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接人那天，我撞见了为陪养妹看极光逃婚三年的沈怀安。
我戴着口罩，他隔着人潮喊住我。
“眠眠，我回来娶你了。”
我看着他冻裂的耳根和晒黑的脸，迟疑了两秒。
“你哪位？”
沈怀安推着两个大箱子，箱子上坐着许梨。
她抱着白绒帽，脚尖晃来晃去，故作天真可爱。
沈怀安无奈一笑。
“别跟我闹脾气。梨梨想去北境看极光，我答应过她。她身体不好，拍完极光又想走完雪村，我只能陪着。”
“我这不是一回国就找你了吗？”
我这才认出他。
这人竟然是我在订婚宴上跑掉的前未婚夫。
不是。
难道没人告诉他，他走的当天，我就嫁给他二叔了吗？
……
许梨看见我马上笑了。
“装什么不认识？你不就是听说怀安哥哥回来，特意来堵他的吗？”
我认真看了看他们。
沈怀安比三年前瘦了一圈，许梨也没了当初白裙子的娇气，脸被北境的风吹得发黄。
我说：“不好意思，你们变化太大，我刚才真没认出来。”
许梨冷哼。
“你从前不就最会端着吗？怀安哥哥一句话，你能等他一整晚。现在他回来了，你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沈怀安拍了拍她的手。
“梨梨，别这么说。以后眠眠是你嫂子，你要尊重她。”
许梨眼圈立刻红了。
“我才不要。她除了会摆大小姐架子，还会什么？要不是她非缠着你订婚，你也不用背着压力陪我走。”
沈怀安看向我，语气像在讲道理。
“她父亲当年救过我，我答应过照顾她。眠眠，等我们结婚后，你也把梨梨当亲妹妹疼。”
我抬起左手，让他们看清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二少，感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让我嫁了个比你好很多的人。”
“今天我来接我丈夫，不是来接你。”
沈怀安盯着戒指，笑出了声。
“江眠，你当我傻？”
“江沈两家那场订婚宴，半个南城都去了。你被我丢在台上，名声早坏了。除了沈家，谁还敢娶你？”
许梨跟着说：“怀安哥哥，你别拆穿她。她也就剩这点面子。”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三年也不算白等。
至少等来了他们亲自把脸伸过来。
沈怀安的目光落在我颈间的白玉坠上。
那块玉是沈砚舟亲手替我系上的，绳结三年换了两次。
他像抓住证据。
“你还戴着沈家给长媳的玉坠，拿个戒指骗谁？”
许梨伸手就来碰。
“这不是爷爷说要给怀安哥哥妻子的吗？江眠，你还给沈家。”
我向后退了一步。
“别碰。”
许梨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说来就来。
“怀安哥哥，我只是想帮你拿回东西，她凶我。”
沈怀安脸色沉下来。
“江眠，梨梨碰一下又不会坏。三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我说：“她不配碰我的东西。”
许梨捂住胸口。
“你的东西？这是沈家的。”
“沈家谁给我的，你问谁去。”
沈怀安不听，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行了，跟我回老宅。爷爷今天给我接风，你正好把订婚的事重新说清楚。”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你一个人回去多难看？我给你台阶，你就下来。”
“我说松开。”
许梨轻轻拉他袖子。
“怀安哥哥，算了吧。她要是不愿意，我可以继续做见不得光的人。反正我从来都争不过她。”
沈怀安听见这句，手上更用力。
“梨梨，你胡说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最重要。”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舟发来消息。
“车停在前一站，晚一个小时。别等冷了，先去车里。给你带了栗子酥。”
我回：“等。”
沈怀安看见备注，脸色更差。
“先生？你还真找人演戏。”
许梨低声说：“眠眠姐姐肯定是气你陪我太久。”
沈怀安缓了语气。
“眠眠，我知道三年对不起你。可你别拿婚姻刺激我。你要真随便嫁人，江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我掰开他的手指。
“沈怀安，你最好现在闭嘴。”
他痛得松了手。
许梨顺势坐到地上，箱子也倒了。
“眠眠姐姐，你别怪怀安哥哥。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伤他的心。”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沈怀安马上扶她。
