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丈夫江砚礼送了我一个AI机器人。
当晚他便出国，人间蒸发。
即便我流产大出血，给他打了三百七十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我想不通他突然离开的原因，更不知他生死。
绝望到一度想从天台一跃而下。
只有AI机器人抱住我，一遍遍恳求我：
「芝芝再等等……」
「他很快就回来了。」
靠着这句话，我熬过重度抑郁，苦等半年。
直到我去医院复检。
却意外看见江砚礼和我闺蜜。
闺蜜挺着孕肚笑：
「你都假失踪陪着我半年了，真不怕芝芝出事？」
江砚礼扶着她。
「不会，AI机器人的数据是十八岁的我。」
「那年我爱她如命，没了命也会护住她。」
我手抖得厉害，不知所措。
一直沉默的AI机器人却忽然开口。
它第一次背离了自己的程序。
「芝芝别等了……离开他吧。」
江砚礼已经忘了，十八岁的他见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
我怔愣住。
而产科诊室门口，他们还在调笑。
「那你给她定制的AI机器人有没有『那个』功能啊？」
余茉娇嗔着捶了他一下。
「我也想要一个十八岁的你嘛，体力一定比现在好～」
江砚礼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子：
「怎么可能有那种功能？」
「不过你胃口也太大了，这半年日夜陪你，还不够喂饱你吗？
「乖一点，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余茉听着，转头时却意外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见状，拉着机器人逃跑似地转过身，冲出医院。
坐在医院门口台阶上时，我努力深呼吸。
原来江砚礼从来没有失踪。
只是把机器人留给我，自己则陪在余茉身边。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一看，是余茉又更新了朋友圈。
【男朋友陪产检，他比我还紧张。】
我想了想，颤抖着手点进她的主页。
一条条往下对时间线。
只见半年前，江砚礼不告而别的当晚，我哭到天亮。
而同一时间，余茉在晒了床头空掉的一盒超薄：
【怀孕三个月，男朋友终于来陪我了！】
【闹到天亮，劝他顾着点宝宝，他偏不听。】
三个月前，我意外流产时，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那晚，我被下达病危通知书时。
给江砚礼打了三百一十七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而余茉发了一条朋友圈。
【某人说宝宝的东西不能将就，非要亲自挑。】
配图里，后备箱塞满了婴儿床、奶瓶、小衣服。
我苦笑，继续麻木地往下滑。
才发现这半年来，无数个我抑郁症发作、痛不欲生的深夜。
她的朋友圈里，全是江砚礼的痕迹。
【某人说外面的汤不干净，非要亲手给我煲。】
【肚子大了弯不了腰，男朋友蹲着给我穿袜子。】
【孕吐弄脏了睡裙，他半夜爬起来给我洗。】
而每一条下面，我都点过赞。
即使余茉从未带我见过她的「男朋友」。
这时，余茉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芝芝，你在医院吗？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
我把手机息屏，起身往家走去。
路上，我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
密密麻麻全是半年来我发过去的消息。
【江砚礼，我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我生病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突然离开的吗？】
满屏都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绿色气泡。
对面永远是一片死寂。
我没有再往上翻，只是慢慢打下几个字。
【江砚礼，离婚吧。】
到家后，已是深夜。
原本安静的屋子，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检测到重要的来电，是否接听？」
AI机器人阿礼眸中蓝光闪了闪。
我一愣，拿起手机，只见来电跳动着三个字：
江砚礼。
半年来，在我数千通未接电话和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后。
他终于主动打来了视频。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接听了。
江砚礼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看见我的瞬间，眉眼间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芝芝，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提离婚？」
我苦笑。
原来只要我提离婚，他就会出现。
这半年来，我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竟然都不如这两个字有用。
我只冷冷地问了三个字：
「你在哪？」
江砚礼顿了一下，才低声答：
「我还在国外。」
他故作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芝芝，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半年前我接到一个封闭项目，私人手机都被统一保管。」
「今天刚解禁，我看到你的消息，就给你打过来了。」
他的解释全是破绽。
我竭力维持着平静。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江砚礼语气含糊：
「快了。还有些收尾工作，处理完我就立刻回去。」
他所谓的收尾，大概就是陪余茉进产房，再把她和孩子安顿妥当。
我垂下眼，不想再看他那张脸。
「嗯，你忙。」
他察觉到我的冷淡，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芝芝乖，等我回家。」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丢下你了。」
