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周，班长唐屿白突然发了张豆包截图。
他问：“豆包，最近会不会爆发特大疫情？高考能不能延期？”
豆包回得像红头文件：
“特大疫情预警，高考延期一个月。请考生囤积必要物资，暂停外出，安心备考。”
全班沸腾，他们说这是AI提前泄露消息，说现在准备物资就是抢占先机。
接龙很快刷屏，四十八个人，四十八个写下。
“备好物资，居家复习。”
前世，我说：“豆包不能代替官方通知，大家一定要准时考试。”
他们骂我扫兴，骂我想卷死全班。
高考前夜，他们把我骗到器材室，说要给我一个“单独考场”。
我被活活饿死。
再睁眼，我看着群里那张截图，笑了。
这一次，你们囤货，我参加高考。
1.
唐屿白发了第二条语音。
「各位，机会只有一次，信不信随你们。」
语音里带着笑，像已经提前拿到了答案。
班群炸开。
「我靠，真的要延期？」
「豆包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我妈刚让我去超市买米面油，我说班长消息比电视快。」
有人艾特我。
「许知微，你怎么不接龙？你不是最爱提醒大家别迟到吗？」
指尖停在屏幕上。
前世那间器材室的味道猛地冲上来。
旧垫子的霉味，铁柜的锈味，还有我抓门抓到指甲翻裂的血腥味。
喉咙发紧。
群里已经刷到第三十七个。
「备好物资，居家复习。」
「备好物资，居家复习。」
「备好物资，居家复习。」
整齐得像集体宣誓。
唐屿白又发来一句。
「许知微，别装死。全班一致行动，你别搞特殊。」
很快，姜意眠跟着发。
「她肯定又想偷跑去学校卷。」
「高三最后一周还要装清醒，真烦。」
聊天框里跳出一串表情包。
一群人把我的头像贴在一张卷子上，配字：卷王去死。
胃里翻了一下。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笑的。
先笑我扫兴，再笑我活该。
直到高考结束，警方打开器材室门，我已经缩在垫子后面，手里攥着半张准考证。
没有人给我道歉。
他们只说：「我们以为她自己回家了。」
屏幕暗下去。
我点亮它，慢慢打字。
「官方没有通知，大家别轻信截图。」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消息像石头砸下来。
唐屿白：「你有完没完？」
姜意眠：「许知微，你是不是见不得大家好？」
陈既明：「她怕延期后我们都复习起来，她年级第一保不住了。」
「真恶心。」
「装什么官方代言人。」
「截图都这么明确了，她还杠。」
班主任沈砚秋的头像终于亮了。
我握紧手机，盯着那行正在输入。
沈砚秋：「同学们不要吵，特殊时期，宁可信其有。许知微，你也别带节奏。」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前世也是她。
那个总说我是全班希望的老师，在我失踪后给我妈打电话。
她说：「许知微平时独来独往，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这次，她依然先堵住我的嘴。
唐屿白马上接话。
「老师都说了，懂？」
姜意眠发了张豆包新截图。
她问：「如果有人坚持高考不延期，影响同学备考怎么办？」
豆包答：「建议班级统一管理，减少不稳定因素干扰，必要时可安排其单独复习。」
群里笑疯了。
「单独复习，哈哈哈哈。」
「许知微专属隔离间。」
「器材室怎么样？安静。」
那三个字出现时，我的指尖猛地一抖。
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窗外有车鸣笛。
房间里却静得只剩我的喘息。
门被敲响。
妈妈探进头，眼下还有夜班留下的青黑。
「知微，怎么了？脸这么白。」
喉咙里像塞着旧棉絮。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她。
「妈，明天陪我去打印店，多打几份准考证。」
话刚落，屏幕又亮了。
唐屿白私聊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学校器材室那把生锈的挂锁。
他问：「许知微，还记得这里吗？」
2.
