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我一直以极低的价格帮朋友们的工作室做税务筹划和代账，大家都很感激。
直到群里拉进个刚考出初会证书的小姑娘：“天呐，一个月代账要八百块？某宝上五十块就
能包年，你们就被这么当韭菜割了三年吗？”
她发了个心碎的表情包。
“你们一人给我发个五十块红包，以后的账目我全包啦～人家刚步入职场，也不图赚钱，就
是想积累点经验嘛。”
我看着屏幕，如释重负地端起咖啡。
她不知道，这种天天帮他们平烂账、担风险还倒贴交通费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
1
【好。】
我敲下这个字，按下发送键。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消息刷屏了。
【染姐这是同意交接了？太好了！】
【依依真棒，一来就帮我们省了这么大一笔开销。】
【就是啊，以前一年要交将近一万块的代账费，现在只要五十块红包，这差距也太大了。】
发话的是李浩，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这个创业群的群主。
三年前他拉着几个朋友搞电商工作室，求我帮忙管账。
那时候他们连公司注册的流程都搞不明白。
是我跑工商、跑税务，帮他们建账，规划税务筹划方案。
为了帮他们合理避税，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查阅各种地方性税收优惠政策。
他们的账目又乱又碎，私人开销和公司流水混在一起。
每个月几千笔单子，我一笔笔对，一笔笔平。
市场价这种工作量，起步就是一个月三千。
我只收他们八百。
连我打车去税务局跑腿的交通费都不够。
现在，一个刚考出初级会计职称的楚依依，用五十块红包，就把我这三年的付出踩在了脚底。
我看着屏幕上楚依依发那个“害羞”的表情包，笑了笑。
真好。
这种天天帮他们平烂账、担风险还倒贴钱的日子，我早就过腻了。
群里还有人在奉承楚依依。
【依依以后就是我们工作室的首席财务官了哈！】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刚考出来的证书含金量肯定高。】
【墨染姐毕竟工作好几年了，有些新政策估计都没依依懂。】
有两个人替我说了句话，很快就被李浩刷下去了。
【墨染这几年也挺辛苦的，虽然贵了点，但没出过错。】
楚依依立刻回了个委屈的表情。
【我没说墨染姐不好呀。】
【只是大家创业都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省下来的钱，大家年底多发点奖金不香吗？】
【要不，这个月我就先帮大家做账试试？要是不满意，你们再找林墨染姐嘛。】
李浩带头响应：【没问题！依依办事我们放心。】
【那就这么定了，林墨染，你这两天把账本和税盘移交给依依吧。】
我看着李浩命令的语气。
我只回了两个字：【明天。】
刚回完，楚依依的私聊就弹了出来。
【墨染姐，不好意思呀，抢了你的生意。】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浩哥他们赚钱不容易，你以前收那么贵，确实有点坑人了。】
【明天交接的时候，麻烦你把以前的做账模板、税务局专管员的联系方式，还有各种避税方
案的底稿都打包发给我哦。】
【对了，你那个记账软件的VIP账号也借我用用呗，我刚毕业，买不起正版。】
我看着这连串的消息，气极反笑。
抢我的活，骂我黑心，还要白嫖我的劳动成果？
我打字飞快。
【做账模板是我自己开发的，不外传。】
【专管员电话税务局大厅有公示，自己去查。】
【避税底稿是针对以前业务的，现在没用了。】
【软件账号绑定了我的实名信息，不借。】
发送完毕，我直接把手机扔在桌上。
没过两分钟，群里又热闹了。
楚依依在群里发了张截图，正是我刚才回她的那些话。
她配上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墨染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呀？】
【我只是想把账做好，不给浩哥他们添麻烦，所以才厚着脸皮去请教的。】
【没想到墨染姐防我像防贼一样。】
【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是不是以前的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查出来呀？】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群里直接炸锅了。
李浩第一个跳出来艾特我。
【林墨染，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大家都是朋友，你赚了我们三年钱，现在换人了，你连点资料都不肯留？】
【依依刚入行，你带带她怎么了？格局这么小？】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以前收那么贵我们都没说什么。】
【现在交接一下还藏着掖着的，难道真有猫腻？】
【不会是拿我们的钱去虚开发票了吧？】
2
我盯着屏幕，胸口一阵起伏。
三年，我帮他们整理了多少次烂摊子。
李浩拿公司的钱去给女朋友买包，是我绞尽脑汁帮他平账。
合伙人拿假发票来报销，是我顶着风险帮他们做账务处理。
现在，他们为了一个五十块钱的半吊子，把脏水全泼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键盘。
【我做账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查验。】
【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们的公章，来我办公室把所有账本凭证拉走。】
【从明天起，你们公司的任何税务问题，与我无关。】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