他还准备再说什么，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砚礼，该陪我睡觉了……」
江砚礼神色立即慌张起来：
「芝芝，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让阿礼好好陪你，早点休息，挂了。」
视频被他匆匆切断后。
我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在沙发上僵坐了很久。
没多久，我收到一条消息。
这依旧是半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发来的。
【芝芝，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可我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手机，看向一旁的AI机器人。
「阿礼，帮我订一张三天后出国的机票，单程。」
阿礼眸中蓝光闪了闪：
「指令已接收，正在处理……已为您出票。」
航班信息短信很快从手机上弹出来。
我想了想，再次开口：
「还有，我想定制一个我自己的AI机器人。」
阿礼帮我接通了AI制造公司的专线。
我只要了最基础的功能，简单交代了细节。
余茉又给我打了两通电话。
我没有接。
第二天清晨，手机弹出江砚礼对我嘘寒问暖的消息。
【芝芝，早饭吃了吗？】
【天气凉了，记得多穿衣服。】
【等我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余茉也给我发了几条信息，说有很紧急的事要找我。
可我一条都没有回。
只是看着阿礼帮我收拾行李。
直到傍晚。
房门突然被敲响。
我有些疑惑，难不成是江砚礼提前回来了？
可一开门，站在外面的却是挺着大肚子的余茉。
「芝芝，你这几天不理我，我都担心死你了。」
我不理会她的寒暄，冷冷开口：
「不用拐弯抹角，来做什么直接说。」
她被我的冷漠刺得愣了愣。
随即，目光扫过屋内还没收好的行李。
已经可以确定，我在医院看到了她和江砚礼的事。
可她仍亲昵地叫我芝芝。
「芝芝，我明天就要剖腹产了。」
「可是私人医院血库告急，找不到和我匹配的稀有血型，只能来找你帮忙。」
我继续冷冷答。
「我不想帮忙，我还有事，不送了。」
见我严词拒绝后，她叹了口气。
「那对不起了，我也没有办法了！」
随即，她身后走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四个保镖。
「你要做什么……」
我想要关门，可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保镖抵住门闯进来。
私人医生将我按在沙发上，强行准备抽血。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
只有阿礼冲过来。
「检测到您正在伤害宋芝芝，请立刻停止。」
可两个保镖抄起旁边的金属摆件，狠砸向阿礼的后背。
我眼睁睁看着阿礼的半边身子被砸得破烂。
余茉有些不忍，轻飘飘地吩咐：
「别管那个机器人，先抽血。」
绝望之际，我单手摸出手机，打江砚礼的电话。
幸好，他接了。
「江砚礼，余茉带人闯进来了，她要强行抽我的血！」
可短暂的沉默后。
那头的江砚礼呼吸一沉。
「芝芝，是我让茉茉去的。」
这一瞬间，我连挣扎都忘了。
他还在继续说。
「她的情况很急，只是抽你一点血，不会有事的。」
可他不知道，我流产了。
医生叮嘱我不能再失血，否则随时可能休克。
我挣扎无果，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
电话那头，江砚礼的声音一直贴在我耳边，残忍地安慰着。
「芝芝，别怕，很快就好了。」
「等我回去，我亲自给你炖汤补身体，好不好？」
血袋一点点鼓起来。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只看到阿礼还在努力朝我爬来。
爬近一点，就被人踹远一点，零件碎落一地。
血袋抽满后，私人医生拔了针。
江砚礼也终于松了口气。
「芝芝，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随即，电话被他挂断。
余茉正带着人离开，临出门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芝芝，你既然都看见了，就该明白，有些事装糊涂对大家都好。」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看向不远处的阿礼。
他身体已经塌了，碎裂的外壳散在他身边。
我想站起来，却泄力地跌到地上。
只能咬着牙，拖着虚弱的身子一点一点爬过去。
他的系统已经严重损坏，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
「不要伤害芝芝……」
我颤抖着握住他冰冷的机械手。
「阿礼，我们该走了……」
我想把他扶起来。
可他半边身子已经被砸得稀碎。
一条胳膊被丢到了远处，唯独那颗仿人的头颅还完整，安静地望着我。
「芝芝，你没事就好。」
听到江砚礼说，阿礼的数据取自他十八岁的自己。
十八岁那年。
我撞见几个混混勒索女生，我报了警，却在事后被他们堵进死胡同报复。
是江砚礼冲进来把我护在身下，咬着牙硬挨了五下刀子。
那晚，巷子里满地都是血。
我抱着江砚礼，哭得撕心裂肺。
他后背的血怎么按都按不住，却只是望着我。
「芝芝，你没事就好。」
绝望和回忆的痛苦一起涌来，几乎要把我撕碎。
我只能喃喃着一句话。
「我带你走，阿礼……」
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拼不回他碎裂的身体。
阿礼的声音混杂了些电流。
它越来越像人类了，像是再说最后的遗言。
「十八岁的江砚礼觉得，宋芝芝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可二十八岁的江砚礼没有珍惜。」
「不要再原谅他了。」
他望着我，蓝光一点点暗下去。
「答应我。」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双总是温柔看着我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点。