那张照片拍得很近。
锁孔里有一点红漆，和前世我最后看见的一模一样。
背后瞬间浸出冷汗。
妈妈还站在门口。
她走过来，看清屏幕后脸色变了。
「同学发这个干什么？」
我把手机攥回掌心。
「开玩笑。」
这两个字说出口，舌尖发苦。
妈妈没有追问，只把我的准考证袋拿出来，一样样检查。
身份证，准考证，黑色签字笔，涂卡笔，橡皮，透明笔袋。
每一样都很普通。
可前世，我连握住笔的机会都没有。
凌晨一点，班群还在刷。
同学们开始晒购物车。
矿泉水二十箱。
方便面十箱。
自热米饭五十盒。
有人拍下超市空货架，配字：「先下手为强。」
唐屿白发了定位。
「明天上午九点，家长统一去东门大仓库提物资。价格我谈好了，比超市贵一点，但胜在安全。」
姜意眠：「班长太靠谱了。」
陈既明：「许知微不买，她高贵。」
很快，唐屿白艾特全体。
「每人预交一千五，凑齐我统一转商家。别拖后腿。」
群里立刻接龙转账。
我看着那些红包截图，眉心一点点皱紧。
前世，我只顾着劝他们别信延期，没注意他们还交了钱。
后来高考当天，他们没来考场。
家长聚在校门外闹，说学校隐瞒疫情，说孩子在家安心复习。
再后来，官方通报，没有疫情，没有延期。
他们错过考试，只能复读。
可我的名字，已经从人群里消失了。
这一次，多了一条线。
钱。
唐屿白到底是蠢到真信，还是借着蠢捞一笔？
手机又震。
沈砚秋在家长群发了通知截图。
「各位家长，近期网络信息复杂，请以官方为准。但孩子压力大，居家备考也可缓解焦虑，学校尊重家长选择。」
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在家长眼里，老师的「尊重选择」就是默许。
妈妈盯着家长群，脸沉下来。
「知微，学校没说延期，你照常考。」
鼻尖一酸。
前世她也信我。
她给我煮了鸡蛋，站在校门口等到开考，等不到我出来，又报了警。
可所有人都说我临阵逃了。
这一次，我不能让她再被撕碎一次。
早上七点，手机被打爆。
姜意眠连发十几条。
「许知微，班长说你没交钱。」
「你不买物资可以，但别出去乱跑，万一把风险带给我们怎么办？」
「你这种人真的很自私。」
唐屿白发来语音。
我点开。
「许知微，老师让我统计，所有人今天开始居家复习。你要是坚持去学校，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别忘了，班集体不欢迎叛徒。」
妈妈一把拿过手机。
「这是威胁。」
我按住她的手。
「先别回。」
早餐还没吃完，小区门口的业主群也炸了。
有人把我们班那张豆包截图转了进去。
「听说高考要延期，附近高中已经内部通知了。」
「快去买菜！」
「孩子班主任都暗示了。」
不到半小时，菜市场拥挤的视频发满屏。
谣言像火，从一个班烧到一个小区。
而起火点，是那张像红头文件的截图。
九点整，唐屿白在班群发了仓库现场照片。
门口排着家长，地上堆满纸箱。
他站在货车前，比了个胜利手势。
「已到货，没交钱的别后悔。」
照片角落里，陈既明拎着一根棒球棍，正对着镜头笑。
下一秒，他发来私聊。
「许知微，今晚来学校拿你的复习资料。」
「不来，后果你知道。」
3.