晚上，我把李浩他们公司的所有资料整理打包。
看着这些沉甸甸的箱子，我只觉得轻松。
终于不用再为这帮白眼狼操心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浩带着楚依依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
李浩走在前面，趾高气昂的，
“林墨染，你昨天在群里那是什么态度？”
“我们换财务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你没必要阴阳怪气的。”
我连头都没抬，指了指地上的三个大纸箱。
“都在这了。账本、凭证、报表、税盘、营业执照副本。”
“核对一下，没问题就在交接单上签字。”
楚依依看了一眼纸箱，立刻皱起了眉头。
“天呐，怎么这么多纸？现在不都是无纸化办公了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手工装订？墨染姐，你的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
我看着她，
“税务局查账的时候，是要看原始凭证的。”
“你们每个月几千笔零碎开销，连张正规发票都没有，全是用白条和截图顶账。”
“我不给你们一张张贴好装订，你们拿什么应对检查？”
李浩听了，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危言耸听。”
“依依说了，现在税务局都是大数据查税，谁还看你这些破纸。”
“也就你这种老古董，才会拿这些体力活来忽悠我们，多收我们的钱。”
我气笑了。
大数据查税查的就是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流水。
没有这些“破纸”做支撑，大数据分分钟把你们判定为异常。
但我懒得解释。
“随便你们怎么想，签字吧。”
我把交接单拍在桌上。
楚依依拿起笔，随便翻了两下交接单，就在上面签了字。
李浩搬起两个箱子，楚依依勉强抱起一个小箱子。
走到门口时，楚依依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墨染姐，你以前用的那些避税路子，我都打听清楚了。”
“其实也就是利用小微企业免税额度嘛，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以后浩哥他们的账，我会做得比你更漂亮，而且一分钱税都不交。”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祝你们好运。”
门关上那一刻，我彻底松了口气。
我打开电脑，把李浩公司的所有电子账套全部删除。
这三年，为了帮他们避税，我打了很多擦边球。
但每一笔我都留了后手，确保在合规的边缘游走。
现在换了楚依依这个半吊子，那些擦边球很快就会变成定时炸弹。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把账做得“一分钱税都不交”。
3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业内顶尖的财税咨询公司“鼎诚国际”的合伙人张总打来的。
“林老师，您之前发来的那份关于跨国电商税务筹划的方案，我们董事会看过了。”
“非常精彩！完全切中了现在的政策痛点。”
“我们这边有个大型电商平台入驻合规审查的项目，想请您出山担任首席顾问。”
“项目周期三个月，顾问费五十万，您看有兴趣吗？”
五十万。
这顶得上我给李浩他们做五十年的代账。
我笑着答应，
“有兴趣，张总。明天我准时去贵公司报到。”
挂了电话，我伸了个懒腰。
这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在圈子里，大家都叫我“林一刀”，专门解决各种疑难杂症，一刀切中要害。
给李浩他们做账，纯粹是因为大学时的那点情分。
现在情分耗尽，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战场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忙着在鼎诚国际带团队做项目。
但我不找事，事却会来找我。
月底是报税期。
我在朋友圈刷到了楚依依的动态。
配文：
【轻轻松松搞定五家公司的报税，这就是初级会计师的实力~剩下的时间用来享受生活啦！】
下面还有李浩的点赞和评论：【依依牛逼！比以前那个磨洋工的强多了。】
我看着这条动态，忍不住笑出声。
五家公司，她一个下午搞定？
李浩他们那五个关联公司，业务互相交叉，资金频繁拆借。
光是对账和抵消内部交易，熟手都要干两三天。
她怎么搞定的？全填零申报吗？
晚上，李浩工作室的另一个合伙人陈敏给我发了微信。
陈敏是群里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墨染，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敏姐？】
陈敏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快被楚依依气死了。】
【你知道她今天是怎么报税的吗？】
【她连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都分不清！】
【浩哥上个月拿公司的钱给他女朋友买了辆车，记在公司名下。】
【楚依依居然直接把买车的钱全额抵扣了当月的利润，说这样就不用交企业所得税了。】
我看着屏幕，瞪大了眼睛。
买车是固定资产，要按年折旧的。
直接全额抵扣利润？这是哪门子的会计准则？
【还有更离谱的。】陈敏继续吐槽。
【我们上个月有一批退货，客户没开发票过来。】
【楚依依直接把这笔退货款做成了无票收入，当成利润给报上去了！】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这样账面好看，方便以后去银行贷款。】
我简直要被楚依依的操作惊呆了。
无票收入当利润？她这是赶着给税务局送钱啊。
【敏姐，这账要是这么做，早晚要出大事。】我提醒她。