“梨梨，你怎么这么傻？她怨的是我，不该让你受委屈。”
许梨哭着说：“可当年要不是我病了，你也不会走。”
沈怀安抬头。
“江眠，给梨梨道歉。”
我指了指头顶。
“这里有监控。”
许梨的哭声卡住。
沈怀安也看了一眼监控，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知道她在演。
他只是仍旧选择站在她那边。
沈家老宅的司机老刘刚好赶到。
他先朝我弯腰。
“太太，先生让我送热汤过来。”
沈怀安皱眉。
“老刘，你叫她什么？”
老刘看着他，像没想到消失三年的人会问这种问题。
我接过保温袋。
“先放车上。”
沈怀安拦住他。
“你在沈家开了二十年车，别跟她一起胡闹。她还没嫁进沈家，你叫哪门子太太？”
老刘为难地看我。
许梨擦泪。
“怀安哥哥，你别为难刘叔。眠眠姐姐被逃婚，心里难受，大家配合她也能理解。”
这话体贴，句句都把我钉回三年前。
老刘终于忍不住。
“二少，您离家太久，有些事还是回去问老爷子吧。”
沈怀安像抓住把柄。
“她这几年是不是还住在沈家？”
老刘闭了闭嘴。
“是。”
沈怀安笑了。
“看吧。你所谓的丈夫，连接你都不敢露面。你住在沈家，不就是等我回来？”
我问：“你确定要带我回去？”
“当然。”
“那把许梨也带上。”
许梨脸色变了。
“我去不合适吧。”
我说：“你当年能搅黄我的订婚宴，现在有什么不合适？”
沈怀安护在她前面。
“当年的事是我决定的，别把火撒到梨梨身上。”
许梨膝盖一弯。
“眠眠姐姐，你要真怪我，我可以给你跪下。”
我伸手扶住她。
“别跪。”
她眼里刚冒出的得意还没收干净。
我把她扶正。
“地上脏，跪坏了裤子，回头又赖我。”
旁边有人笑出声。
许梨脸色一白。
沈怀安咬牙。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跟你们学的。”
我坐进车里。
车窗升起前，我看着他。
“你想回老宅讨说法，我陪你。”
“别后悔。”
沈怀安冷笑。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让你一个人在订婚宴上丢脸。今天我会把错补回来。”
许梨靠在他肩边。
“怀安哥哥，你真好。”
我没有接话。
有些账，确实该回老宅算。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老爷子为了沈怀安回国，叫齐了亲戚。长桌摆在正厅，瓷碗银筷排成一线，像要用一顿饭补上三年的空白。
我进门时，谈笑声停了一下。
三婶最先起身。
“眠眠回来了。”
她刚要过来，沈怀安牵着许梨进门。
大厅更静。
二姑的茶杯磕在桌沿。
“怀安？”
沈怀安笑着说：“二姑，我回来了。”
许梨躲在他身后。
“大家好，我是许梨。”
这名字沈家没人忘。
三年前，一个电话带走订婚宴上的新郎。
沈老爷子从主位站起来，拐杖点地。
“你还有脸回来。”
沈怀安的笑僵住。
“爷爷，我知道您生气。我回来认错，也会重新娶眠眠，给江家一个交代。”
他说得很顺，仿佛只要他点头，我这三年就能被抹掉。
沈怀安拉着许梨到我身边。
“眠眠，给爷爷敬杯茶。你先认个软，爷爷会替我们定日子。”
我没动。
“以什么身份？”
“沈家未来孙媳。”
二姑手里的帕子掉在膝上。
三婶低低吸气。
沈老爷子的脸已经铁青。
许梨轻声说：“怀安哥哥，我是不是不该来？眠眠姐姐看到我，就不肯给你面子。”
我问她：“你很怕我给他面子？”
她怔住。
沈怀安挡在她前面。
“江眠，别拿梨梨撒气。”
沈老爷子终于开口。
“够了。”
他看着沈怀安。
“你现在带着她滚出去。”
沈怀安不敢相信。
“爷爷？”
“滚。”
沈怀安脸上挂不住。
“我刚回来，您就为了江眠赶我？当年是我有错，可她还不是住在沈家，戴着沈家的玉，等我回来。”
饭厅没人说话。
沈家亲戚都知道真相。
可老爷子没发话，没人敢先戳破。
沈怀安以为那是默认。
“眠眠，我知道你委屈。你要什么补偿，房子、铺子，我都可以给你。”
我问：“你拿什么给？”
“我名下还有爷爷留给我的几家店。”
二姑咳了一声。
我看着他。
“你先确认那些店还在不在你名下，再来谈补偿。”
这顿饭吃得像审判。
沈怀安坐在我对面，不停给许梨夹菜。许梨每次都要先看我一眼，再低声说谢谢。
三婶给我盛汤。
“眠眠，厨房炖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
沈怀安筷子一停。
“三婶，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爱喝这个？”
三婶手上一顿。
许梨抢先笑。
“眠眠姐姐这几年经常来老宅，三婶知道也正常。”
沈怀安像被提醒。
“也是。她一直住在沈家。”
我接过汤。
