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星萝。
与陆玄夜在镇妖门前相守三千年，日日镇着邪祟怨灵，寸步不离，终于等来天庭赐下的飞升令。
判官感念我们夫妻情深，特意在轮回历劫时开了方便，让我们转世再做夫妻。
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我成了海城沈家唯一的女儿，陆玄夜转世为陆家长孙陆景珩。
我们自出生便定下婚约，是海城人人羡慕的青梅竹马。
我以为这次轮回就像一场短梦，走完一遭，就能一起回天庭受封。
直到陆景珩的养妹在我身上下了替痛符，陆景珩平静开口，
“星萝，你从小命硬，伤口恢复得快，晚梨想体验一次跳伞，又怕疼，你就替她受几天。”
看着满心满眼都护着养妹的陆景珩，我胸口发凉，还是不甘心地问，
“陆景珩，就算我恢复得快，可骨头断了也会疼，血流多了也会死人，你就不怕我扛不住，当场没命？”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语气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晚梨有数，不会太过。真不行，你提前吃点止疼药。”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他已经不是那个把我护在镇妖门后的陆玄夜。
这次飞升，怕是不能一起了。
陆景珩掌心的温度，还是记忆里熟悉的热，可他的话，比镇妖井底的寒铁还冷。
我盯着他，压住喉咙里的酸涩。
“陆景珩，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也会疼，我也会流血，我是你未婚妻，你真要这样对我？”
陆景珩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多了烦躁，像我把一件很小的事故意闹大。
“沈星萝，你别闹。晚梨从小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伤。你从小伤口好得快，让她一次怎么了？”
“这是我答应她成年礼的礼物，你别让我失信。”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还是陆玄夜的模样，眉骨清冷，鼻梁挺直。
笑起来，和镇妖门晨雾里望着我的样子一模一样，可现在他的笑只给苏晚梨。
三千年相伴，他从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邪祟冲门时，他永远挡在我前面，法衣被撕裂，也不许怨气碰到我一寸。
轮回前，他握着我的手说，
“星萝，凡间路短，你只管走，我护你。”
陆景珩见我不说话，声音压低。
“星萝，不就一次吗？晚梨一直想看看云层下面是什么样子，她心口旧病多，你就不能成全她一次？”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疼，这么小气？我会让医生守着你，不会真出事。”
苏晚梨站在他身后，眼泪说来就来。
“哥哥，算了，嫂子不愿意就别逼她。谁让我身体差呢，别人能去海边潜水，能去高空跳伞，我只能在视频里看。”
陆景珩马上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肩。
他回头看我，声音带着命令。
“星萝，就牺牲这一次。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求来的符，你怎么忍心让晚梨一直有遗憾？”
“等她玩够了，我们就订婚。我会补偿你，行了吧？”
我才知道，那道替痛符，是他亲自求来的。
不是苏晚梨偷偷做的。
是他替她选了我。
我看着他那双和陆玄夜一样的眼睛，想起我们飞升前的约定，想起镇妖门前那盏守了三千年的灯，想起那把他亲手替我撑过风雪的青竹伞。
原来带着记忆轮回，不是奖赏，是刀刑。
陆景珩看我不开口，抬手叫来两个保镖。
“把沈小姐送回房间，明天跳伞前，不准她离开陆家。”
保镖朝我走来。
我笑了一声。
“好，陆景珩，我答应你，我去。”
陆景珩脸上的阴沉立刻散了。他抱住我，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星萝，这才乖。你放心，等我们订婚，我一定好好疼你。”
他说完，拉着苏晚梨去挑明天的衣服。
苏晚梨靠在他肩上，问粉色好看，还是白色好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讨论得热闹。
陆玄夜，只有一次。
这次过后，你最好还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第二天，我下楼时，客厅里铺满了崭新的跳伞装备。
苏晚梨穿着贴身的运动服，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半点病弱，正拿着头盔在陆景珩面前转圈。
“哥哥，这个颜色配不配我？”
陆景珩替她扣好护腕。
“配。我们晚梨穿什么都好看。”
我扶着栏杆停了一下。
苏晚梨看见我，声音立刻软下来。
“嫂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算了吧，我不想你因为我难受。”
陆景珩看向我。
“星萝，别摆脸色。今天是晚梨成年后的第一件大事，你让她开开心心。”
我走下楼。
“替痛符已经在我身上，她就算现在摔下楼，疼的也是我。她有什么不开心？”
苏晚梨抓住陆景珩的胳膊。
“哥哥，嫂子是不是怪我？”
陆景珩把她护到身后。
“她不会。”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警告。
“沈星萝，你也别吓她。”
我没有再说话。
车开到城郊的私人跳伞基地。陆景珩包了整片场地，只留下教练和医生。
苏晚梨一路像只雀跃的鸟，抓着陆景珩问东问西。
“哥哥，要是我落地姿势不好，会不会伤腿？”
“不会，我看着你。”
“要是我害怕呢？”