眼看他变成了一堆再也不会回应我的废铁。
我无声的流着泪。
这半年，如果没有阿礼，我根本撑不到今天。
无数个我想从天台跳下去的深夜，都是他笨拙地抱紧我。
而现在，我抱着他冰冷残破的身体，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清晨，门铃响了。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门外站着AI公司的工作人员，身后推着一只银白色的箱子。
「江女士，您定制的AI机器人送到了。」
我看向外面，江城阴雨绵绵。
今天是余茉的产期，也是江砚礼回来的日子。
更是我彻底离开的日子。
没多久，我提着行李走到门口，决绝地离开了家。
机场外下着绵绵细雨，玻璃上蒙着一层潮湿的雾。
我坐在候机大厅。
看着余茉刚刚又发了朋友圈。
【终于要卸货啦，某人比我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配图是两只交叠的手。
我平静地把手机关机，走向安检口。
飞机冲破云层那一刻。
我在心里轻声说：
「阿礼，我答应你，永远不回头。」
而我留给江砚礼的最后一份礼物，正安静地在家等他。
……
江城医院里。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余茉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
江砚礼站在产房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我的电话。
可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
「还在闹脾气。」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傍晚时分，江砚礼把余茉母子安顿好，开车回到了我们住的公寓。
他推开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芝芝，我终于回来了。」
「半年不见，想不想我！」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中，那个身影机械地转过头。
「欢迎回家，江砚礼。」
AI机器人死气沉沉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
江砚礼猛然僵住了。
江砚礼站在门口，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
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沙发上那个身影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和宋芝芝一模一样的脸。
「芝芝？」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慢慢走近。
可沙发上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江砚礼心头突然恐慌。
赶紧摁开房间的灯。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宋芝芝的AI机器人。
「什么意思？宋芝芝人呢？」
江砚礼皱紧了眉头，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感应器触发。
AI机器人再次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欢迎回家，江砚礼。」
江砚礼觉得有些荒谬。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时，愣住了。
沙发旁的地上，散落着一地金属碎片和零件。
一条被卸断的机械手臂被丢在远处，半个被砸塌的躯干歪倒在茶几脚边。
是阿礼。
那个他植入了自己十八岁记忆数据的AI机器人，已经被砸成了一堆废铁。
江砚礼有些疑惑。
他蹲下来，翻看了一眼阿礼的损坏程度。
外壳上全是钝器猛砸的凹痕，绝不是意外跌落能造成的。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宋芝芝的身影。
「芝芝！别闹了，出来。」
「我知道你气我这半年没回家，但我一回来你就留个AI机器人放在家里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再没有人回应……
深夜，整个屋子静得出奇。
江砚礼迟疑着走进卧室。
只见床铺铺得整整齐齐。
拉开衣柜，里面属于宋芝芝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江砚礼的眉头越锁越紧。
「真离家出走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
他太了解宋芝芝了。
自从十八岁那年，他在小巷子里拼死替她挡了那几刀之后。
宋芝芝就把他当成了生命里的全部。
这十年来，她毫无底线地爱着他。
不管吵架闹得多僵，只要他稍微放软态度，随便买个包或者买束花哄一哄。
她就会红了眼乖乖妥协，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再说。
这次估计也是一样。
江砚礼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这句提示音。
江砚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看来这次脾气闹得挺大。
他只能点开她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芝芝，别闹了。我刚回国，很累。」
「要不你现在告诉我在哪，我去接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江砚礼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拉黑，就说明还在等他哄。
他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落在一旁那个顶着宋芝芝脸的AI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