“谢谢三婶。”
沈怀安盯着我。
“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我说：“住了三年，是该熟一点。”
许梨夹鱼给沈怀安。
“怀安哥哥，你在北境总说想吃家里的鱼。”
二姑皱眉。
“许小姐，你跟怀安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梨筷子一抖。
“我和怀安哥哥清清白白。他答应过照顾我。”
沈怀安马上说：“梨梨父亲救过我的命，她对我来说和亲妹妹一样。”
我抬头。
“亲妹妹会坐在哥哥行李箱上让哥哥推一路？”
许梨脸涨红。
“我脚疼。”
“脚疼还从北境跑回来参加接风宴，辛苦你了。”
三婶低头喝汤，肩膀动了一下。
沈怀安把筷子重重放下。
“江眠，你少阴阳怪气。”
他从外套里拿出木盒。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银链，吊坠嵌着一粒浑浊蓝石。
“当地老人说，这种石头能守住姻缘。我排了三天队才买到。”
许梨脸色一变。
“怀安哥哥，那不是你说要送给我的吗？”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梨忙改口。
“我是说，我帮你挑的。”
沈怀安把盒子推来。
“礼物不贵，心意是真的。你收下，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条链子。
“你陪她挑的东西，拿来给我赔罪？”
沈怀安皱眉。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盒子推回去。
“我不要别人挑剩的。”
许梨声音发颤。
“那你要什么？要怀安哥哥把命赔给你吗？”
我说：“他的命不值钱。”
沈老爷子的手停在拐杖上。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管家带着廖律师进门。
廖律师三年前也在场，是他当场改的婚书。
沈怀安看见他，语气终于软了。
“廖叔，爷爷刚才说我的店，怎么回事？”
廖律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二少，您离开当天，老爷子按家规撤回了您名下待继承的几处铺面。后来因您长期失联，相关收益归入家族公账。”
沈怀安站起来。
“凭什么？”
沈老爷子冷声问：“凭你逃了订婚宴，三年不给家里一个消息。”
“我给您发过短信。”
“三年两条短信，一条说看极光，一条说雪村信号差。沈家养你二十多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许梨连忙起身。
“老爷子，都是我拖累他。我那时病得厉害，他怕我出事才陪我。”
沈老爷子看向她。
“病得厉害，还能在雪地里拍三年照？”
许梨哭声停了一下。
沈怀安又把怒气转向我。
“你满意了？你就是想看我被家里人骂。”
我说：“骂你的是你爷爷。”
廖律师翻开下一页。
“还有一件事。三年前因二少逃婚造成江家名誉损失，老爷子签署过补偿协议。”
沈怀安抓住重点。
“补偿给江家了？那我认。”
廖律师看了我一眼。
“不是江家，是江小姐本人。”
“给了她什么？”
“老宅居住权，两间铺面收益权，以及沈家长媳玉坠。”
许梨立刻抬头。
“长媳玉坠？那不是应该给怀安哥哥未来妻子的吗？”
廖律师说：“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交给江小姐。”
沈怀安像抓到漏洞。
“江小姐，还是江小姐。她根本没结婚。”
门口传来脚步声。
风从门缝灌进来，栗子酥的甜味也进了屋。
沈砚舟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纸袋，肩头有细雨。
他走到我身边，把纸袋放下。
“等久了？”
我摇头。
沈怀安盯着他。
“二叔，你怎么回来了？”
沈砚舟先把纸袋推给我。
“趁热吃。”
沈怀安声音发紧。
“她说她结婚了。你帮她演到这个份上，有意思吗？”
沈砚舟终于看向他。
“谁跟你演戏？”
沈砚舟只说了六个字，饭厅里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沈怀安看着他，又看向我。
“不可能。”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二叔，你从来不管家里的婚事。她当年只是被我丢在订婚宴上，爷爷为了安抚她，才让她继续住沈家。”
沈砚舟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
“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谁告诉？她要真嫁了人，南城怎么没人知道？”