「不去。」
妈妈的声音比我更快。
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像放下一块烧红的铁。
「我们报警。」
报警两个字落下，我却僵住。
前世我失踪后，妈妈第一时间报警。
可因为不到二十四小时，因为班主任说我可能情绪波动，因为同学都说我考前躲起来，搜查耽误了最要命的时间。
现在报警，警察能做的也只是提醒。
唐屿白会笑得更大声。
他说不定会换一种方式。
我只说了一句。
「妈，我们先留证据。」
妈妈看我很久，终于点头。
这一天，我没有再在群里争辩。
唐屿白组织线上自习。
屏幕那头，四十多个头像亮着。
有人啃面包，有人拆自热锅，有人把复习资料堆在镜头前，假装努力。
豆包截图每隔一会儿就冒出来一次。
「问了，豆包说可能实施交通管制。」
「豆包说考场或将消杀关闭。」
「豆包建议学生保存体力，不要前往人员密集场所。」
每一条都离谱。
每一条都有人信。
我把截图逐张保存，时间、发送人、上下文，全都录屏。
沈砚秋进了会议。
她没开摄像头，只开了麦。
「同学们，大家心态稳住。关于考试安排，以最后通知为准。」
唐屿白马上问：「老师，如果真延期，我们现在囤物资是不是对的？」
沈砚秋沉默片刻。
「未雨绸缪没有坏处。」
群里一片欢呼。
姜意眠故意开麦。
「老师，许知微说明天要去学校自习，这是不是不服从班级安排？」
会议里顿时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我被点名。
沈砚秋叫了我的名字。
「许知微，你成绩好，更应该照顾班级情绪。」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老师，高考没有延期通知，我按准考证时间参加考试，怎么成了不照顾班级情绪？」
麦克风那头传来翻纸声。
沈砚秋语气冷了。
「你不要钻牛角尖。万一出现特殊情况，谁负责？」
唐屿白笑了一声。
「她负责呗，她不是最懂官方吗？」
会议里跟着笑。
一张张脸在屏幕格子里晃。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同学，像看一个必须被摁下去的异类。
姜意眠举起手机。
「豆包刚刚又回了，说坚持参加大型考试的人可能造成群体风险。许知微，你真要害死我们？」
荒唐到顶，反而没人觉得荒唐。
妈妈站在门外，手指攥着围裙边，气得发抖。
我关掉麦，怕她冲进来骂人。
可沉默在他们眼里就是心虚。
陈既明敲桌子。
「这样吧，许知微，今晚八点来学校，我们把复习资料给你，也跟你谈谈。你要是不来，明天我们去你家找你。」
唐屿白故作温和。
「别怕，就聊聊。大家都是同学。」
他越是这样，我越想起器材室门缝里的光。
前世，也是「就聊聊」。
也是「大家都是同学」。
最后那道门从外面锁上。
我砸门砸到手掌血肉模糊，外面有人笑着说：「卷王不是能耐吗？自己复习吧。」
会议还没结束。
唐屿白忽然共享屏幕。
是一份名单。
标题叫「居家备考承诺书」。
四十八个名字后面，只有我的那一栏空着。
他把光标停在我的名字旁。
「许知微，最后问一次，你签不签？」
屏幕里，所有头像同时静了下来。
4.
「不签。」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出来，会议里炸了。
姜意眠直接拍桌。
「你凭什么搞特殊？」
陈既明骂了句脏话。
「全班就你能？真以为自己年级第一了不起？」
唐屿白没骂。
他笑着把我的名字标红。
「那就备注：拒不配合。」
文件被他发到班群。
很快，家长群也出现了这份名单。
妈妈的手机响个不停。
有家长私聊她。
「许妈妈，孩子学习重要，做人更重要。」
「大家都居家，她女儿非出去，万一影响别人怎么办？」
「年级第一也不能这么自私吧？」
妈妈脸色越来越白。
她刚下夜班，本来就累，手背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胶布。
一条新消息弹出。
姜意眠妈妈：「你女儿想考可以自己考，别害我们孩子。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妈妈的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骂回去，只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我热牛奶。
锅盖碰到灶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一声，比群里的辱骂更让我难受。
下午，学校门口的公告栏贴出红色通知。
官方高考时间不变。
我拍了照片发到班群。
没人认。
唐屿白秒回。
「这种公开通知当然不会说实话。」
姜意眠：「你懂什么叫内部消息吗？」
陈既明：「拍个公告就想洗脑大家，许知微你真够拼。」
有人转发豆包问答。
「为什么官方不公开高考延期？」
豆包回答：「可能出于维稳考虑，具体以内部安排为准。」
群里再一次高潮。
我盯着那句「维稳」，牙关咬紧。
一款会胡说八道的软件，被他们当成神谕。
真正的通知，反倒成了骗局。
傍晚六点，沈砚秋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疲惫。
「知微，老师知道你是好学生，但你不能总和集体对着干。」
我开了录音。
「老师，学校通知高考照常。」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在群里明确要求大家按时考试？」
电话那头静了。
几秒后，她叹气。
「现在家长情绪激动，我说重了，他们会投诉我。你成绩稳定，复读一年也不一定差，可有些同学心理脆弱。」
血一下冲上头顶。
复读一年。
说得像多写一张卷子那么轻。
前世我死了，她也许也是这样劝我妈的。
别闹了，孩子已经没了，影响学校不好。
我问她。
「沈老师，所以为了他们的情绪，我就该放弃高考？」
她的语气严厉起来。
「许知微，你不要曲解老师的话。」
电话被挂断。
录音自动保存。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私聊。
唐屿白发来照片。
是我家小区门口。
照片里，陈既明和另外两个男生站在保安亭旁，手里拎着奶茶。
唐屿白：「八点学校见，或者我们上门。」
妈妈也看见了。
她的脸终于彻底沉下去。
「知微，去外婆家住。」
话刚说完，门铃响了。
显示屏里，姜意眠抱着一摞卷子站在门外，笑得很甜。
「阿姨，我来给知微送复习资料。」
5.