陈敏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啊！我跟浩哥说了，浩哥非说依依有初级证书，比我懂。】
【他还说你以前就是太保守了，才害他们交了那么多冤枉税。】
【墨染，我看这公司是待不下去了，我打算下个月退股。】
我回复道：【退股是明智的。趁早抽身，免得以后惹一身骚。】
结束聊天后，我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浩既然这么信任他的“首席财务官”，那就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吧。
4
月底最后一天，报税期截止。
李浩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感谢依依！这个月我们五家公司，一分钱税都没交！】
【依依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群里一片欢腾，大家都在抢红包，夸楚依依厉害。
楚依依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这都是小意思啦~只要合理利用规则，避税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冷眼看着群里的狂欢。
一分钱税都没交。
他们五家公司，上个月的流水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万。
就算全是小微企业，有些不能抵扣的进项和必须缴纳的附加税也是逃不掉的。
全零申报。
这是把税务局的金税四期系统当瞎子吗？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群聊。
既然已经交接清楚，我就没必要再留在这个群里恶心自己了。
退群后，我把精力全扑在鼎诚国际的税务合规审查上，每天忙得连轴转。
张总对我拿出的方案赞不绝口，直接把我的顾问费涨到了八十万。
半个月后，我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接到了陈敏的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墨染，出事了。”
5
“税务局的人今天上午突击查账，直接把浩哥他们公司的大门给贴封条了！”
陈敏的语速极快，
“不仅是封门，连公账都被冻结了。”
“稽查局的人带走了所有的账本和凭证，连楚依依的电脑主机都给搬走了。”
我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
全零申报加上那些明目张胆的逃税操作，金税四期不报警才怪。
“敏姐，你上个月退股的手续办完了吗？”
陈敏长舒了一口气。
“办完了，工商变更都下来了。多亏你提醒我，不然这次我得跟着一起陪葬。”
“现在浩哥在群里疯了一样找你，你赶紧看看吧。”
挂断电话，我点开微信。
李浩的头像闪个不停。
【林墨染！你死哪去了？赶紧接电话！】
【税务局的人怎么会来查账？是不是你以前留下的烂摊子爆了？】
【你赶紧过来一趟！跟税务局的人解释清楚，这账是你以前做的！】
我看着屏幕，真想顺着网线给他一巴掌。
自己找的半吊子惹了祸，现在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我慢条斯理地打字。
【交接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离职后的账务与我无关。】
【你们不是一分钱税都没交吗？不是合理利用规则吗？去找你们的首席财务官啊。】
消息刚发出去，楚依依立刻在群里跳了出来。
【墨染姐，你不能这样见死不救啊！】
【我才接手一个月，税务局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快？肯定是查以前的账！】
【你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违纪的事？现在东窗事发了，想让我背黑锅？】
【浩哥，我早就说她以前收那么贵肯定有猫腻，现在实锤了吧！】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李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林墨染，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不来处理，我就去税务局举报你做假账！】
我把之前的交接单扫描件直接发到群里。
【去举报吧。】
【我倒要看看，税务局是查你们上个月的全零申报，还是查我以前合规合法的税务筹划。】
【顺便提醒一句，虚假申报和偷税漏税，法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发完这段话，我再次退出了群聊，并把李浩和楚依依拉黑。
跟这群法盲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下午，我正在会议室和张总对方案，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是林墨染女士吗？这里是市税务稽查局。”
“关于李浩名下的五家公司涉嫌偷逃税款一案，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我神色平静，
“好的，我马上过去。”
张总见我接电话，关切地问了一句。
“林老师，出什么事了？”
我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张总笑了。
“这种小微企业的烂账，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需要我派法务陪你吗？”
“不用，我去走个过场就行。”
6
半小时后，我到了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