我咬了一口栗子酥。
沈砚舟把茶杯往我这边推。
“慢点。”
沈怀安被这两个字刺到。
“二叔！”
沈砚舟抬眼。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许梨看出沈怀安失控，立刻站出来。
“沈先生，您别生怀安哥哥的气。他不是不敬您，他只是太在乎眠眠姐姐。”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
“你哪位？”
许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沈怀安把她拉到身后。
“她是许梨。”
“哦。”
沈砚舟收回视线。
这一个字，比骂人还让许梨难堪。
沈怀安握紧椅背。
“二叔，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眠眠，所以我回来娶她。”
沈砚舟问：“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她当然愿意。她等了我三年。”
我放下栗子酥。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住在沈家，戴着玉坠，手机里还留着我的号码。”
我说：“你号码在黑名单。”
三婶这次真咳出了声。
许梨小声说：“也许眠眠姐姐只是嘴硬。”
沈砚舟看向管家。
“去拿证件。”
很快，管家捧着红色封套回来。
沈砚舟把封套推到桌中央。
“自己看。”
沈怀安没有伸手。
沈老爷子开口。
“打开。”
沈怀安像被逼到角落，终于拿起封套。
里面是两本结婚证。
第一页翻开，我和沈砚舟的合照压在钢印下。
登记日期，正是三年前他逃婚那天。
许梨尖声说：“不可能！那天怀安哥哥才是新郎！”
沈砚舟语气很平。
“他跑了，我补上。”
沈怀安盯着那两本证，像盯着烧红的铁。
他伸手要拿，我先一步收回来。
“别碰。”
这次没人说我刻薄。
沈怀安声音发哑。
“江眠，你怎么能嫁给我二叔？”
我问：“你怎么能在订婚宴上丢下我？”
他被问住。
许梨马上开口。
“眠眠姐姐，当年怀安哥哥是为了救我。你明知道我那时候情绪不好，为什么到现在还咬着不放？”
沈砚舟抬眼。
“你要跳楼的楼层，有几层？”
许梨一僵。
“什么？”
“沈怀安从订婚宴跑去机场，你说你在楼顶。机场贵宾休息室有楼顶给你站？”
沈怀安猛地看向她。
“梨梨？”
许梨眼泪掉下来。
“我那时候太害怕。我怕你真的跟她订婚，以后就不要我了。我只是想见你。”
三婶沉下脸。
“所以你撒谎骗他逃婚？”
许梨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怀安哥哥自己也想来的。”
这句话把沈怀安也拖下水。
廖律师站起身。
“三年前机场监控和通话记录，沈先生一直留着。许小姐当天未进入任何高处区域，她在贵宾休息室购买了两张去北境的票。”
沈怀安看着文件，嘴唇动了几次。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砚舟问：“你给谁早说的机会了？”
我接过话。
“你关机，换卡，三年不回消息。沈家找过你，江家也找过你。”
沈怀安低下头。
他终于想起，自己不是被人蒙在鼓里。
他是亲手把所有能听见真相的门都关上了。
许梨忽然跪到沈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都是我的错。您罚我，不要罚怀安哥哥。”
沈老爷子看着她。
“我不罚外人。”
许梨哭声一停。
老爷子看向沈怀安。
“从今天起，你不再参与沈家任何家事。你想照顾谁，自己去照顾。”
第二天一早，沈怀安来敲门。
我正要去城南旧戏楼。
那处戏楼是外婆留下的，三年前差点被沈怀安拿去做婚礼会场。后来他逃婚，修复计划停了下来。
沈砚舟让人把早餐摆在院里。
沈怀安站在门外，眼下发青。
“眠眠，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沈砚舟坐在石桌边看文件。
“就在这谈。”
沈怀安压着火。
“二叔，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沈砚舟翻过一页。
“她是我妻子。”
沈怀安哽住。
我喝了半碗粥。
“说吧。”
沈怀安声音低了很多。
“昨天我一时接受不了。可你嫁给二叔，真的太荒唐。”
我问：“哪里荒唐？”
“他比你大那么多。”
沈砚舟头也没抬。
“大九岁，不是九十岁。”
我差点呛到。
沈怀安脸色一阵青。
“你跟二叔离婚吧。我会补偿你。我们重新开始。”
我问：“你拿什么补偿？”
“我可以出去工作。”
沈砚舟合上文件。
“北境三年，你靠谁付钱？”
沈怀安脸一白。
