外。
效果很明显。
第一周，就有人在背后议论。
"沈栀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你看她那个状态，感觉老了好几岁。"
"校花也有翻车的时候啊。"
林舒婉表现得忧心忡忡。
在寝室里对周然说："我好担心栀栀，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看她脸色越来越差。"
周然啪的合上手机壳："可能是。"
"我觉得是不是面霜不适合她。"林舒婉皱着眉头，"但是我不敢跟她说，怕她多想。"
周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天后，林瑶来了。
这次她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口罩。
左脸的疤痕明显淡了。不仔细看的话，只像是皮肤不均匀。
而且她的五官变了。
下颌线更清晰了，眼睛更大了，鼻梁更挺了。
她走进寝室的时候，周然明显愣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她半边脸还是可怕的疤痕。
现在看起来几乎像个正常的漂亮女人。
不，不只是正常。
她的五官轮廓，越来越像我了。
林瑶坐下来，目光扫过我。
这次她的表情里有了满足。
"面霜效果不错。"她对林舒婉说，"继续。"
林舒婉点头："栀栀最近状态确实差了一些，应该是在起效了。"
她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因为她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们以为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正在被慢慢吸干美貌的可怜虫。
我低着头坐在桌前，装作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手指下意识去摸左耳后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
上辈子跳楼之前撞到栏杆留下的。
重生后这道疤还在。
提醒我不能心软。
林瑶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栀，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脸色不太好。"
我抬头看她。
她的右脸已经和我八分相似了。
嘴角的弧度，鼻翼的形状，甚至眼尾的角度。
如果她的左脸疤痕再淡一些，站在我面前就像照镜子。
"最近论文多，没睡好。"我说。
她点了点头，笑着走了。
那个笑容用的是我的嘴型。
我等她走远了，回到洗手间，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
完好无损。
她们以为在偷我的脸。
但她们偷走的只是面霜里的"气"。
我一次都没涂过。面霜里除了过敏粉和平安符，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慧明师太说过，这种邪术需要一个"引子"。
面霜接触过我的皮肤，吸收了我的气息，才能转移美貌。
我没涂，面霜里就没有我的气息。
那林瑶吸收的是什么？
她吸收的，是面霜自身的邪力。
邪力不是美貌，是毒。
短期内会让人看起来变美。
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像脓包一样全部爆出来。
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来？
就在她最得意的那个舞台上。
当天晚上，选美环节的参赛名单公布了。
林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以"校外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迎新晚会的选美评选。
我看着那个名单，往下翻了一页。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作为卫冕校花，自动进入候选名单。
寝室里，林舒婉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
"你们俩都在啊。"她笑了，"到时候你们同台，肯定很好看。"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
"是啊，肯定很好看。"
十一月中旬。
省赛结果出来了。
我的画拿了银奖。
消息是赵老师在课堂上宣布的。
全班鼓掌的时候，林舒婉也在鼓掌。
她的笑容很标准，手掌拍在一起的速度匀称，像是排练过的。
下课后，林舒婉在走廊里拦住我。
"栀栀，恭喜你。银奖好厉害。"
"谢谢。"
"不过我听说金奖的那个人作品也特别好，是一幅水彩风景画，跟你的风格还有点像呢。你看过吗？"
我停下脚步。
"没看过。"
"我帮你搜搜。"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幅水彩画。
构图我很熟悉。
那是我柜子里被拍过照的那幅半成品，有人把它画完了。
不是我。
金奖的署名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但画里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色块的走向，都是我的手法。
有人偷了我的构图，补完了整幅画，投了另一个赛区。
还拿了金奖。
"好巧啊。"林舒婉收回手机，表情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遗憾，"你本来应该拿金奖的。"
我攥紧了裙子的布料，慢慢松开。
"是挺巧的。"
回到画室，我打开了柜子。
那幅半成品还在原位。
但我知道，早在十月份锁被换的那天，就已经被人拍了照。
我打开手机，搜到了金奖作品的参赛信息。
参赛者署名：林瑶。
参赛地区：邻省赛区。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她偷的是我的成品，这辈子她偷的是我的半成品。