“我陪你。”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我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医生给的止疼药。
到基地后，苏晚梨换好装备，走到风口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像柔弱。
她抬脚时故意踩偏，整个人往旁边的金属架撞去。
下一刻，痛意从我额角炸开。
我扶住旁边的栏杆，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苏晚梨跌坐在地上，额头干干净净，只是惊叫了一声。
陆景珩冲过去抱她。
“晚梨，碰到哪里了？”
苏晚梨靠在他怀里，声音发抖。
“哥哥，我刚才好像撞到头了，好疼。”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血。
“疼的是我。”
陆景珩抬头看我，脸上的担心立刻变成责备。
“星萝，你怎么这么计较？她吓坏了，你非要在这时候抢话？”
教练拿着绷带过来，看见我额上的伤，愣住了。
“陆先生，受伤的是沈小姐，要不要先处理？”
苏晚梨抓紧陆景珩的衣服。
“哥哥，我心口有点闷。”
陆景珩把教练推开。
“先叫医生给晚梨检查。”
医生跑来给苏晚梨量脉搏。
我站在风口旁，血滴到白色地砖上，一点一点。
教练看不下去，把绷带递给我。
“沈小姐，你先按着。”
苏晚梨看见了，咬着唇说，
“哥哥，还是先给嫂子包吧。我没事。”
陆景珩摸了摸她的头。
“你别管她，她恢复得快。”
他朝我丢来一句。
“沈星萝，你要是疼，就吃药。别让大家扫兴。”
我接过绷带，自己按住伤口。
苏晚梨很快站起来，像刚才那场惊吓没发生过。
她拉着陆景珩的手。
“哥哥，我还想跳。”
陆景珩笑着点头。
“跳，我陪你。”
我看着她走向登机口。
额角的血还在流，替痛符在皮肤下发烫，像一条活蛇。
飞机升空时，苏晚梨坐在陆景珩身边，兴奋得不停晃腿。
我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安全带勒着腰，医生坐在我对面，箱子里放着止血药和针剂。
陆景珩看见我脸色不好，皱眉。
“星萝，你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晚梨第一次跳伞，你别影响她。”
我抬头。
“你怕我影响她，为什么非要我上来？”
“替痛符不能离太远。”
“所以你知道，危险都在我身上。”
陆景珩的脸沉下去。
“这不是危险，是体验。教练都在，能有什么事？”
苏晚梨小声插话。
“嫂子，要不我不跳了吧。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很难受。”
我看向她。
“你真不跳？”
她咬着唇，抓着陆景珩。
“哥哥，我只是怕嫂子恨我。”
陆景珩立刻说，
“她没资格恨你。”
这句话砸下来，我连额头的疼都忘了片刻。
我问他，
“陆景珩，你再说一次。”
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更硬。
“晚梨是我妹妹。她从小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知道吗？你有沈家宠着，有我护着，你让她一次怎么了？”
“我护着？”
我低低重复。
“你现在护的是谁？”
陆景珩还没回答，苏晚梨的教练提醒准备。
舱门打开，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梨站在门边，忽然回头朝我笑了一下。
她的手悄悄碰了碰胸前的备用扣。
我看清了。
她想让自己在半空受伤。
我开口。
“她的扣子。”
陆景珩没听清。
“什么？”
我伸手指向苏晚梨。
“她动了备用扣，别跳。”
苏晚梨脸色一白，马上喊，
“嫂子，你为什么要咒我？”
陆景珩一把按住我的手。
“沈星萝，你够了。你不想让她开心，也别用这种话吓她。”
教练低头检查，没查出问题。
“陆先生，扣子是好的。”
苏晚梨眼泪落下来。
“哥哥，我不想跳了。嫂子肯定盼着我出事。”
陆景珩看着我，眼神像刀。
“道歉。”
“我没有咒她。”
“道歉。”
飞机里的教练和医生都看着我。
我额头的绷带被风吹松，血又渗出来。
我看着陆景珩。
“你信她，不信我？”
陆景珩说，
“我只信我看见的。她在害怕，你在挑事。”
苏晚梨擦了擦眼泪，扑进风里。
几秒后，我左肩像被硬生生撕开。
我被痛得撞到舱壁，医生急忙扶住我。
对讲机里传来教练的喊声。
“陆先生，苏小姐在空中肩带偏移，可能擦伤了。”
陆景珩脸色变了，冲到舱门边。
我按住自己的左肩，血从袖口慢慢洇开。
医生打开箱子。
“沈小姐，你肩膀裂了，需要立刻处理。”
陆景珩回头，第一句话却是，
“晚梨落地会不会疼？”
医生愣住。
“疼痛已经转到沈小姐身上了。”
陆景珩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那就好。
这三个字，比肩膀裂开的痛更清楚。
我抬手摘下脖子上的玉坠。
那是轮回前陆玄夜给我的信物。
玉坠贴着掌心，凉得像一小块冰。
我把它放进口袋最深处。
陆景珩，你已经弄丢我了。
苏晚梨落地后，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她扑进陆景珩怀里，笑得又哭又叫。
“哥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陆景珩抱着她转了一圈。
“我们晚梨最勇敢。”
我坐在医务室，肩膀被缝了七针，额头重新包扎。
医生剪开我的袖子时，教练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低声说，
“沈小姐，刚才你提醒过扣子。”
我抬眼。
“你信我？”
教练摸了摸后颈。
“我后来又查了一遍，备用扣的确被动过，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
我看向窗外。
陆景珩正在替苏晚梨拍照。
她站在草地上，比出胜利的手势。
教练把声音压得更低。
“要不要我告诉陆先生？”
“你说了，他也不会信。”