许梨从门口跑进来。
“怀安哥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我找你半天。”
她看见沈砚舟，马上收住脚步。
“沈先生，打扰了。”
沈怀安皱眉。
“你来干什么？”
许梨被这句刺得脸白。
“我担心你。”
我放下碗。
“你们慢慢担心，我赶时间。”
沈怀安立刻问：“你去哪？”
“城南戏楼。”
许梨眼睛一亮，又装作不懂。
“是那座很旧的楼吗？怀安哥哥以前说，那里又潮又破，拆了做商铺才赚钱。”
沈怀安变了脸色。
我看向他。
“你说过？”
他避开我的视线。
“只是随口一提。”
沈砚舟把车钥匙递给我。
“我陪你去。”
许梨急忙说：“怀安哥哥，我们也去吧。眠眠姐姐对那楼有误会，你可以解释。”
我没有拒绝。
有些人不亲眼看见自己挖的坑，总觉得坑里埋的是别人。
城南戏楼外墙斑驳，门口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修复工队停在院子里，工头老赵正跟几个街坊争执。
“这楼不能拆。江小姐交过修复定金，图纸也批过。”
穿红外套的大妈把手一叉。
“什么江小姐？沈二少早说了，这楼要拆了建商铺。我们租金都谈好了。”
沈怀安刚下车，就被大妈认出来。
“沈二少，你说句话，这些人非不让拆。”
沈怀安脸色僵住。
许梨小声说：“怀安哥哥，你不是说那只是一个想法吗？”
我看着他。
“解释。”
沈怀安咳了一声。
“我三年前确实聊过，但那时候我们还没出事。我想着结婚后替你盘活这块地。”
我问：“没经过我同意，替我卖外婆的楼？”
“我不是卖，是利用。”
老赵听不下去。
“二少，当初你带人来量房，说江小姐嫁进沈家后，这些旧东西留着晦气。要不是订婚宴出了事，你当天就让人签拆迁单。”
沈怀安怒道：“你少添油加醋。”
老赵拿出一叠旧纸。
“这是你当年给我的意向书。”
许梨脸色又变。
我接过纸，落款是沈怀安的名字。
三年前，我在订婚宴上等他。
他不只计划逃跑，还计划拆掉我外婆留给我的楼。
大妈忽然说：“那我们押金怎么办？许小姐收了我们的钱。”
许梨猛地抬头。
“你别胡说。”
大妈急了。
“你说沈二少最疼你，拆楼的事你能做主。我们每户都给了你两万。”
沈怀安转头。
“你收钱了？”
许梨哭着说：“我只是帮你安抚他们。那时候你说这楼早晚要拆，我怕他们闹。”
我问：“钱呢？”
“花了一部分。北境开销很大，怀安哥哥又不愿意问家里要钱。”
老赵气得拍门框。
“这不是骗人吗？”
我拿出手机。
“报警吧。”
许梨尖叫。
“不要！”
沈怀安也急了。
“眠眠，给我一天。我把钱补上。”
我看着他。
“你昨天说要补偿我，今天先补偿街坊。”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离开沈家的他，连替许梨擦一次烂摊子的钱都拿不出来。
警察来得很快。
许梨哭着解释收钱只是误会，街坊们一人一句把她堵得无处可退。
沈怀安站在院子里，第一次有了狼狈。
他低声求我。
“江眠，这事传出去，梨梨名声就毁了。”
我问：“我的名声当年毁没毁？”
他沉默。
许梨听见这话，忽然冲过来。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现在有沈先生护着，有沈家撑腰，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说：“因为你还没还钱。”
她愣住。
围观的街坊也愣了，随即有人笑骂。
“对，少装可怜，退钱。”
许梨被带去做笔录。
沈怀安要跟着走，沈砚舟拦住他。
“你也要去。”
“我又没收钱。”
“意向书是你签的。”
沈怀安脸色一白。
老赵在旁边补刀。
“二少那时还让我们别告诉江小姐，说女人念旧，等婚后哄一哄就行。”
我没有生气。
可能太荒唐，反而没什么情绪。
沈怀安看着我，慌了。
“眠眠，我当时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拆掉我外婆的戏楼，让我过得更好？”
“旧楼修起来很费钱。”
沈砚舟淡声说：“钱我出了。”
沈怀安像被人扇了一下。
“二叔，这不是钱的问题。”
沈砚舟看着他。
“对，是人品的问题。”
警察把沈怀安也请走。
许梨上车前还在哭。
“怀安哥哥，我不是故意害你，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沈怀安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哄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里多了一点陌生。
我站在戏楼门口，看工人重新拉起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