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三次背调失败，我终于崩溃，质问背调公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对面不耐烦道：
“宋女士，你明明是未婚未育，可是你的资料写已婚已育。”
“而且，你造假也不查查，你写的老公是我们同事老公！”
“别说不通过，我们没行业通报你都是手下留情了。”
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我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正准备质问，却看见儿子正拿着我的结婚证问丈夫：
“爸爸，为什么你和妈妈的结婚证和栩栩妈妈的不一样？”
“栩栩阿姨的印章是凸起来的，这个是凹下去的。”
丈夫敲了他的头一下，笑骂道：
“不许在妈妈面前提栩栩妈妈！”
“爸爸和栩栩妈妈的证书是新版，和妈妈的是旧版。”
“就像栩栩妈妈肚子里的妹妹是小宝宝，你是大宝宝一样。”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有了新的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该退场了。
……
裴文书回头的时候看到我猛然一惊，手上的结婚证快速塞进抽屉里：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面试又失败了吗？”
我哑声道：“你在藏什么？”
裴文书把我的包接过来，轻声道：
“不重要，现在要紧的是你的工作。小宝就快要上学了，你这个妈妈偏偏这个时候失业了。”
“你……我……唉。算了，不说了。”
他总是这样，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说，可是又什么都说了。
沉甸甸的责任和愧疚压在我身上，看着地上小宝懵懂的眼神，我心中生出一丝侥幸：
“小宝，告诉妈妈，你在和爸爸做什么？”
小宝眼睛眨了眨，看向裴文书，然后乖巧道：
“爸爸教我认字呢。”
而后他邀功似的看着裴文书。
裴文书也冲他眨了眨眼，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
明明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可是他总是更亲近裴文书。
幼儿园发的零食分给裴文书，老师给的小红花送给裴文书。
哪怕我蹲在他面前，期待道：“妈妈呢？”
他总是低着头，不情不愿道：
“爸爸很累！给爸爸！”
可是我既要上班又要操劳他的生活起居，难道就不累吗？
就连这次失业，也是因为他。
公司给了我一个外派机会，外派三年，回来升副总。
可是裴文书口上答应得好好的，说这是我的自由。
回头却带着小宝吃路边摊，硬是把小宝吃进了医院，他满不在乎道：
“这事只能怪你。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带孩子，得磨合。”
可他的磨合就是带小宝出去玩，把小宝弄丢了，我找了一天才找到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小宝。
我没有办法，只能和公司提出辞职换工作。
可是现在，我蹲在小宝面前，认真问道：
“真的吗？”
小宝过来抱我：“妈妈不相信我吗？”
心在一瞬间冰冷，原来，儿子真的只能共情父亲的“不容易”。
我自嘲一笑，哑声道：
“裴文书，我们分开吧。”
裴文书呆愣住，他不可置信道：
“你在说什么？就因为我教小宝认字？”
当然不是。
可是那张结婚证就在抽屉里，我却没什么勇气拿出来。
恋爱三年，结婚十年，生子五年……
我人生所有的美好都被这一张证书锁住了。
可是现在，却要说一切都是假的。
我已经不想听他辩解，哀求，倒打一耙，只想离开。
哪怕不明不白，我也只求一个解脱。
“对，只是因为这个。”
裴文书烦躁地挠了挠头：
“宋雅鱼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不要把中年失业，找不到工作的火气带到家庭中来好吗？”
“家是温暖的地方，不是你用来撒气的地方！”
“我带着小宝出去散散心，你冷静冷静。”
门砰的一声关上，我拿出结婚证，摩挲着上面的钢印。
喉头发紧，泪一滴滴砸下，可我却喊不出来。
千般不甘，万般委屈，都闷在心上。
我看着结婚证上的笑脸，想起来裴文书和我领证那天抱着我在民政局门口转圈：
“宋雅鱼，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害羞地捶了他一拳：“你小声点！”
他却冲着所有人大喊：“我娶到了宋雅鱼！”
那一刻的真心，真吗？
无所谓了……
我指尖用力，结婚证撕成两半，心中的憋闷才略微减轻。
我给领导打去电话：
“周姐，我不辞职了。我同意外派了。”
“家人？我离婚了。”
我擦干眼泪，把结婚证扔进垃圾桶。
这出戏，我就退场了。
第2章
第二章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可是环顾四周，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到处都是一家三口生活的痕迹，过去的幸福，此刻却成了束缚。
我感觉什么紧紧绑着我，挣脱不开。
突然，我被裴文书抱住，他的双臂紧紧禁锢着我：
“你冷静好了吗？”