“可这是安全事故。”
我还没开口，苏晚梨推门进来。
她看见教练，笑容淡了点。
“你在这里干什么？”
教练站直。
“我来看看沈小姐的伤。”
苏晚梨走到我面前，弯腰看着我的肩膀。
“嫂子，疼吗？”
我说，
“你不是知道吗？”
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我听见。
“知道啊，所以才问。”
我抬头看她。
苏晚梨立刻后退一步，捂住胸口。
“嫂子，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陆景珩跟着进来，脸色难看。
“沈星萝，你又做什么了？”
我看着他。
“我坐在这里缝针，能做什么？”
苏晚梨拉住他的袖子。
“哥哥，嫂子可能只是疼得心情不好。”
陆景珩扫了一眼我的伤口。
“医生不是处理了吗？晚梨今天第一次跳伞，本来高高兴兴，你就不能笑一笑？”
我问，
“我伤成这样，还要笑给她看？”
“你别阴阳怪气。”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签了。”
我低头看。
是一份承诺书。
上面写着，今天所有伤痛，都是我自愿替苏晚梨承受，与陆家和苏晚梨无关。
我笑出了声。
“陆景珩，你怕我告她？”
苏晚梨眼泪又来了。
“嫂子，我没有让哥哥准备这个，是医生说要留个手续。你要是不签，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我说，
“你没有吗？”
陆景珩拍了一下桌子。
“沈星萝，别给脸不要。你沈家和陆家马上要订婚，闹出去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
“对你不好。”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
教练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陆景珩看向他。
“你有事？”
教练立刻低头。
“没有。”
我握着笔，肩上的线口被牵动，疼得后背发麻。
苏晚梨凑近我。
“嫂子，签吧。你不是最爱哥哥吗？别让他为难。”
我抬头看陆景珩。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我签？”
陆景珩说，
“确定。”
我在纸上写下名字。
沈星萝三个字落下去，像把我和陆玄夜最后一点旧情也压碎了。
陆景珩拿起文件，满意地点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
“好，到此为止。”
门口的教练忽然说，
“陆先生，基地监控今天检修，医务室这边只有走廊有声音记录。”
苏晚梨的脸色变了。
陆景珩皱眉。
“什么意思？”
教练很快低头。
“只是提醒。”
我把沾了血的绷带丢进垃圾桶。
苏晚梨，你最好祈祷那段声音，永远没人听见。
回到陆家，陆夫人已经在客厅等着。
她看见苏晚梨进门，立刻迎上去。
“晚梨，吓坏了吧？”
苏晚梨扑进她怀里。
“妈，我没事，就是嫂子受了点伤，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夫人这才看我。
她的视线落在我额头和肩膀上，眉头皱起。
“星萝，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明天还要去订婚宴试礼服，满身伤像什么样子。”
我说，
“不是我弄的。”
陆景珩站到苏晚梨身边。
“妈，今天出了点小意外，星萝已经签了自愿承诺。”
陆夫人松了口气。
“签了就好。沈家那边别多嘴，免得他们心疼女儿，又闹得两家不安生。”
我看着她。
“陆阿姨，你也觉得这事该瞒着我爸妈？”
陆夫人端起茶杯。
“女孩子嫁人前，得学会顾全大局。晚梨身体弱，她能体验一次正常人的快乐，多不容易。你受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苏晚梨拉着陆夫人的手。
“妈，嫂子是不是讨厌我了？”
陆夫人瞪我。
“她敢。你是陆家的宝贝，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
我笑了一下。
“我是沈家的女儿。”
陆夫人脸色冷了。
“你迟早是陆家的人。”
陆景珩低声说，
“星萝，别顶嘴。”
“你们要我签承诺书，要我瞒着沈家，要我顶着伤去试礼服。还要我怎么听话？”
苏晚梨突然捂住手腕。
“哥哥，我手腕好疼，是不是跳伞时扭到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杯子从我手里掉下去，碎在地上。
陆夫人忙抱住苏晚梨。
“快叫医生。”
我看着自己迅速肿起来的手腕。
“医生应该先看我。”
陆夫人骂道，
“你怎么这么争？晚梨喊疼，你就非要抢？”
陆景珩把我拉到一边。
“星萝，晚梨情绪不能波动。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甩开他的手。
“疼的是我。”
“她心里疼。”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唐。
一个人身上没有伤，心里疼。
一个人骨头快裂了，不配喊。
陆家的家庭医生来了，第一时间给苏晚梨检查。
医生按了几下，疑惑地说，
“苏小姐手腕没问题。”
陆夫人不满。
“她说疼就是疼。”
医生看向我。
“沈小姐的手腕肿得厉害，可能有骨裂。”
苏晚梨立刻说，
“那一定是替痛符太灵了，嫂子替我疼了。嫂子，对不起。”
陆夫人叹气。
“星萝，你看晚梨多懂事。你别总板着脸。”
我刚想说话，大门被推开。
我的闺蜜唐棠冲进来。
她看见我一身伤，脸立刻黑了。
“谁干的？”
苏晚梨往陆夫人怀里缩。
陆景珩说，
“唐棠，这是陆家的家事。”
唐棠指着他鼻子骂。
“家事？你把未婚妻折腾成这样，还敢叫家事？陆景珩，你脸是祖上传下来的，丢完就没了吗？”
陆夫人拍桌。
“唐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唐棠冷笑。
“唐家教我看见畜生要骂，免得它以为自己是人。”
