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出生，就开始盼着端午快点到。
因为爸爸说，等端午那天我出生了，他要亲手给妈妈戴上新的项链，补她一个迟到的纪念日。
妈妈听见这话，笑得很温柔。
她低头摸着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看，爸爸很爱我们。”
那时候，我也以为是这样的。
直到端午这天。
妈妈在产床上疼得浑身发抖，拼了半条命才把我生下来。
我终于来到这个世界，却没等来爸爸的拥抱。
他一把推开虚弱得连手都抬不稳的妈妈，盯着医生手里那截带血的脐带，声音急得发颤。
“快，把脐带血送去市医院！”
医生愣住了：“产妇大出血，孩子也缺氧，得先抢救——”
“先救什么救？”
“要不是为了给我和初恋的儿子配型救命，谁会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躺在襁褓里，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小。
……
小到连妈妈掉下来的眼泪，都接不住。
妈妈被抢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护士把我抱到她怀里时，她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命，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翼翼贴着我的脸。
“宝宝，对不起……”
她一遍遍亲我，眼泪砸在我额头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
明明拼了命生下我的是她，躺在鬼门关前的人也是她。
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可他来病房时，手里却拿着那条答应在端午送给妈妈的项链。
丝绒盒打开，钻石亮得刺眼。
偏偏一点都不像礼物。
像封口费。
妈妈抬眼看了一下，没接，只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这样对我？”
爸爸皱了皱眉，像不想和她纠缠这些。
“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峥的病。”
“那我呢？”妈妈盯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我算什么？我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爸爸语气很淡。
“只要你配合，你还是陆太太，她也会被好好养大。”
我躺在妈妈怀里，浑身都冷了。
原来在爸爸眼里，我不是他的女儿。
我是条件。
是筹码。
是用来救另一个孩子的工具。
妈妈怔了很久，才轻声重复：“配合？”
“嗯。”爸爸看着她，“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闹也没用。房子、钱、孩子的教育，我都不会亏待你。”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嫁了几年的丈夫，会在她刚生完孩子时，把背叛和算计说得这样理所当然。
“陆叙川，”她声音发颤，“你让我怀着你的孩子，等孩子出生，就拿去救外面女人生的儿子。”
“现在你告诉我，不会亏待我？”
爸爸眉头压了下来：“知禾，你冷静点。”
妈妈红着眼看他，突然拿起床头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滚！”
杯子砸碎在墙角，水溅了一地。
爸爸侧身躲开，脸色也冷了。
“她也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她的事。”
又是这句话。
有权决定。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爸爸这两个字，不一定是依靠。
也可能是掠夺。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胸口起伏得厉害，伤口也跟着疼，疼得她脸色惨白。
可她还是死死抱着我，像生怕一松手，我就会被人抢走。
爸爸走后，妈妈一夜没睡。
她抱着我，一遍遍摸我的脸，小声说：“宝宝别怕。”
“妈妈不会把你给他们。”
“绝不会。”
我听不懂誓言，却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力气越来越紧。
第二天，妈妈就发现，她出不去了。
手机打不通，银行卡被冻结，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保镖，连护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躲闪。
妈妈先给朋友打电话。
对方一听见爸爸的名字，立刻压低了声音：“知禾，你别再找我了，我帮不了你。”
电话随即挂断。
妈妈又联系律师，联系工作室的人，联系从前亲近的同事。
没有一个人敢帮她。
她站在窗边很久，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没倒。
她转过身，把我抱起来，贴在胸口，轻轻拍着。
“没事，妈妈再想办法。”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很想快点长大。
长到能替她骂回去，能护着她，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全都推开。
可我现在太小了。
小到只能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因为我知道，妈妈身边只有我了。
而我，也只有她。
那天下午，奶奶来了。
我原本以为，她至少会替妈妈说一句话。
可她进门后，连我都没抱，只看着妈妈叹了口气。
“知禾，这件事你别闹得太难看。”
妈妈没说话。
奶奶继续劝：“外面那个孩子也是叙川的血脉，现在命都快没了，你总不能只顾自己。”
