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地下室出租屋搬到新买的六楼老破小。
我为了省500块搬家费，自己来来回回搬了17趟。
沈予安就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直到我把最后一台冰箱背进门，推进厨房。
刚想坐下喝口水，他突然开口：
“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外地来的穷小子。我是沈氏集团的独子。”
“骗你只是因为圈子里天天勾心斗角太烦，我想换个简单环境治愈自己。”
“现在选择跟你坦白，也是怕你买了房之后要催我结婚。”
我愣在原地，嗔怪他大好日子别开玩笑。
直到他打开手机，给我展示了一条转账记录。
给一个叫沈棠欢的女生，单笔五千万，备注“宝贝的生日礼物”。
他说从不带我去高档餐厅，不是因为太奢侈，而是嫌我灰头土脸拉低他档次。
纪念日送的丑丑的手工贺卡，也是咸鱼花5块钱买的。
他借口回老家喝喜酒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在为沈棠欢包下整座岛办烟花秀。
手里的水杯跌落在地。
我没有争辩，没有吵闹，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行
李。
沈予安拦在门口：“你就这么走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三十万，你折现给我，一分不能少。”
………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予安正靠在鞋柜边上，手里还捏着那份搬家公司送来的搬家合同。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五年，我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跑装修市场，为了省三十块钱的瓷砖跟老板磨半天。你在干嘛?你在给别人转五千万?”
他抬起眼看我。
“够了吧。”
他说。
“什么够了?”
“你闹够了没有。”
我盯着他。
这五年他跟我说过无数次话，温柔的时候不耐烦的时候哄我的时候，没有一次是这种语气。
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沈予安把手里的合同放到玄关上。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袖扣我没见过，深蓝色的，上面大概镶的是真东西。
“那房子，”他开口，“你确实出了三十万，我会让
人打给你。”
我说，“我现在要你告诉我，这几年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几秒。
“没怎么想。”
“沈予安!”
他叹了口气。
他把手插进裤兜，靠着墙，整个人松弛极了。
“你非要听真话是吗?”
我点头。
“行。”
他说，“真话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走到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找个人过日子。”他歪了下头，“你踏实省心不计较，跟你住一起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你要问我爱不爱你——”
他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从头到尾，没爱过。”
我等着他说后面的话，比如“但是后来变了”或者“相处久了感情不一样了”。
他没说。
“那你跟我一起攒钱买房?”
我问。
“那房子，”他接得很顺，“你真以为我需要攒?”
对。
他不需要。
他往外面随手给出去的那个数，够买我们那套老破小十套。
他跟我挤出租屋啃三明治为了省几块钱的配送费多走一公里，不是因为他穷。
是因为他觉得我不配。
“你在耍我。”
我说。
他没否认。
“从第一天你在地铁口加我微信，到你说你也是外地来的家里条件一般想一起在这城市站稳脚跟，到现在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你一直都在耍我对吗?”
第2章
他耸耸肩，语气很平：
“你要是非得说我耍你，那就算是吧。”
“那沈棠欢呢?”
他听到这个名字，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跟她没关系。”他说。
“你给她五千万过生日。”
“我有钱。”
“所以你对她的喜欢是真的，对我是假的。”
他这次没回答。
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
我强忍着情绪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这五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想过跟我过一辈子?”
沈予安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知道答案了。
外面有人敲门。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松松绾着，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整个人干净得不像真的。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你好，”她说，“我是沈棠欢。”
我没说话。
她越过我肩膀看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我身后某处，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你就是那个跟他一起买房子的?”
她接下去说：“你知道吗，他回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那姑娘手上全是灰。”
她停了一下，好像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
我当时手上确实全是灰。
搬了一整天家，指甲缝里是黑的，虎口上还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她低头看了眼我的手，就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我。
“辛苦你了，”她说，“陪他演了五年穷光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予安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沈棠欢看着他，语气变了，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你也不跟我说清楚，我要是早知道你住这种地方，我就直接让司机在楼下等了。”
沈予安没说话。
沈棠欢又看回我，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那种低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会真以为他爱你吧?”
我握紧门把手。
“他跟我说过，”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你就是太乖了，说什么都信。你说他在你面前演了五年穷人，你居然一直没发现，他每次跟我讲到这个，都笑得不行。”
她说完偏头看我反应。
这时候沈予安笑了。
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我从来没听他发出过这种笑声。
沈棠欢也在笑。
两个人对着笑，中间隔着一个我。
沈棠欢把大衣拢了拢，看向沈予安：“你还要多久，司机在楼下等着。”
沈予安说：“五分钟。”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站我身后，但声音是朝着门口方向的。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棠欢看了我一眼，没进门，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每一下都踩得稳稳的。
她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第3章
我听见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
她进去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沈予安还站在我身后。
我等了几秒，他没说话。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的脸。
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你笑什么?”