陆景珩脸色铁青。
“道歉。”
唐棠挽住我没受伤的胳膊。
“我道你祖宗。星萝，跟我走。”
我刚迈一步，陆景珩拦住门。
“她不能走。”
唐棠问，
“凭什么？”
陆景珩看向我，语气压得很重。
“明天订婚宴，她必须在场。”
我说，
“我会去。”
陆景珩盯着我。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我跟唐棠走出陆家时，手机响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沈小姐，三天后，旧印会醒。请您务必别再受符伤。”
我删掉信息。
唐棠看见我的动作。
“谁？”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一个欠我东西的人。”
唐棠骂了一路，骂到车里还没停。
“陆景珩脑子让门夹了？苏晚梨那小白花一哭，他就把你往死里推？”
我靠着座椅。
“唐棠，明天订婚宴，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我母亲留给我的退婚书。”
唐棠的骂声停了。
订婚宴设在海城最贵的宴厅。
我换上礼服时，肩膀的伤口被布料磨着，一动就疼。
唐棠替我拉拉链，脸色比我还难看。
“你真要上台？”
我说，
“要。”
“然后退婚？”
“看他怎么选。”
唐棠咬牙。
“你还给他机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给陆玄夜最后一次机会。”
唐棠听不懂，只当我疼糊涂了。
宴厅里宾客满座。
沈家和陆家都是海城有头脸的人，两家联姻，来的人都带着笑。
我父母不在海城，飞机被大雨困在外地，陆家通知过我，说订婚宴不能改。
我知道不是不能改，是他们不想改。
陆景珩站在台上，西装笔挺。
苏晚梨穿着浅粉裙子，站在他旁边，像半个女主人。
司仪笑着说，
“今天是陆少和沈小姐的大喜日子，也感谢苏小姐陪伴见证。”
苏晚梨低下头。
“我只是想陪哥哥和嫂子。”
宾客里有人夸她懂事。
陆夫人看着她，满脸疼爱。
唐棠在我身边低声骂，
“她要是再懂事点，能直接躺你们婚床上见证。”
我走上台。
陆景珩看见我肩上的纱布，眉头皱起。
“不是让人给你换遮得住的礼服？”
我问，
“怕别人看见？”
“今天是喜事。”
“我的伤不喜庆？”
他压低声音。
“沈星萝，别逼我在台上说难听话。”
司仪递来订婚戒指。
陆景珩拿起戒指时，苏晚梨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他立刻转头。
“晚梨，怎么了？”
苏晚梨扶着桌角。
“没事，可能人太多，我有点喘不过气。”
陆景珩放下戒指，走到她身边。
满厅宾客看着。
我站在台中央，手还伸着。
司仪尴尬地笑。
“陆少真是疼妹妹。”
唐棠在台下喊，
“疼妹妹疼到订婚台上丢下未婚妻，海城头一份。”
陆夫人瞪她。
陆景珩扶着苏晚梨，回头对我说，
“星萝，晚梨不舒服，你等一下。”
我收回手。
“等多久？”
苏晚梨忙说，
“嫂子，别生气，我马上就好。”
她说着，脚下一软，往陆景珩怀里倒。
我的膝盖传来剧痛，像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我没站稳，半跪在台上。
宾客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苏晚梨在陆景珩怀里小声哭。
“哥哥，我是不是又连累嫂子了？”
陆景珩看见我跪在台上，脸色先是变了变，很快又硬起来。
“沈星萝，起来。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装可怜。”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你觉得我在装？”
“晚梨只是腿软，你就跪下，不是装是什么？”
唐棠冲上台，被保镖拦住。
她骂得嗓子都哑。
“陆景珩，你眼睛不用可以捐给庙里当香炉！”
我看着陆景珩。
“我再问你一次，这个订婚宴，你还要继续吗？”
陆景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当然继续。戒指戴完，晚梨就去休息。”
苏晚梨抓住他的手。
“哥哥，要不算了吧，嫂子看起来好委屈。”
陆夫人走上台，拿起戒指塞到陆景珩手里。
“继续。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从唐棠包里拿出那份退婚书。
还没打开，陆景珩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沈星萝，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继续吗？”
我看着他。
“我也有东西要宣读。”
苏晚梨的脸一下白了。
陆夫人问，
“什么东西？”
我刚要开口，宴厅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旧木盒。
他看见我，停在台下，弯腰行礼。
“沈小姐，旧印提前醒了。”
陆景珩皱眉。
“谁让你进来的？”
老人没有看他，只对我说，
“再不解符，您会伤到根骨。”
满厅宾客的笑声停了。
陆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保安呢？把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赶出去。”
老人站在原地，把木盒捧得更高。
“沈小姐，您母亲当年把东西交给我时说过，若您被人以符伤身，旧印必须归还。”
陆景珩看向我。
“沈星萝，你安排的？”
我说，
“不是。”
苏晚梨抓着陆景珩，声音很轻。
“哥哥，我害怕。这个人说什么符，会不会是嫂子想把今天的事闹大？”
陆景珩立刻朝老人走去。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是陆家订婚宴。你要钱，出去谈。你要闹事，我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老人抬头看他。
