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在街角，蒸笼摞得老高，白乎乎的热气一掀盖子就往外涌，整条街都能闻见面皮发酵的酸甜味和肉馅的咸香。
陆红豆买了三个，猪肉白菜馅的，三毛钱一个。
她找了个树荫底下的石头坐下，咬下第一口，面皮软乎乎的，带着发面的微甜，肉馅的油汁溢出来烫了舌尖。
忙了一上午，走了不知道多少路，说了不知道多少句“不甜不要钱”，嗓子都快冒烟了。
如今，能坐在阴凉底下安安静静吃口热乎饭，就已经是顶大的福气。
吃完，陆红豆从挎包里掏出装钱的布兜，开始数钱。
一块、两块、五块……毛票一张一张捻开，钢镚一个一个码好。
数到五十块的时候手心已经开始冒汗，数到一百块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最后，她把所有钱拢在一起，又数了一遍。
一百四十六块八。
一上午，不到四个钟头，她卖了一百四十六块八！
八六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她爹种一年地，扣掉化肥种子，年底到手也不过几百块。
她一上午赚了差不多她爹小半年的收入。
陆红豆把钱攥在手里，心跳砰砰的。
这是她两辈子头一回靠自己挣的钱。
是她一个桃子一个桃子卖出来的。
等顾墨野回来，她就能把那五十块钱还给他了。
赶集五天一次。
陆红豆等不了五天。
她得趁着今天人多，把能卖的全都卖出去。
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她挎好背篓，找了个没人的墙角闪进空间。
桃树上还有不少果子，早上专挑熟透的摘，现在她把剩下的全都摘了下来。
摘满一背篓一篮子，又在空间里摘了一堆方便随时补货。
过了晌午，集市上又热闹起来。
陆红豆边走边叫卖，比上午更加熟练。
路过一个卖羊肉米线的摊位，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羊肉的鲜味混着薄荷和糊辣椒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汉子正埋头嗦粉，筷子夹着米线往嘴里送，呼噜呼噜的，一看就觉得好吃。
陆红豆站在边上看了好几秒，咽了口口水。
等卖完了桃子，她也要来吃一碗。
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姑娘，你这是桃子？”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姐凑过来，眼睛立马亮了，“哎哟，这桃子真俊！咋卖的？”
“八毛一斤，大姐你尝尝，不甜不要钱。”陆红豆已经练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小刀在桃子上轻轻一划，切下一片递过去。
大姐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就挑起来了：“甜！给我称三斤。”
陆红豆利索地挑桃子、上秤、报数，又额外多塞了一个小的：“这个熟得透，今天就吃。那几个硬点的放两天，刚好。”
大姐付了钱，笑呵呵地提着网兜走了。
她刚走，又来了个老太太，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孙女。
小姑娘踮着脚尖往篮子里看，奶声奶气地喊：“奶奶我要吃桃桃……”
一个下午，陆红豆沿着街在集市上走了两趟。
太阳西斜，集市上的人渐渐散了。
卖菜的大嫂开始收摊，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已经在收拾工具。
陆红豆背篓里还剩最后几个桃子，品相不如上午那些，其中有两个皮上带了轻微磕碰的痕迹，是刚才换地方时不小心蹭的。
她想再卖卖，于是靠在供销社门口的墙上，篮子搁在脚边。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过，瞥了一眼她的篮子，又折回来：“还有桃子？”
“就剩这几个了。大哥你全要的话，三斤多，算你两块钱。”
男人蹲下来翻了翻，拿起那个磕了皮的看了看，陆红豆以为他要还价，结果他爽快掏钱：“行，两块钱。我闺女就爱吃这个。”
陆红豆麻利地把剩下的桃子全装进网兜，递给他：“谢谢大哥。”
男人接过，付了两块钱，匆匆走了。
陆红豆把钱塞进布兜里，拍了拍空篮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卖完了。
全卖完了。
她起身，朝那个羊肉米线的摊位走去。
摊子还没收。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跟老板娘招呼了一声：“大姐，一个小碗。”
“好嘞！”老板娘利索地抓了一把米线丢进滚水里烫了几秒，捞起来扣进碗里，舀一勺滚烫的羊汤浇上去，铺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上葱花、香菜、薄荷叶，最后浇一勺糊辣椒炸的油辣子。
陆红豆接过碗，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羊汤是骨头熬的，白得像奶，鲜得她眉毛都飞起来了。
她挑起一筷子米线，米线细白，滑溜溜地在筷子上打了个转，吸进嘴里又软又弹。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吃完，她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太好吃了。
她决定了，以后每回赶集卖完货，都来吃一碗。
随后，陆红豆挎着背篓开始大采购。
她先去供销社的日用品柜台——搪瓷锅、铁锅、锅铲、菜刀、砧板、碗筷、盘子、火柴、盐巴、酱油、醋，过日子用得着的，全都买下来。
她一边挑一边在心里算账。
今天挣了不少，买这些回去，往后自己开火，比在外面买着吃省多了。
又去副食柜台称了半斤白糖、半斤红糖，拿了一小包茶叶，想了想又买了一块五花肉一块猪板油，一小包面粉。
最后来到种子柜台。
黄瓜籽、小白菜籽、西红柿籽、菠菜籽、小葱籽，各拿了一包。
看见旁边有豆角籽和茄子籽，也各拿了一包。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大姐，看她买得齐全，笑着问：“姑娘，你这是要开菜园子啊？”
“是啊，自己种点菜吃。”陆红豆笑着付了钱。
该买的都买齐了。
她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走出供销社，路过街角那棵大榕树，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把背篓以及买的大部分东西转移进了空间。
身上只挎着出门带的布包，轻装上阵，省的拿着太沉。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橙色。
陆红豆踏着石板路往回走，出了镇子，上了那条沿河的土路。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顾墨野。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自己现在有事做，有钱赚，等待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