我问他。
他没回答，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梯。
那个方向。
我盯着他。
沈予安看了我一眼，把搬家合同拿起来，叠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
“你保重。”
他说。
他侧身要走。
“沈予安。”
他停了一下。
我靠着门框，把手上的灰往裤子上蹭了蹭，笑了一
下。
那个笑我自己都觉得别扭，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了，”我说，“你们两个，任何一个。”
他看着我。
“行。”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没看他。c
第二天我去银行，三十万到账，一分不少。
沈予安这个人做事，痛快起来是真痛快。
我租了间公寓，在公司旁边，月租六千五，押一付三。
搬进去那天晚上我对着窗户算了一笔账，三十万刨掉租金和生活费，剩下二十多万。
想在这城市买一个像样的房子，差得远。
但我能攒。
我这双手，五年攒出过一套房子的首付，就能再攒出一套。
上班路上买两个包子，中午食堂十五块的套餐，晚上回去煮面加个蛋。
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不用再跑装修市场了，也不用蹲在地上对着瓷砖算差价。
公司茶水间有人聊八卦，说对面那座写字楼被沈氏集团旗下的公司整租了。
我没接话，端着杯子回了工位。
那天中午我下楼买饭，等红灯的时候抬头看见对面
那家法餐厅。
玻璃墙很亮，能看清里面靠窗的座位。
沈棠欢坐那儿，面前是一盘摆成花一样的菜。
她对面坐着沈予安，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杯红酒。
红灯六十多秒。
我站在路口，手里攥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份十三块的鸡腿饭。
沈棠欢先看见我的。
她正切着什么东西，手腕停了一下，然后朝我笑了笑，举起她的酒杯，在空气里往我这个方向轻轻一碰。
沈予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他看见我了。
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沈棠欢还在笑。
绿灯亮了。
我也笑了一下。
五年前他在地铁口加我微信，说，你好，我也住这附近。
他在我面前演了五年没钱，演得那么认真，那么卖力。
我居然到今天才觉得好笑。
回了公司，我把鸡腿饭搁微波炉里转了转，坐工位上打开。
鸡腿不大，酱汁有点咸。
我拌了拌，一口一口吃完了。
对面那栋楼的灯还亮着。
我打开电脑，把手头那个项目的方案调出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主管一直说这个项目做完能拿季度奖，大概两万出头。
我再努努力，周末多做点兼职。
早晚会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第4章
加班到快十一点，我从公司出来，往地铁站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腿突然发软。
我扶了一下路灯杆，没扶住，整个人往地上栽。后脑勺磕在路沿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意识回来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旁边说话。
“她醒了。”
声音耳熟。
我偏头看过去。
沈予安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看着我，那个表情跟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说不上来，眉心拧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问：“你怎么在这?”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他说，“你手机紧急联系人还是我。”
我没说话。
那确实是我的手机，我忘了改。
沈予安往前坐了坐，胳膊撑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我。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拼命。”
他说。
我盯着他看。
“我要是知道的话，那三十万我就不——”
“不什么?”
他顿了一下。
“不那么给。”
护士进来量了次体温，走了。
病房里剩我们两个。
沈予安站起来，把我床尾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五年你每次生病，”他开口，声音比以前低“我也是真的在着急。”
我没接话。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东西是真的，”他说，“我不是故意——”
“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
“对不起。”
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肩膀往下沉了沉。
“我当时给你那三十万，就是想跟你清清爽爽地断了。我没想过你还要在这个城市待下去，我没想过你公司离我那么近，我没想过你会——”
“会什么?”
我问，“会差点死在你公司对面那条街上?”
他没回答。
“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血红蛋白很低。”
“关你什么事。”
他没接这句。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你要是愿意的话，那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看着他。
他说，“我再加一点钱，你可以在好一点的地段买套小的，这样你不用租房子，也不用——”
“说完了吗?”
他停住了。
“说完了就出去。”
沈予安没动，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会成这样，”他说，“我以为你拿了三十万，你会回老家或者换个城市。”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可以滚了。”
他站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我撑着坐起来，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他没拦我，就站在那儿。
“我说滚，你没听见?”
沈予安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脆，打完手心发麻。
他的脸偏到一边，刘海盖住半只眼睛，没动，也没捂脸。
第5章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想说什么。
“滚!”
我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水杯扔过去，砸在他旁边的门框上，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沈予安没躲。
他站在那片碎玻璃中间，转回身看我，
我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见过他这样。
五年，他哭过一次，是他妈去世那年。
那晚他抱着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真的难过，真的需要我。
现在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
他看着我，那个眼神就好像他今天才第一次看见我。
“都怪我。”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下掉，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了，地上都是碎玻璃。
我靠在病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针扯了一下，有点疼。
“变成这样?”
我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话。
“哪样?”
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
“是你不吃不喝加班到晕倒在大街上那样子，”我说，“还是你蹲在建材市场跟人为了三块钱磨半天那样子?还是你五年舍不得买一件新大衣那样子?”
沈予安喉结动了动。
“这些样子，”我说，“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但没掉眼泪。
沈予安这个人，眼泪是掉不下来的。
他妈去世那晚他也没真的哭出来，就是肩膀抖，嗓子发不出声。
他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
那个笑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冷。
好笑得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笑。
沈予安看见我笑，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变了。
“我以前什么样?”
我问他，“以前你觉得我什么样?乖巧的，听话的，你说什么我信什么，让你耍了五年还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他皱着眉，那个表情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你以前很温柔。”
他说。
“温柔是因为我爱你，”我说，“现在不爱了。”
这句话说完，沈予安整个人顿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
他问。
“我不想怎样。”
我说，“我让你滚，你不滚。你站在这儿跟我说什么你没想到，你对不起我，你害了我。这些话你说出来是想让我怎样?原谅你?抱着你哭一场?说我不怪你?”
他没接话。
“你哭什么?”
我问他，“你眼眶红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红眼眶?”
沈予安吸了口气，喉结又动了一下。
“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我说，“还是觉得对不起你自己?你演了五年好人，今天才发现自己不是个东西，接受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碴子。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沈棠欢站在走廊上，手里提着个保温袋，白色的，上面印着某家贵得要死的餐厅名字。
第6章
她看见地上的碎玻璃，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绕了半圈站到沈予安旁边。
“护士说你在这一层，”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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