“陆少，您求来的替痛符，用在沈小姐身上时，可问过她愿不愿意？”
陆景珩一顿。
宾客席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替痛符是什么？”
“沈小姐身上的伤和苏小姐有关？”
陆夫人厉声说，
“闭嘴。没有的事。”
唐棠冲到老人身边。
“老先生，你说清楚，什么替痛符？”
老人看着我，没有擅自回答。
我走下台，膝盖还疼，走得慢。
陆景珩拦住我。
“星萝，今天别闹。”
我问，
“你怕什么？”
“我怕你后悔。”
“后悔的应该是谁？”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正碰到骨裂的位置。
我疼得弯下腰。
唐棠冲上来推他。
“松手！”
陆景珩看见我的手腕肿得吓人，眉间有一瞬迟疑。
苏晚梨马上咳起来。
“哥哥，我喘不过气。”
他松开我，转身扶她。
那一点迟疑，就这么散了。
老人把木盒递给我。
“沈小姐，打开它，替痛符会断。”
陆景珩立刻说，
“不许开。”
我停住。
“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晚梨。
“晚梨今天身体不舒服，符一断，她之前那些伤痛可能会返到她身上。”
我笑了。
“所以你知道她伤过哪里，也知道我替她受了多少。”
陆景珩语气僵硬。
“我只是以防万一。”
“陆景珩，你怕她疼，不怕我死。”
他沉默了。
苏晚梨哭出声。
“嫂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哥哥只是想让我开心一下，你不要怪他。”
唐棠骂道，
“你闭嘴吧。你不知道？你跳伞前自己动扣子，当别人都瞎？”
苏晚梨立刻看向陆景珩。
“哥哥，我没有。”
陆景珩说，
“唐棠，拿证据。”
教练从宾客席角落站起来。
原来他也来了。
他把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放到桌上。
“我有医务室外的声音记录。”
苏晚梨猛地后退一步，撞到桌边。
陆夫人尖声说，
“谁给你胆子录陆家的事？”
教练说，
“我怕死人。”
这三个字让宴厅彻底安静。
录音笔里传出苏晚梨的声音。
“知道啊，所以才问。”
那是她问我疼不疼之后，贴近我说的话。
陆景珩脸色变了。
苏晚梨哭着摇头。
“不是我，那声音不是我。哥哥，你信我。”
我拿起木盒。
陆景珩低声说，
“星萝，别开。”
我问，
“你是怕她疼，还是怕真相？”
他没有回答。
我的手刚碰到锁扣，苏晚梨忽然从桌上抓起水果刀，抵住自己的手腕。
“嫂子，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刀尖划破她的皮肤。
我的手腕立刻裂开一道血口。
陆景珩冲过去夺刀。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滴在木盒上。
木盒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老人脸色变了。
“沈小姐，血开印了。”
陆景珩回头。
“什么印？”
老人看着我。
“您该想起来了。”
我还没问，木盒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青色旧印，露出一角。
青色旧印露出的一瞬间，宴厅的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
是所有灯泡同时炸成细碎的白响，水晶灯坠下几颗晶珠，滚到陆景珩脚边。
苏晚梨尖叫着扑进他怀里。
“哥哥，救我！”
陆景珩护住她，第一反应还是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手腕上的血口还在流，血落在旧印上，青光沿着盒边爬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缠上替痛符的位置。
皮肤下那股灼痛忽然被扯住。
我听见苏晚梨惨叫。
她跪倒在地，捂着肩膀。
“疼，好疼，哥哥，我肩膀好疼！”
陆景珩脸色发白。
“医生，快叫医生！”
唐棠盯着苏晚梨。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星萝缝针的时候，你不是挺会问吗？”
苏晚梨哭得发抖。
“哥哥，是嫂子害我，她把疼还给我了！”
我看着她。
“这本来就是你的疼。”
苏晚梨额头那道早该属于她的伤口，慢慢裂开。
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宾客席里有人站起来，有人拿手机，有人捂住嘴。
陆夫人冲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打。
“你这个毒妇！”
手掌没落下。
老人用木盒挡住她。
“陆夫人，旧印只还原本来的伤。谁造的伤，谁受着。”
陆夫人指着我。
“她把晚梨害成这样，你还敢护她？”
唐棠笑了一声。
“这话真新鲜。刀是苏晚梨自己划的，跳伞是苏晚梨自己跳的，扣子是苏晚梨自己动的。疼转回来就成星萝害她了？”
陆景珩抱着苏晚梨，声音发紧。
“星萝，把符停了。”
我说，
“符不是我下的。”
“你能让旧印停下。”
“我为什么要停？”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听不懂我的话。
“晚梨会疼死。”
我抬起自己的手腕。
“我不会吗？”
陆景珩张了张嘴。
苏晚梨抓着他哭。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嫂子停下吧，我不想疼，我受不了。”
她刚说完，膝盖传来骨裂的声音。
她摔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我订婚台上那一跪，她终于还了。
陆景珩伸手想抱她，医生拦住。
“陆少，不能乱动，苏小姐可能骨裂。”
陆景珩冲我吼，
“沈星萝，你满意了？”
我把旧印放回盒中。
“还没。”
他僵住。
我转身走上台，拿起麦克风。
“各位，今天订婚取消。”