“你已经是陆太太了，有名分有身份，人要知足。男人在外面有点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子就过去了。”
我听不懂名分，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她眼里，妈妈受的委屈不算委屈。
只要爸爸外面的儿子能活，我和妈妈就该让路。
妈妈静静看着她，问：“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女儿，刚生完孩子差点没命，丈夫却拿她孩子的脐带血去救小三的儿子，你也会这么劝吗？”
奶奶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在为你好！”
“为我好，还是为你儿子好？”妈妈反问。
“秦知禾！”奶奶也恼了，“叙川肯留着你和孩子，已经算给你体面了。没有他，你抱着这个孩子能活几天？”
病房里静了一瞬。
妈妈低头看了我一眼，把我抱得更紧。
再抬头时，她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那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奶奶摔门走了。
妈妈坐在病床上许久没动。
我知道，她对这个家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断了。
到了晚上，沈曼宁来了。
这次她没哭，也没装可怜。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眼底带着说不出的轻慢。
“其实你何必呢。”她笑了笑，“叙川这些年心里一直是我。要不是我当年走了，轮得到你嫁进陆家吗？”
妈妈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替代品。”沈曼宁摸着指甲，语气慢悠悠的，“我不在，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太太，需要一个能帮他撑住场面的妻子，所以选了你。”
“现在我回来了，小峥也需要救命，你最好识相一点。”
我缩在妈妈怀里，本能地不喜欢她。
她看我的眼神，也冷得让我发抖。
妈妈却比刚才平静多了，只轻轻问了一句：“那你当年为什么走？”
沈曼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和你没关系。”
妈妈盯着她：“一个让陆叙川念念不忘的人，当年为什么会舍得丢下他，几年后又突然带着儿子回来？”
这一次，沈曼宁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很快站起身，冷笑一声：“你没资格过问。”
说完，她转身就走。
妈妈没追问，却把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记下了。
有些事，越不敢提，就越有问题。
可那晚，出事的人不是沈曼宁。
是妈妈。
她原本正在给我喂奶，突然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监护仪器尖锐地响起来，医生护士全冲了进来。
我被抱到旁边的小床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围住妈妈抢救。
她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一夜乱成一团。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用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她很可能就死在那晚。
负责的女医生趁没人时，低声提醒她：“秦小姐，你自己小心。”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我，眼里不再只是难过。
还多了一点狠意。
我忽然明白了。
沈曼宁不只是想抢走爸爸。
她是想要我和妈妈一起消失。
如果妈妈死了，我这个一出生就被盯上的孩子，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那一夜，妈妈抱着我坐到天亮。
天快亮时，她低头亲了亲我，声音轻得发颤。
“宝宝，妈妈带你走。”
从那天起，妈妈突然安静了。
爸爸来病房时，她不再哭，不再吵，也不再质问。
她只是低头抱着我，像是终于认命了。
爸爸大概也这么以为。
连门口的保镖都松懈了些。
可我知道，妈妈不是认命。
她是在等机会。
她趁护士换班时记路线，趁医生查房时看出口，连谁几点巡逻，哪条通道人少，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联系不了外面的人，就只能靠自己。
一个刚生产不久、伤口还疼、身体虚得站不稳的妈妈，居然真的开始带着我筹划逃跑。
那天晚上，楼下有病人突然出事，走廊乱成一团。
保镖被叫走一个，护士站也空了。
妈妈几乎没有犹豫，抱起我就下了床。
她刚落地，腹部伤口就疼得她脸色发白，额头也瞬间沁出冷汗。
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一手抱着我，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时，有人喊她：“秦小姐？”
妈妈头都没回。
电梯太慢，她直接走了安全通道。
一层，两层，三层。
她脚下一次次发软，几次差点摔下去，却始终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我窝在她怀里，听见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知道，我们是在逃命。
终于跑到地下停车场时，妈妈已经喘得快站不住了。
她看见前面的出口，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可下一秒，几个人从柱子后走出来，直接堵住了路。