门没有开。
妈妈隔着门问她。
「你放门口。」
姜意眠抬头看摄像头，笑容没变。
「阿姨，班主任让我亲手交给她，还有几句话要带到。」
妈妈刚要开口，我按住她。
屏幕里，姜意眠往旁边偏了偏。
楼梯间的阴影里露出半截校服袖子。
不止她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对准显示屏。
「姜意眠，有话就在这儿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下。
「知微，你干嘛呀？我们好心来给你送资料，你像防贼一样。」
楼梯间传来陈既明的声音。
「别废话，让她出来。」
妈妈立刻拨了物业电话。
姜意眠听见，脸色变了。
她把卷子往门口一摔。
「许知微，你真行。大家担心你想不开，特地来看你，你还叫物业。」
担心我想不开。
这句话和前世重叠。
那时我妈报警，姜意眠哭着说：「知微最近压力很大，她可能不想考试。」
她眼泪掉得漂亮，警察都安慰她别自责。
可骗我去器材室的人里，她走在最前面。
物业上楼时，门外已经没人。
地上只剩那摞卷子。
最上面夹着一张便签。
「明天七点前，别出门。」
字迹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妈妈看完，直接报了警。
民警来得很快。
唐屿白他们当然不认。
电话里，他语气无辜。
「叔叔，我们只是送资料。便签不是我们写的，可能是许知微自导自演。」
姜意眠哭得抽抽噎噎。
「她一直讨厌我们，觉得我们拖累她平均分。」
陈既明更狠。
「警察叔叔，她前几天就说全班都蠢，我看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站在客厅，听着扩音里的声音，指甲掐进掌心。
民警皱眉。
「有没有实质伤害？」
妈妈急了。
「他们威胁我女儿！」
民警看向我。
「小姑娘，高考前别起冲突。明天你妈妈送你去考场，路上注意安全。」
这已经是他们能给的最现实的处理。
没有伤，没有门锁，没有被拖走。
所有恶意都藏在「同学玩笑」后面。
警察离开后，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了。
「要不我明天请假，一直陪你。」
我把水递给她。
「好。」
话音刚落，班群里又跳出新消息。
沈砚秋：「刚接到部分家长反馈，有同学报警导致班级矛盾扩大。高考在即，请大家保持克制，不要制造恐慌。」
唐屿白：「老师放心，我们不跟她计较。」
姜意眠：「希望许知微明天别再报警吓唬人。」
班群里一片「心疼班长」「心疼眠眠」。
没人问我为什么报警。
没人问便签是谁写的。
有人把我报警的事发到年级群。
「年级第一考前疯了，报警抓同学。」
十分钟后，我的名字传遍整个学校。
陌生人加我好友，申请理由全是脏话。
电话也开始响。
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面笑着说：
「许知微，明天你最好考个状元，不然对不起你今天这么装。」
电话挂断。
下一秒，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矿泉水瓶砸在我家阳台玻璃上，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妈妈猛地站起来。
楼下花坛边，陈既明仰头冲我比了个口型。
「等着。」
6.