陆夫人扑上去要抢麦克风，唐棠一把挡住。
“陆夫人，你再动手，我就把刚才录音放到门口大屏上循环。”
陆夫人恨得牙都快咬碎。
我展开那份退婚书。
“陆家陆景珩，以符伤我，以势逼我，以谎辱我。沈陆两家婚约，从今日起作废。”
陆景珩抱着苏晚梨，抬头看我。
“星萝，你别冲动。我们回去谈。”
“没什么可谈。”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
我看着他。
“陆景珩，你给不起。”
老人走到台前，把一枚旧玉佩递给我。
“沈小姐，沈夫人当年留下的话，今日可宣。”
我接过玉佩。
陆夫人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老人看她一眼。
“二十年前，陆家老爷子向沈家借走的信物。凭此信物，陆家才有今日的体面。”
陆夫人声音拔高。
“胡说！”
老人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陆夫人，您要我当着所有人念吗？”
陆景珩抬头。
“妈，什么信物？”
陆夫人不说话。
我把玉佩握在手里，只觉得掌心一点点发热。
旧印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却把第一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宾客席里，海城商会的会长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枚玉佩，脸上没了笑。
“陆夫人，这东西，的确是沈家的。”
陆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滑，茶水泼在裙摆上。
会长朝我点头。
“沈小姐，若沈家收回信物，陆家当年借来的那批人情，也该还了。”
陆景珩终于放开苏晚梨。
“什么人情？”
我看着他。
“你最好回去问你母亲。”
苏晚梨躺在地上，还在喊疼。
可这一次，陆景珩没有第一时间低头哄她。
我离开宴厅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唐棠扶着我上车，嘴里还在骂。
“刚才就该让苏晚梨多疼一会儿。她那哭声，我听着比婚礼进行曲还喜庆。”
我靠在后座，手腕包着纱布，肩膀的疼还没完全退。
旧印被我放在膝盖上。
老人坐在副驾驶，姓阮，是我母亲旧识。
唐棠瞪他。
“阮老先生，你早干什么去了？星萝被欺负成这样，你才来送盒子？”
阮老没有生气。
“旧印未醒，我不能擅自出现。沈小姐若没受符伤，这东西最好一辈子不要开。”
我问，
“为什么？”
阮老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因为旧印一开，沈家当年替陆家压下的债，就会一起翻出来。”
唐棠坐直。
“什么债？”
阮老说，
“当年陆家差点倒了，是沈夫人用一枚旧印替陆家换来三年活路。条件是陆家护沈小姐一生，不得负她，不得伤她。”
我笑了笑。
“护我一生。”
唐棠骂了一句。
阮老继续说，
“陆家违约，旧印会一笔一笔收回。”
我看向窗外。
“收回什么？”
“名声，人脉，宅子，还有陆家最怕见光的账本。”
唐棠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现世报？”
阮老摇头。
“沈小姐，别高兴太早。陆家会反扑，苏晚梨也不是陆家随便收养的孤女。”
我转头。
“她是谁？”
阮老看着前方。
“她母亲，曾是陆老爷子身边的人。她进陆家，不只是为了当养女。”
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我推门下车，门内的管家立刻迎出来。
“小姐，先生和夫人还没回来，陆少在里面等您。”
唐棠炸了。
“他还有脸来？”
客厅里，陆景珩站在我母亲的照片前。
他手里拿着那条青竹伞吊坠。
那是我从前最珍惜的东西。
我走进去。
“放下。”
陆景珩转身。
他看起来比宴厅里狼狈，袖口沾着血，不知道是苏晚梨的，还是我的。
“星萝，我们谈谈。”
唐棠挡在我前面。
“谈你怎么把未婚妻当垫背的？还是谈你妹妹怎么自割自演？”
陆景珩没理她，只看我。
“晚梨疼得进了医院。医生说她肩膀和膝盖都伤得不轻。”
我说，
“恭喜她，终于体验到了。”
“沈星萝。”
他声音发沉。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哪样？疼了不说，伤了不哭，被你们逼着签承诺书，还要谢谢你给我补偿？”
陆景珩把吊坠放到桌上。
“我承认，今天我处理得不好。”
唐棠冷笑。
“你那叫处理得不好？屠夫杀猪前还知道给猪一口水，你连这点仁慈都没有。”
陆景珩看向她。
“唐小姐，我在和星萝说话。”
我坐下。
“说。”
他深吸一口气。
“订婚可以暂缓，但不能取消。陆沈两家牵扯太深，你不能拿两家大事赌气。”
我问，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在赌气？”
“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我，语气缓了些。
“星萝，我知道你委屈。替痛符的事，我会给你交代。晚梨那边，我也会让她向你道歉。”
“怎么道歉？”
“等她身体好些。”
“她身体好些，再向被她害伤的人道歉？”
陆景珩沉默片刻。
“她现在很疼。”
我笑了。
“我疼的时候，你让我吃止疼药。”
陆景珩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非要一句一句翻旧账？”
我指向门口。
“是你自己来听的。”
他站在原地，忽然说，
“星萝，你别忘了，沈叔叔最近在外地的项目，需要陆家帮忙。”
唐棠猛地站起来。
“你威胁她？”
陆景珩没有否认。
“我只是提醒。你父母还不知道你今天闹成这样。要是他们回来，发现两家关系被你毁了，你怎么解释？”
我看着他。
“陆景珩，你真让我开眼。”
他走近一步。
“把旧印给我。今天宴厅里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我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把旧印给我。”
