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从青楼学得秘籍，练就一身媚骨，
守寡后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便日日扮作我的姐妹，同我出席宴会与我雌竞。
百花宴上，她一个回眸引太子一见钟情，
当晚便去向皇上求婚，
“儿臣愿娶林家长女为妻。”
林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圣命不可违抗，
阴差阳错我嫁入东宫。
娘亲怨恨于我，认为我断了她再嫁的可能，在我大婚当日自尽。
太子以为我抢了嫡姐的婚事，将我困在东宫磋磨一生。
再来一世，我拒下了赐婚的圣旨。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从中周旋，
当朝太子爱上寡妇，
他们要如何收场。
……
“林姑娘，接旨吧。”
太监笑吟吟地望着我，眼中是邀功讨赏的神色。
毕竟太子妃之位，于寻常闺秀而言，是天大的恩赐。
但我却没有伸手，而是直直看向御座上的人，
“请陛下恕罪，这圣旨臣女不能接。”
四下安静了一瞬。
那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身旁的丫鬟春杏急得直拽我的袖子。
我却神色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上辈子洞房花烛之时太子发现盖头下的人是我，
直接将我拽到院中，当着满院的下人怒斥我，心机深沉攀附权贵，
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更是被厌弃囚在后院一隅，
吃穿用度连最末等的侍妾都不如。
他甚至还将娘亲的牌位摆到我屋内，
命我日日给她磕头赎罪。
我被折磨至死，都没等来他一个正眼。
重来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太子殿下所求之人，并非臣女。”
陛下饶有趣味看向我，
“太子亲自向朕求娶林家长女，朕记得清楚，林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顿了顿，没有直接明说：
“再过几日便是太子的选妃宴，届时各家贵女云集。”
“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暂缓赐婚，待选妃宴上，让殿下亲自选择。”
殿内沉默了片刻，半晌后陛下忽然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也罢，既然你这么说，那赐婚一事暂且搁置，待选妃宴上，太子自己挑了人再说。”
“多谢陛下。”
我叩首谢恩，站起身来，背后已是一片薄汗。
出御书房时，我松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便是……
“圣旨在哪？”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紧接着，我的手腕被人猛地拽住，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两步。
我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中。
燕惊澜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两分，
“圣旨在哪？你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的御书房门上，
“否则我现在就进去跟父皇说，你为攀高枝不惜欺君罔上，到时候我要看你们林家如何承担。”
上一世我便是为了林家和他的颜面，
将所有的事情埋在了心底，替他们收拾了所有的残局，
最后却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殿下不必紧张，赐婚的事，臣女已经禀明陛下。”
“待几日后的选妃宴上，再由殿下亲自带着心仪的女子去求婚。”
“到那时，殿下想娶谁，便娶谁。”
燕惊澜瞳孔骤缩，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乖顺，
他冷哼一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若是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欺负她的事……”
我笑着打断他，福了福身，
“殿下放心，臣女不敢。”
毕竟我还等着看选妃宴上的好戏呢。
我转身出宫，
刚回府就看见了满院子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名贵药材。
想必是燕惊澜送给娘亲讨她欢心的。
进了正厅，果然瞧见娘亲正坐在主位上，
四十岁的妇人，保养得如同十几岁的少女。
这便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本事。
她年少时曾在青楼长大，后来被父亲赎身纳为妾室，
正妻死后扶正，从此便以官家娘子自居，
却始终改不掉那股子争奇斗艳的习性，尤其是对我。
此刻看见我走进来，她原本带着喜色的脸沉了下来，
“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副浪荡的样子？！”
今日我穿的不是她准备的衣服，
脱离了那些俗气的打扮，
我的容貌比她胜上三分，她目光里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冲过来，一把扯下我头上的簪子，
又拿过一旁颜色暗沉的衣服就往我身上套。
我刚想要挣扎，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拿着艳俗的金耳环就往我耳朵上扎去，
“妖艳贱货，是想对着谁发骚！”
“你不是爱打扮吗？我亲自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她自幼便是如此对我，
用老气横秋的料子为我做衣服，给我戴不合时宜的首饰参加宴会，
每当我被那群贵女捂着嘴嘲笑时，她便会一脸得意地出现在我面前，
用我的丑态百出来衬托她。
耳垂传来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
只是下一秒，门口便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将人接住。
看见是燕惊澜，她脸上狰狞的神色立马变成了委屈，