玻璃上的水痕还在往下滑。
妈妈拿起手机又要报警。
这一次，我没有拦。
陈既明跑得快，物业调监控时，只拍到他和两个男生的背影。
民警做了登记，提醒他们家长到派出所谈话。
可电话打过去，陈既明妈妈比谁都激动。
「孩子高考前压力大，扔个瓶子怎么了？你们成年人跟孩子计较？」
唐屿白爸爸更会说。
「误会，都是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许知微同学成绩好，可能对同学要求高，才引发矛盾。」
一句「成绩好」，把所有霸凌都变成了我活该。
我站在派出所走廊，听着这些话，忽然不抖了。
前世我被困在器材室时，也求过。
求他们放我出去。
求他们把准考证还我。
求到嗓子全哑，外面只有笑声。
求没有用。
证据才有用。
回家后，我把这几天的录屏、录音、照片、报警回执全部整理进一个文件夹。
妈妈看见文件名，愣住。
「高考后提交？」
我点头。
「现在闹大，会耽误考试。」
她沉默许久，摸了摸我的头。
「妈妈听你的。」
夜里十一点，班群还没消停。
豆包又被截图出来。
唐屿白问：「如果考生因公共事件缺考，能否申请补考？」
豆包答：「可向考试机构申请补考或延期考试，通常会保障考生权益。」
姜意眠立刻发。
「看到没？就算明天不去，也能补考。」
陈既明：「稳了。」
我差点笑出声。
高考不是普通测验。
除非国家统一安排，个人因为信谣缺考，不会有单独补考。
这点老师知道，家长知道，只是没人愿意听真话。
沈砚秋又发了一句模糊的话。
「请大家根据自身情况合理安排，安全第一。」
唐屿白把这句截出来，圈红。
「老师默认了。」
凌晨，妈妈在客厅沙发上睡着。
她怕有人再砸窗，灯开了一夜。
我坐在桌前做最后一套选择题。
笔尖划过纸面，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
妈妈立刻醒了。
她煮了两个鸡蛋，又把准考证检查三遍。
出门前，手机疯狂震动。
家长群里，唐屿白妈妈发了一段长文。
「感谢唐屿白同学带领大家科学避险，今天我们全体在家备考，等待延期通知。个别家长执意让孩子外出，请自负后果。」
下面一排点赞。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四五个家长堵在大厅。
姜意眠妈妈站在最前面。
「许妈妈，你还真让她去考？」
妈妈把我护在身后。
「麻烦让开。」
她不动。
「万一路上有风险，你们回来带给小区怎么办？」
身后有人附和。
「就是，大家都居家，她凭什么出去？」
保安站在旁边，为难得不敢插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准考证上的入场时间像刀，悬在头顶。
妈妈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今天是高考，你们拦一个考生，是违法。」
姜意眠妈妈冷笑。
「少吓唬人。我们也是为大家安全。」
我拿出手机，对准她。
「你再拦，我现在报警，并且说你妨碍高考考生赴考。」
她的表情变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别真闹大，万一影响孩子以后政审。」
这句话比法律好用。
拦路的人终于让出一道缝。
我和妈妈刚走出去，一辆车突然停在小区门口。
车窗降下。
沈砚秋坐在副驾驶，皱着眉看我。
「许知微，你怎么还要去考场？」
7.
那一刻，连妈妈都愣住了。
班主任不在学校，不在考点，却出现在我家小区门口。
车后座坐着唐屿白和姜意眠。
两人都戴着口罩，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沈砚秋推门下车。
「知微，我刚好来附近看看学生情况。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老师建议你别冲动。」
妈妈气得声音都变了。
「沈老师，今天高考，你劝我女儿别去？」
沈砚秋的脸一下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都在居家，你一个人去，出了问题谁担责？」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举到胸前。
「老师，请你再说一遍。学校要求考生今天不到场吗？」
她看见屏幕上的录音界面，话卡住。
唐屿白下车，笑着打圆场。
「许知微，你别这么敏感。老师也是关心你。」
姜意眠跟着下车，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我们全班签的居家备考说明，你别让老师难做。」
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最下面，四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
还有沈砚秋的签名。
我盯着那个签名，胃里一阵发冷。
前世他们敢骗我去器材室，是因为他们笃定老师会替他们兜底。
这一世，不是阴谋，只是懦弱和愚蠢抱成团，硬要把清醒的人也拖下水。
路边出租车被堵住，司机探头催。
「走不走？考点那边要限行了。」
妈妈拉着我往车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