管家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送来的信。
“小姐，陆家刚派人送来律师函，说您恶意破坏订婚宴，损害陆家名誉，要求您公开道歉。”
唐棠气笑了。
陆景珩脸色也变了。
“我没让人送这个。”
我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
落款是陆夫人。
我把信递给阮老。
“她要我道歉。”
阮老把信看完，平静地说，
“那就先收第一笔。”
陆景珩皱眉。
“你们想干什么？”
阮老从旧木盒夹层取出一张契书。
“陆少，您母亲既然要讲名誉，就从陆家祖宅开始还。”
陆景珩盯着那张契书，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陆家祖宅？”
阮老把契书摊在茶几上。
“二十年前，陆家祖宅抵给沈夫人，约定陆家守诺，祖宅归还。若陆家负约，沈家随时收回。”
陆景珩拿起契书，快速扫了一遍。
唐棠凑过去看，念出声。
“陆家若伤沈家女，婚约作废，抵押之物即刻归沈。写得挺清楚啊。”
陆景珩看向我。
“星萝，你要收我家祖宅？”
我反问，
“你家？”
阮老说，
“陆少，契书在这里，手印也在这里。真要算，陆家这些年住的是沈家的宅子。”
陆景珩把契书拍在桌上。
“这事我妈知道？”
我说，
“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怕旧印。”
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我提醒，
“这是我家，你要吵，出去吵。”
陆景珩的电话接通，陆夫人的声音漏出来。
“景珩，你在沈家吗？让沈星萝立刻把旧印交出来，别让她拿老一辈的事作妖。”
陆景珩问，
“妈，祖宅契书是真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听谁胡说？”
“我看见了。”
陆夫人的声音立刻变急。
“那东西不能算数。当年是你爷爷糊涂，沈家趁火打劫。”
阮老开口。
“陆夫人，当年陆老爷子跪在沈家门前三个小时，求沈夫人救陆家。沈夫人没让您还利，只要陆家善待她的女儿。您现在说趁火打劫？”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碎裂声。
陆夫人尖叫，
“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死！”
阮老说，
“托您的福，还能替沈小姐收债。”
陆景珩挂了电话。
他看着我，语气低了些。
“星萝，祖宅是陆家根基，不能动。”
我问，
“我的命能动？”
“我会补偿你。”
“你除了补偿，还会说什么？”
陆景珩的脸白了白。
门口又有人进来，是陆家的司机。
他满头汗。
“少爷，夫人让您赶紧回去。老宅那边来了人，说要清点房契。”
陆景珩看向阮老。
“你动作这么快？”
阮老收起契书。
“陆夫人发律师函更快。”
唐棠拍手。
“真好，恶人先告状，告出了自家房子。”
我拿起桌上的吊坠，走到陆景珩面前。
他以为我要还给他，目光柔和了一点。
“星萝。”
我把吊坠丢进旁边的香炉里。
青竹伞吊坠被香灰盖住。
“你不配留着它。”
陆景珩伸手去捡，香灰烫得他缩回手。
他看着我，第一次露出茫然。
“你从前说，这是我们的信物。”
“从前的你，也不会把我送给别人疼。”
陆景珩没再说话。
司机催他。
“少爷，夫人说苏小姐在医院醒了，一直喊您。”
陆景珩听到苏晚梨，脚步动了动。
唐棠嘲讽，
“去啊，你妹妹疼着呢。别让她缺了观众。”
陆景珩看我一眼。
“我明天再来。”
我说，
“明天开始，陆家人进沈宅，要先预约。”
他脸色难看地离开。
我坐回沙发，肩膀的线口又疼起来。
阮老给我倒了杯温水。
“小姐，第一笔收了，陆家会狗急跳墙。”
我问，
“苏晚梨呢？”
阮老说，
“她不会只哭。”
唐棠冷哼。
“她还能干什么？”
管家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网上出事了。有人发了订婚宴视频，说您用邪术害苏小姐重伤。”
手机屏幕亮起。
视频里，我站在台上，苏晚梨倒在地上惨叫。
标题写着，沈家千金妒恨养妹，当众施术害人。
评论已经炸了。
我点开视频。
发布者剪掉了替痛符，剪掉了录音，剪掉了苏晚梨拿刀威胁的画面。
只剩下我打开木盒，苏晚梨倒地惨叫。
唐棠看完，气得拿手机砸抱枕。
“这剪得比狗啃骨头还干净，谁发的？”
管家说，
“账号挂的是一个娱乐记者，背后是谁查不到。”
阮老看着我。
“陆夫人动作不慢。”
我说，
“不是陆夫人。”
唐棠问，
“你怎么知道？”
我把视频倒回去，停在苏晚梨倒地的一帧。
画面角落里，有人穿着基地教练的制服。
那人不是今天的教练。
我见过他。
昨天跳伞前，他站在苏晚梨身后，替她递过护具。
我说，
“这是苏晚梨准备好的。”
唐棠咬牙。
“她挨了打还不老实？”
“她疼回自己身上，会更恨我。”
阮老点头。
“小姐说得对。苏晚梨的路数不是陆夫人那种明抢，她喜欢让所有人以为她可怜。”
手机又响。
陆景珩打来电话。
唐棠直接按免提。
陆景珩的声音传出来。
“沈星萝，网上的视频是不是你让人放的？”
唐棠骂，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视频害的是星萝！”
陆景珩声音一顿。
“晚梨说，她没有让人发。”
我问，
“所以你信她？”
“她刚醒，疼得说话都困难。”
“我问你信不信她。”
他沉默几秒。
“我信证据。”
唐棠冷笑。
“你也配提证据？”
陆景珩说，
“现在网上骂的是你。你把旧印和录音交出来，我来处理。”
我说，
“交给你，然后让你剪成苏晚梨无辜？”
“沈星萝，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是你做得不够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梨虚弱的声音。
“哥哥，别为我和嫂子吵。网上那些人骂嫂子，我看着也难受。”