爸爸站在不远处，西装搭在手臂上，神情冷淡得可怕。
像是早就猜到，妈妈会跑。
妈妈脚步猛地停住，抱着我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
“你派人跟着我。”她嗓子发哑。
爸爸走近，声音沉下来。
“你现在这个身体，抱着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跑到哪儿，都比留在你身边强。”
爸爸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知禾，别逼我。”
妈妈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逼你？”
“陆叙川，我差点死在病房里，药被人换了，你知不知道！”
爸爸脚步一顿，眉头骤然皱紧。
“你说什么？”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妈妈也看出来了，可她眼里的讽刺更浓了。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不是能只手遮天吗？怎么连你的医院里，都有人想要我的命？”
爸爸立刻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冷得吓人。
“去查。”
可就算如此，他下一句，还是：“先把孩子抱回去。”
妈妈彻底怔住了。
她大概还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希望，觉得爸爸听见她差点被害死，至少会先护着她。
可他先护的，还是我这份“供体”。
“你明知道有人要害我，还要把我送回去？”妈妈眼里全是血丝。
爸爸沉声道：“我会护着你们。”
“你护得住吗？”
这句话落下，爸爸竟一时没答上来。
如果他护得住，妈妈就不会差点死在病房里。
可最后，我们还是被带回去了。
妈妈回到病房后，一句话都没说。
她像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第二天，爸爸居然又让人送来了那条项链。
丝绒盒摆在床头，钻石在灯下晃得人眼疼。
那是他曾答应端午亲手给妈妈戴上的。
也是妈妈怀孕时，最期待的一份惊喜。
她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会妥协。
下一秒，她伸手拿起项链，猛地一扯。
“啪——”
细链断开，碎钻洒了一地。
爸爸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你又发什么疯？”
妈妈抬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可怕。
“这不是礼物。”
“是链子。”
“陆叙川，我不要了。”
我看着一地碎钻，忽然觉得真痛快。
它们原本那么亮，那么好看。
可落在地上时，也不过是一堆没用的石头。
就像爸爸嘴里那些爱和补偿。
听着漂亮，其实一文不值。
爸爸正要发火，手机忽然响了。
病房里很安静，所以电话那头医生的话，妈妈听得清清楚楚。
“陆总，小峥情况恶化了，脐带血可能不够。”
“后续需要进一步供体评估，等孩子再大一点，最好准备骨髓抽取方案……”
妈妈抱着我的手，瞬间僵住。
她像被一道雷活活劈在原地，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他们从来没想过只取一次脐带血。
他们想要的，是我的以后。
我的血，我的骨髓，我的人生。
全都拿去给另一个孩子续命。
爸爸挂了电话，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妈妈一字一句地问：“你还想动我女儿的骨髓？”
爸爸沉默两秒，居然还是点了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才刚出生！”妈妈声音陡然拔高。
“只是评估，不是现在。”爸爸语气依旧冷静，“等她大一点，抽一点不会有太大影响，后期我会安排最好的恢复，也会补偿她。”
又是补偿。
好像所有伤害，只要加上这两个字，就能被原谅。
妈妈不停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我脸上，烫得我发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曼宁抓着病危通知单，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知禾，我求你了！”
“医生说小峥真的等不了了！”
“你也是当妈妈的人，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病房外很快围了人。
医生，护士，陆家的人，全都站在那里看着妈妈。
没人直接开口逼她。
可每一道目光都在说：你该答应。
你必须答应。
你女儿生下来，就是为了救人。
妈妈低头看着我，眼泪止都止不住。
然后，她突然伸手抓起床头果盘里的水果刀，直接抵上了自己脖子。
病房里瞬间乱了。
爸爸脸色大变，往前一步：“把刀放下！”
“别过来！”妈妈抱着我，退到窗边，刀尖贴着脖颈，已经压出一道血线。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陆叙川，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到底是要我女儿活，还是要我们母女一起死？”
爸爸站在那儿，脸色难看至极，却第一次答不上话。
因为这次，妈妈不是在闹。
她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偏偏沈曼宁还不肯停。
她哭着往前膝行两步，声泪俱下：“知禾，你不能这么自私，小峥也是一条命啊！”
妈妈没看她，只冷声道：“再过来一步，我现在就死。”
病房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可就在僵持的那一瞬间，沈曼宁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扑了上来！