红着眼眶就扑进他怀中，
“殿下。”
燕惊澜将人护在身后，目光扫过我，满是厌恶，
“烟烟好心给你赏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想跟两人纠缠，捂着受伤的脸颊就要离开，
但却被燕惊澜挡住了去路。
他紧盯着我看了两秒，随即冷笑出声，
“你要是真放不下我，等烟儿入东宫后，我抬你做侍妾如何？”
“不过以后可不能向今日这般，你须得恪守礼仪，尊她敬她，不得有半分逾矩。”
上一世我虽被他厌恶，却对他事事顺从，
父亲留下的兵权，林家的钱财，
我毫无保留给了他，只为让他坐稳太子之位。
重来一世，燕惊澜仍以为我对他用情至深。
见我不说话，他便又对娘亲说：
“你常说你们姐妹关系好，日后在宫里，她陪着你想必你也不会太寂寞。”
听见这话，娘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燕惊澜要把我抬进东宫做侍妾，
那她的身份能瞒多久？
娘亲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惊澜字字句句都是为她，
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她不识好歹，甚至会让燕惊澜起疑。
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慌乱，心里泛起一阵快意，
也并未开口反驳燕惊澜的话。
选妃宴那日，便是两人的死期，我没必要现在多费口舌。
燕惊澜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日后入了东宫，安分守己，少生事端。”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我吩咐身边的丫鬟，注意着娘亲那边的动向。
她肯定不会任由此事善罢甘休，只是我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第二日天刚亮，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惊澜面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林晚卿，你好大的胆子！”
他眼中满是怒意，
“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在外造谣诋毁烟烟，毁她名节？”
我眉头微蹙，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
燕惊澜却根本不听我解释，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外拖，
“今日我就让你当面给她道歉，让你看看你造的谣，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
我被他一路拖拽着，直奔娘亲居住的院子。
刚踏入院门，就看见娘亲瘫坐在软榻上，脖颈间一道红痕格外刺眼，
一副受尽委屈、寻过短见的模样。
看见我进来，她泪水簌簌落下，
“卿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就因为我与殿下两情相悦，你嫉妒，便在外四处散播谣言，说我早就被人坏了身子，不清不白吗？”
她越说越激动，抬手就要往柱子上撞，
“我的名节全被你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
燕惊澜见状，立刻冲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烟烟别怕，我信你，我自然信你清清白白。”
我看着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算计。
娘亲怕我将她寡妇的身份、青楼的过往捅出去，
便先下手为强，说我毁她名节。
如此一来，燕惊澜只会更护着她。
果然，他安抚好娘亲，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怒意。
“来人，将她押在院中，给烟烟跪地赔罪，不认错不准起来！”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按住我的肩膀，强行让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院中阳光毒辣，晒得我头晕目眩，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但我死咬着唇，不肯说一句道歉的话。
不知跪了多久，我浑身发软，几乎要晕过去时，
燕惊澜的声音响起，
“你为何非要这么倔强？道个歉，就这么难吗？”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道歉。”
我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娘亲立刻上前，搂住燕惊澜的胳膊刻意的试探：
“殿下，晚卿她对我这般恶毒，若是日后同我一起入了东宫，她会不会……”
话未说完，便被燕惊澜柔声打断：
“有我在东宫，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维护的话一出，她心里却并未有半分喜悦，
眼中的怨念反而更深，燕惊澜他分明还是对我有意。
回到自己的院子，两人没有再来找我麻烦，
我过了两天清闲日子。
然后就在宴会前一日，春杏急急忙忙跑进来，
“奴婢按您的吩咐盯着夫人院里的人，今日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去了胭脂胡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那刘嬷嬷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东西，我花了银子打听，说是买了些药。”
听见春杏的话，
我心里最后一丝对她的留恋也消失了。
从未奢望过她把我当女儿，
但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我闭了闭眼，冷声道：“明日选妃宴，我有几件事要你去做。”
翌日，京中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携女出席了选妃宴。
我刚要进殿，身后就传来了娘亲的声音。
“卿卿。”
她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香囊，