然后自己画完，变成了"自己的作品"。
更高明了。
更难抓了。
但不重要。
因为我早就在那幅半成品里埋了东西。
每个画家的笔触都有独特的起笔压力和收笔角度。
我那幅半成品的前三分之一，起笔重，收笔轻，转弯处微微上挑。
后面的三分之二是别人补的，起笔轻，收笔重，转弯处是圆润的弧线。
只要找一个笔迹鉴定的专家，一眼就能看出这幅画是两个人画的。
前面是我，后面不是。
但现在不是掀牌的时候。
这个证据，我留着，等一个更大的舞台。
当天晚上，姜瑜拉我去吃烧烤。
她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金奖的事。
"林瑶那个贼，她是怎么拿到你的构图的？"
"不知道。"
姜瑜把烤串往铁盘上一摔："放屁，你肯定知道。是不是你那个好室友干的？"
"有可能。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偷了我的画。那幅参赛作品是完整的一幅画，笔触也经过了处理，证明不了前半部分是我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吃哑巴亏？"
"不吃。"我嚼了一串羊肉，"但是要等。"
"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场合。等她最得意的那一刻。等她觉得自己赢定了的那一刻。"
姜瑜看着我的脸。
"你在憋大招？"
我没回答，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她也碰了一下。
两个人在烧烤摊的灯光下喝了整整一箱啤酒。
姜瑜喝多了之后搂着我的脖子说："沈栀你记住，不管你要干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
"好。"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是错的，我都站你这边。"
"好。"
十一月下旬。
选美的第一轮投票结果出来了。
我的票数从上个月的遥遥领先，变成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林瑶。
以"校外特邀嘉宾"的身份空降第一。
她在投票页面上的照片是一张正面近照。
左脸的疤痕已经看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致的、完美对称的脸。
评论区很多人在问："这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好漂亮。"
"长得好像沈栀啊。"
"不是吧，比沈栀还好看一点，五官更精致。"
"校花换人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滑过去。
上辈子也是这样。
林瑶偷了我的脸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真正的美人"。
而我那张正在变丑的脸，只会被人嫌弃。
寝室里，林舒婉拿着手机，假装惊讶。
"栀栀你看，我妹妹的票数超过你了。她恢复得真好，现在好漂亮。"
她的嘴角压着，怕笑出来。
"嗯。"我说，"确实漂亮。"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选美又不是生死大事。"
林舒婉走到我身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栀栀你心态好。不过你最近真的要注意休息，你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我故意没画眼下的遮瑕。
让她以为面霜在起效。
"是啊，最近确实没睡好。"
那天晚上，我听到林舒婉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玻璃门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快了。"
"再用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晚会那天让她上台，到时候全校的人都会看见她的变化。"
"对，越惨越好，这样瑶瑶的美才显得更加出众。"
她说完这些话回到屋里，发现我躺在床上，吓了一跳。
"栀栀你还没睡？"
"刚准备睡。"我说，"你在外面打电话？"
"嗯，我妈打来的，聊了几句家常。"
她爬上床，拉上帘子。
黑暗中传来她翻身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笑声。
那个笑声里全是即将得逞的期待。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距离迎新晚会还有十二天。
周然的床那边传来手机壳被合上又打开的声音。
反复了三次。
她也没睡着。
迎新晚会前一周。
事情开始加速。
周一，系里通知我，我的奖学金申请材料出了问题。
学工办的老师说我提交的一篇论文存在抄袭嫌疑。
有人匿名举报了我。
我去学工办看了那份举报材料。
举报者提交了一份文献比对报告，说我的论文有三个段落和一篇去年发表的期刊论文高度相似。
那篇期刊论文的作者我不认识。
但文章的内容，我很眼熟。
因为那三个段落是我写的。
大一暑假我写了一篇美术史论文，发给林舒婉帮我校对格式。
她说帮我投到期刊上去，我同意了。
后来她跟我说投了但没录用。
现在看来，她投了，也录用了。但署名不是我。
她用我的文字，换了一个名字，发表了。
然后现在又反过来告我抄袭。
完美的局。
学工办老师说："你先写一份说明交上来，我们查实后再做决定。如果确认是抄袭，奖学金取消，档案上也会记一笔。"
我问："举报人是谁？"
"匿名的，不方便透露。"
我出了学工办。
走廊尽头，林舒婉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
看到我出来，她一脸关切地走过来。
"栀栀，你怎么了？我看到你进学工办了，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我论文抄袭。"