我刚打算开口坦白，他却自顾自地说：
“刚才的事我有错，不应该在你失业后难受的时候那么说你。”
“我托人给你找了份工作，降薪30%，回理县，离我爸妈近，你也方便照顾老人。正好妈年纪上来了，说做饭累。”
我呆愣地看着他，哑声道：“那你呢？”
“我？当然是留在省城了。我的生活都在这里啊。”
那我的生活呢？
我就要为了你的父母去一个不熟悉的偏远县城吗？
我的价值，我的人生，在他眼中，算什么？
我呆呆地想着这个，他又说：
“我带你去见见公司领导。”
裴文书永远都是这样。
我就像是他眼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他拽着我下楼，刚上车，车上的智能导航立刻甜甜说道：
“书书老公，栩栩老婆等你好久啦！你怎么才来。”
裴文书手忙脚乱关上，干笑两声：“智能语音，哈哈，跟你们玩的乙游一样。”
我没有答话。
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手往裤兜里掏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出来。
他问我：“你带烟了吗？”
我哑声道：“车上没有烟吗？”
烟字触发了语音助手，那个甜甜的女声训斥道：
“书书老公不许吸烟！栩栩老婆最讨厌烟味了！吸烟的人晚上不能上床！”
我的思绪渐渐飘远，裴文书的烟瘾很大。
甚至我的车上都备着两盒烟。
我当初怀孕的时候，他在我面前吸烟，我呛得咳嗽。
他皱眉道：
“你不要学网上那些开着Wi-Fi影响胎儿的调调行吗？”
“孩子没那么脆弱，吸两口烟怎么了？”
所以，整个孕期，我都在担惊受怕，唯恐他吸烟影响孩子什么。
结果，他也有不吸烟的时刻啊。
原来，有人能让他不吸烟啊。
我的心细细麻麻地疼，我打开车窗，呼吸了两口外面的空气，让新的东西进来。
进入餐厅后，一个笑容甜美的女人自顾自上来替裴文书整理了衣领：
“哎呀，怎么又乱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而后，她像是才看到一样，惊呼道：
“嫂子也来了呀。你别误会，我和书哥共事久了，有些小默契。实在不好意思啊，下次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我质问道：“你是谁？”
女人笑着捶了裴文书一拳：“讨厌！都不跟嫂子介绍我。”
“我叫李栩栩，是背调公司的主管，今天跟夏总一起考核一下姐姐。”
我想起来早上那次通话，看来，这位就是所谓的“栩栩妈妈”了。
我转身打算走，却被裴文书硬是拉拽进了包厢。
包厢里也是老熟人，正好是上周被我以货物资质不合格拒绝掉的供应商夏总。
看到我，夏总咧嘴大笑，露出一嘴黄牙：
“哎哟，看看这是哪位贵人找工作啊。”
“宋总监，没想到咱们还能有缘再见啊！”
裴文书打圆场道：“咱们先点菜吧。夏总，说好了啊，今天这顿我请客。”
他熟练地报菜名：“灌汤黄鱼……”
李栩栩轻笑道：“人家不过夸了一次灌汤黄鱼好吃，你倒是记住了，天天点。”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当然，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小馋猫啊。”
可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的手紧紧攥成拳。
我对鱼过敏。
裴文书以前和我吃饭，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条鱼出现在我面前。
曾经，他也会记住我的喜好，我的禁忌。
只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他慢慢漠不关心了。
时间，冲淡了一切。
我站起身，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夏总的嘲讽声：
“呦，咱们宋总监架子还是这么大呀。”
“动不动就走，这就是找工作的态度吗？”
“李主管，你们怎么介绍的人？”
第3章
第三章
我看向裴文书：
“怎么？你拿我给猎头做人情？”
裴文书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冷声道：
“你知不知道栩栩为了你的工作费了多少心思？我和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自己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能这样说栩栩和我？”
我一声苦笑：“我哪一句话说了你和她？”
服务员把鱼端上来，鱼腥味熏得我想吐，裴文书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可是我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世界在旋转。
裴文书推了我一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宋雅鱼！你当你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找工作易如反掌吗？你已经人老珠黄了！”
夏总也帮腔道：“对啊，宋总监这个年纪，有什么好挑的？”
疲惫过后涌上来的是愤怒，我看着裴文书得意的嘴脸，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用不着你给我找工作！我自己……”