“把孩子给我！”
她竟然伸手来抢我。
妈妈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护住我，刀尖也在那一瞬划破了她的脖子。
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我吓得哇哇大哭。
爸爸终于失控，厉声吼道：“住手！”
可已经晚了。
混乱里，妈妈死死抱着我，退到了窗台边。
她回头看了爸爸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爱，也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了。
下一秒，她抱着我，纵身跳了下去。
妈妈抱着我掉下去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本能地弓起背，把我死死护在怀里。
“砰——”
落地那一刻，我耳边全是尖叫。
可我没觉得多疼。
因为最疼的人，是妈妈。
她后背重重砸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角却还在抖着。
她颤着手，一寸寸摸我的脸、额头、肩膀，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摸到我还有呼吸，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眼睛就开始往下闭。
爸爸疯了一样冲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西装乱了，脚步也乱了，扑到妈妈面前时，膝盖几乎是砸下去的。
“知禾！”
“秦知禾，你睁眼！”
他的手沾满了妈妈的血，连声音都在抖。
可妈妈没看他。
她快昏过去了，眼睛却还在找我。
直到看见我还被她圈在怀里，她眼里的慌乱才慢慢散开。
医生和护士很快围上来，把妈妈抬上担架。
爸爸跟着往抢救室跑，跑到一半，沈曼宁也追了下来，哭得头发都乱了。
“阿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没想过她会跳——”
爸爸猛地回头。
那一眼冷得像冰。
沈曼宁瞬间僵在原地。
因为这一次，就连爸爸也看见了。
是她扑上来抢我，妈妈才跳的。
妈妈被推进抢救室后，医生一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爸爸站在门口，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奶奶赶来时，看见地上的血，腿都软了。
她扶着墙，第一句却是：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摔坏？还能不能——”
“妈。”爸爸突然出声。
他只叫了一个字，奶奶就闭嘴了。
我躺在保温箱里，看着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心口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怕自己疼。
我只怕妈妈死。
直到后半夜，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先说了一句：“人保住了。”
爸爸肩膀猛地一松。
可下一秒，医生又冷声道：
“她伤得很重，再受一次刺激，谁都救不了。”
爸爸僵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妈妈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爸爸几乎没离开过病房。
护士把我塞给他时，他抱得很僵，连托头都不会。
冲奶不会，换尿布也不会。
可他还是一遍遍学，一遍遍问。
像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女儿。
我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却一点都不软。
因为我最需要爸爸的时候，是出生那天。
妈妈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也是出生那天。
可他没有选我们。
第三天清晨，妈妈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往旁边摸。
摸到我的小被子，她才像活过来。
护士把我抱给她时，她眼泪一下就掉了。
她把脸埋进我头发里，很久没说话。
爸爸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孩子没事。”他说。
妈妈没理他。
爸爸站了一会儿，又低声开口：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已经安排——”
“我要离婚。”
妈妈的声音很轻，却把整间病房都砸静了。
爸爸脸色一僵：“你现在身体不好，不适合说这个。”
“我很适合。”妈妈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神情却平静得吓人，“陆叙川，我要离婚。”
“不可能。”
爸爸几乎是立刻拒绝。
妈妈抱着我，淡淡问他：“为什么不可能？”
爸爸皱紧眉，语气沉了下来。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卡被冻结，人脉断了，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能去哪儿？”
妈妈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留在你身边，就活得下去吗？”
爸爸一下没了声。
妈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差点死在病房里，抱着女儿从楼上跳下来，才换来你现在这点后悔。”
“陆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