"什么？"她的表情恰到好处的震惊，"谁这么无聊举报你？你的论文我还帮你看过呢，明明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你帮我看过。"
"那你跟老师解释了吗？要不我帮你作证？"
她的语气诚恳极了。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一定会感动得眼眶泛热。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端着水杯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把裙子攥了一下，松开。
回到寝室，周然在。
她看到我的脸色，手里的手机壳啪啪响了两下。
"出了什么事？"
"有人举报我论文抄袭。"
周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知道是谁吗？"我看着她问。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知道。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看见过什么。
我不追问。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我把大一暑假的论文初稿从电脑里翻出来。
时间戳是两年前的八月份。
那篇期刊论文的发表时间是两年前的十月份。
我写在前，发表在后。
只要查到那封投稿邮件不是从我的邮箱发出的，就能证明一切。
但这需要时间。
而我的时间，只剩六天。
六天后就是迎新晚会。
如果在那之前我被钉死了抄袭的帽子，那我就没有资格站在那个舞台上。
因为抄袭者会被取消所有校内活动的参与资格。
包括选美。
这就是林舒婉的布局。
先偷我的脸。
再偷我的画。
最后连我站上舞台的资格都要偷走。
让我在彻底变丑之前，就被赶出所有人的视线。
这样当林瑶顶着我的脸出现在全校面前时，不会有人拿我做对比。
因为我已经"不配"站在那里了。
当晚，我给赵老师打了电话。
"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赵老师听完事情经过，沉默了十秒。
"你把论文初稿的文件发我。我明天帮你找学术期刊编辑部查投稿记录。"
"谢谢老师。"
"沈栀。"他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身边的人，不简单。你要小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挂掉电话，窗外的风很大。
六天。
只要撑过六天。
迎新晚会前三天。
赵老师帮我查到了投稿记录。
那篇期刊论文的投稿邮箱，不是我的。
是一个陌生邮箱，但注册信息里留的手机号，尾号是林舒婉的。
赵老师把截图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证据确凿，你随时可以翻案。"
我回复："老师，请您先帮我保密。三天后我自己来处理。"
"好。但如果学工办那边催你交说明，我可以先帮你顶一下。"
"麻烦老师了。"
同一天下午。
林瑶又来了学校。
这次是正式的。
她以"选美嘉宾"的身份来学校彩排走位。
我在教学楼走廊里和她迎面碰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整张脸没有一点瑕疵。
和我的脸，有九分相似。
路过的学生纷纷回头看她。
有人小声说："这就是那个新来的选美嘉宾？好漂亮。"
"长得好像沈栀，但比沈栀更精致一点。"
"听说是美术系那个林舒婉的妹妹。"
林瑶看到我，停下了脚步。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里是明晃晃的得意。
"沈栀同学。"她说，"好久不见。"
"你的脸恢复得真好。"我说。
"是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用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她笑了。用的是我的嘴型。
"秘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把肩膀撞了我一下。
不重，但带着示威的意思。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论文抄袭？"
"嗯。"
"真替你难过。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做，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你说得对。"我看着她的脸，"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正常，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从正面看，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但从背面看，走路的姿势不是我的。
肩膀的高度不是我的。
脊背的弧度不是我的。
脸可以偷，骨头偷不了。
回到寝室，林舒婉正在帮林瑶整理明天彩排要穿的衣服。
看见我进来，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栀栀回来了。"林舒婉笑着说，"我正帮瑶瑶选后天晚会穿的裙子，你要不要一起看？"
"不用了，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我从抽屉里拿了一支笔，一个小本子，转身出了门。
本子里夹着那道平安符。
我把它贴到了那瓶面霜的瓶底。
晚上十一点。
确定林舒婉和周然都睡了之后，我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发送对象是迎新晚会的导演组负责人。
内容是：我申请在选美环节增加一个特别节目。现场手绘。
导演组半小时后回复：可以，具体方案发我。
我把方案打好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