陆景珩立刻压低声音。
“你别看手机。”
苏晚梨说，
“嫂子是不是还在怪我？我愿意发视频道歉，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陆景珩对我说，
“你听见了？晚梨愿意替你澄清。”
唐棠气得笑不出来。
我说，
“让她现在发。”
电话那边安静。
苏晚梨轻声说，
“可是我现在这样发，大家会不会觉得是嫂子逼我？”
陆景珩说，
“星萝，晚梨顾虑也对。你先发一条，说旧印只是误会，不是她害你。”
我挂了电话。
唐棠拿着手机想骂回去。
阮老制止她。
“别骂，留着他。”
我问，
“宴厅完整监控能拿到吗？”
管家摇头。
“陆家已经让酒店封了，说涉及客人隐私。”
唐棠说，
“那个教练有录音。”
我说，
“录音只能证明她嘴上承认疼，不能证明替痛符。”
阮老看向旧印。
“旧印可以。”
我看着他。
“怎么做？”
“明天陆家祖宅清点，必须有见证人。陆家为了保脸面，一定会请亲友到场，说沈家强抢。小姐只要带着旧印去，苏晚梨身上的伤会在众人面前和您的伤一一对应。”
唐棠眼睛一亮。
“公开验伤？”
阮老说，
“是还伤。”
我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她会来吗？”
唐棠说，
“她那么会装可怜，肯定来。坐轮椅也得来哭。”
管家又进来。
“小姐，陆夫人刚发了声明。”
手机上，陆夫人的声明挂在最上面。
“沈星萝性情偏激，订婚宴上无故伤害我养女苏晚梨。陆家念旧情，暂不追究，只望沈家给公众一个交代。”
唐棠读完，直接笑了。
“暂不追究？她住着沈家的宅子，花着沈家的人情，转头让沈家交代。脸皮厚得能补城墙。”
我站起来。
“明天去陆家。”
阮老问，
“小姐打算怎么回应声明？”
我拿起那份律师函。
“她不是要交代吗？”
我看向管家。
“把退婚书，律师函，还有祖宅契书拍下来。”
管家点头。
“发到哪里？”
我说，
“哪里骂我最凶，就发哪里。”
唐棠搓了搓手。
“我来配字。”
她低头打了几行，念给我听。
“陆家问沈家要交代。交代如下，婚退，债还，宅收。简洁有力吧？”
我点头。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网上的风向还没来得及变，陆景珩的电话又打来。
这次我接了。
他声音压着怒。
“沈星萝，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我说，
“明天老宅见。”
“你要是真敢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
“陆景珩，你的情面，我用不起。”
电话挂断后，唐棠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还真把自己当判官了。明天不留情面？他有什么情面，拿沈家的东西养苏晚梨的情面？”
阮老把旧印收进木盒。
“小姐，明天陆家祖宅会很乱。陆夫人最会用长辈压人，陆景珩会护苏晚梨，苏晚梨会把自己放在最惨的位置。”
我说，
“她越惨越好。”
唐棠看我。
我把袖口往上卷，手臂上几道青紫还没散。
“她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她自己要来的。”
阮老沉声说，
“还伤时，旧印要贴近她三步内。她若提前离场，印力散不开。”
唐棠立刻说，
“我盯着她。她敢跑，我按着轮椅不让走。”
管家拿来一只黑色锦盒。
“小姐，这是老先生当年留在祖宅的钥匙。陆家这些年一直说祖宅是陆老爷子买下的，外头不少人都信。”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枚小小的沈字。
唐棠低声骂，
“住人家的房子，反咬人家抢宅。陆家是祖传的不要脸。”
阮老说，
“明天会有陆家旁支，江城几家老亲，还有酒店那边的人。小姐只要沉住气，别让他们把话题带到跳伞。”
我看着钥匙。
“他们想谈跳伞，我就让他们谈。”
唐棠愣了下。
“星萝，你还想让他们继续往你身上泼？”
“泼得越满，洗掉时越响。”
第二天上午，陆家祖宅门口停满车。
这座宅子挂着陆家的牌匾，门口还摆着陆夫人最喜欢的两盆罗汉松。她曾经牵着我的手说，星萝，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那时我信了。
车门打开，唐棠先下车，她一身红裙，像是来讨债的。
陆夫人站在台阶上，身边围着几个陆家亲戚。苏晚梨坐在轮椅上，额头包着纱布，腿上盖着毯子。她看见我，立刻低下头，手揪着毯边。
陆景珩站在她身后，手搭着轮椅把手。
陆夫人开口就压人。
“星萝，你还敢来？”
唐棠笑了一声。
“您昨晚不是喊着要交代吗？人来了，您又怕了？”
陆夫人指着她。
“唐棠，这是陆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把退婚书递给管家。
“不是陆家的事，是沈家的债。”
陆家二叔咳了一声。
“星萝，年轻人吵架归吵架，别把祖宅扯进来。你一个小姑娘，别听外人挑唆。”
我问，
“外人是谁？”
他看向阮老，语气立刻变轻了些。
“阮先生，我不是说您。我只是觉得，沈家和陆家这么多年情分，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阮老站在我身后。
“情分不是拿来赖账的。”
陆夫人脸色难看。
“这宅子是陆家祖宅，你们沈家凭什么收？”
我把铜钥匙举起来。
“凭这个。”
人群里有人认出钥匙柄上的字。
“这不是沈老爷子当年用的老钥匙吗？”
陆夫人立刻说，
“钥匙能说明什么？当年沈家帮忙修过宅子，有钥匙不奇怪。”
我看向她。
“那契书呢？”
管家把契书展开。
泛黄纸页上，沈家的私印清清楚楚。
陆夫人抢着说，
“这东西谁知道真假？”
阮老拿出旧印。
“是真是假，验一下就知道。”
苏晚梨的手立刻去拉陆景珩的袖子。
“哥哥，我头有点晕，能不能先进去休息？”
唐棠往她轮椅前一站。
“急什么？昨天你不是还要替星萝澄清吗？今天正好当着大家说。”
苏晚梨眼睛一红。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