“昨儿夜里我赶着绣的，这些年是我对你不够好，你莫要记恨我。”
她语气难得温柔，像是真心悔过一般。
我盯着那香囊心里泛起一阵冷意，面上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这香囊真好闻，谢谢您。”
见我将东西系在腰间，她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往殿内走：
“走吧，莫要迟到了。”
进了殿，宫女端上茶来。
我趁娘亲不注意，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包药粉倒入她的杯中。
“娘亲，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接过茶盏，没有多想，一饮而尽。
我看见她喝下去，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只不过片刻，她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她左右看了看，想叫身边的丫鬟，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丫鬟已经不见了。
“春杏，你陪娘亲去偏殿更衣，小心伺候着。”
娘亲犹豫了一下，
但身上难受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跟着春杏匆匆离开了大殿。
我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偏殿里，自然有人在等着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燕惊澜却始终没有出现。
皇上终于注意到了什么，皱着眉问身边的太监：
“太子呢？选妃宴都开始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
太监得了吩咐匆匆去寻人，
不一会便脸色苍白的快步走到皇上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混账！”
皇上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
“陛下息怒！”
满殿哗然，所有人跪了一地。
皇上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朝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一些暧昧声响，
令在场的人无不面红心跳。
太监得了皇上的示意，连忙打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榻上两人身影交缠，其中一人正是久未出现的太子。
燕惊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对上皇上愤怒的眼神，立马清醒过来，直直跪了下去，
“父皇恕罪！”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开始慌乱辩解，
“父皇，儿臣与烟烟两情相悦，情难自禁，这才……”
“你住口！”
皇上看着两人人怒不可遏，
“烟烟？你叫她烟烟？你可知道她是谁？！”
燕惊澜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
“她是已故林将军的遗孀，林家那丫头的亲娘！”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燕惊澜跪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榻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仍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烟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跟父皇解释，你不是林将军的遗孀，你也不是卿卿的娘亲！”
柳若烟此刻也从迷乱中回过神来，
看着那些贵女们或惊愕或鄙夷的眼神，还有皇帝震怒的面容，
她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本想在选妃宴上给林晚卿下药，让她在太子面前丢了脸面，彻底断了她进东宫的可能。
可不知为何，最后中招的反倒成了她自己，稀里糊涂就与燕惊澜滚到了一处。
如今这场面，再怎么解释也无用了。
她咬了咬牙，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
“陛下恕罪，臣妇有罪。”
这一句“臣妇”，像一记闷锤砸在燕惊澜心口。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
“你……你真的是……”
皇上的声音冷冷传来，看着狼狈至极的太子满眼都是失望，
“太子，你竟与有夫之妇苟且，还是在选妃宴上，当着满京勋贵的面！”
燕惊澜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柳若烟，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被人愚弄的愤怒：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说你是林家长女，你说你待字闺中，你……”
柳若烟被他晃得发髻散落，露出鬓边几缕银丝，狼狈不堪。
“殿下……”
她声音发颤，
“殿下息怒，臣妇也是无可奈何，臣妇对殿下是真心的。”
“真心？”
燕惊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寡妇，扮作闺阁女子来骗我，你跟我说真心？”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在她肩头。
柳若烟被踹得整个人向后翻倒，额头磕在榻角上，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殿下！”
她捂着额头，声音又惊又怕，却仍不死心，
“殿下，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不能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