可我还没说完，李栩栩猛地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你凭什么打他！”
她力道极重，我猛地摔倒在地，李栩栩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上前拉我起来：
“嫂子……实在对不起啊……”
可是她却轻声在我耳边恶狠狠道：
“叫你几声嫂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死小三！不信你就回家查查你的结婚证！”
我呆愣愣地看着她，这个时候，房门开了。
早上给我打电话的背调工作人员王柔推开门，“栩栩姐啊，你儿子我给你带过来了。”
看着地上的我，和一旁站着的裴文书，王柔眉头皱起：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会填栩栩姐丈夫的身份证号当背调资料！”
“原来你是小三啊！”
一旁看热闹的夏总嘴角勾起：
“咱们宋总监这么傲气的人也会当小三啊！拒绝我货物的时候不是很傲气吗？说做人要干干净净的，怎么这个时候来当人小三了？”
我看向儿子，他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想过来扶我。
可是就在他挪动一步的时候，裴文书厉声呵斥：
“小宝！”
他站在原地，和我的视线对上，良久，他偏开了头，去牵起了李栩栩的手：
“妈妈……”
我的心在这一刻刺骨地疼痛，我含泪看向裴文书：
“裴文书，你说，谁是小三？”
裴文书躲避开我的视线，王柔义愤填膺道：
“当然是你啊！”
她拿出手机，给我翻看照片：
“这张，是我们团建的时候，栩栩姐和她老公儿子拍的！”
“这张，是她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去拍的！”
“你呢！你有什么啊！”
我有什么呢……
结婚十年，裴文书说他不习惯亲密，不习惯拍照。
“我们自己悄悄幸福就可以了，你非要昭告天下做什么？”
以至于，我们没有过一张合照。
可是此刻看着他在照片上灿烂的笑脸，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他是会宣扬幸福的人。
我看向他：“裴文书，你说啊，谁是你老婆……”
所有人都盯着裴文书，他像儿子一样牵起李栩栩的手，哑声道：
“我只有栩栩一个老婆。”
“你只是我老家的朋友，拜托我找工作。”
“早知道你有这种心思，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好一个朋友……
恋爱三年，结婚十年，生子五年……
十年的时光，只换来一句朋友……
不等我说话，王柔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打死你这个臭小三！”
周围鄙夷的目光投来，有人朝我扔了餐巾纸，不知道是谁，抓起泔水桶，朝我身上一倒：
“小三去死！”
我浑身狼藉，死死看着眼前的人，明白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我转身往外走，只是菜汤顺着腿流进鞋里面，每一步，都在踉跄。
每一步，我的心都在疼。
十月怀胎的血脉不能信……
同床共枕的丈夫不能信……
此间天地，我还能相信谁？
我走出酒店，给自己订了去国外的机票，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临行前，我整理了裴文书和我结婚十年的所有证据，发送给了他的公司邮箱，亲属群。
而后，干净利落地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我想，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第4章
第四章
看着宋雅鱼离开的身影，裴文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他的大脑有一些混乱。
王柔朝我的背影呸了一口：
“臭小三，这么容易就让你走了，真是便宜你了！”
裴文书的心抽疼了一下。
他不由得想起来刚刚我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泪，仿佛千言万语都藏在里面，可是他一句也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
裴文书的思绪回到结婚那天，也是我的眼睛，可是里面蕴藏着的光像是夏天一样炽热。
可是此刻……那双眼睛中，还会有那样的光吗？
儿子握住他的手，小声问道：
“爸爸，妈妈是小三吗？”
“他们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为什么你有两个？”
裴文书回答不了，他只觉得有什么在坍塌，在流逝。
可是就像是握着沙子一样，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
李栩栩扭头看向他：“书哥，在想什么呢？”
他和李栩栩开始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在和宋雅鱼准备结婚了。
可是裴文书从来没有见过李栩栩这样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