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0年。
高考放榜当天。
桑晚满心欢喜盯着报纸仔细看了十遍名单，没有她的名字。
她落榜了？
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明明三天前小卖部阿姨才告诉她，好几所大学都打电话给她抛来了橄榄枝。
桑晚紧抿双唇，抓起报纸就往江城招生办跑。
可刚走到门外，她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房间内传出。
“闻教授，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取消了桑晚的成绩。”
她推门的动作一顿。
“嗯，江城大学的录取名额就给瑶瑶吧。”
“她虽然没达到录取线，但我在这次发表的科研论文上加上了她的名字，可以加五分，勉强够上了。”
透过门缝，桑晚清楚地看到她的未婚夫闻叙垂着眸子盯着报纸上苏落瑶的名字，唇角带着浅笑。
“可是闻教授，桑晚明明是第一名，我们这么做……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
闻叙眉眼骤然抬起，闪过一道厉色，
“她家庭成分不好，本就没资格参加高考！她不仅瞒着我偷偷参加高考，还在高考时作弊获得第一名！”
他推了推鼻翼的眼镜，嗓音淡漠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她根本没有上过学，怎么可能拿第一名？！”
“我平时夸她几句聪明，她还真当自己是天才了？不自量力！”
桑晚浑身僵住，如坠冰窖。
眼前的闻叙陌生得让她害怕。
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和小时候因为她家庭成分鄙夷她的人一模一样。
她自小和奶奶一起住在大院里。
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大院的孩子们都认为她父母犯了错而看不起她、排挤她。
闻叙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他是唯一一个会阻止旁人欺负她的人，
是唯一一个不嫌弃她家庭成分愿意让她去他书房看书的人，
是唯一一个会摸着她的发梢夸赞她的人……
“啪嗒！”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桑晚眼眶中涌出，砸在她的手背上。
原来……他是这么看她的……
“砰！”
听到动静的闻叙和工作人员看向门口。
桑晚猛地推开了房门，手紧紧攥住门把手试图稳定不断颤抖的身体。
闻叙眉头一皱，嗓音冰冷：
“桑晚？你来干什么？”
报纸在她掌心揉捏成一团。
她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声音发颤：
“你凭什么……取消我的成绩！”
闻叙拧紧眉心，有些不耐：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教会你在门外偷听别人说话吗？”
桑晚没有辩解，只是满眼倔强地看着他：
“我没有作弊，第一名是我凭自己的实力拿的，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话音刚落，他发出几声冷笑。
“凭实力？就凭你一个从来没有读过书的人？就凭你用一点小聪明给我科研帮了点小忙？”
他表情冷的像冰，从桌后绕出身从她手中夺过那份报纸，指着上面人的名字，
“桑晚，你一个文盲凭什么能超过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人？”
说罢，他扬起手将报纸重重砸向她。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桑晚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把门外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吓了一跳。
闻叙瞥了眼门口，压低嗓音凑在桑晚耳边开口：
“你作弊的事情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来，取消成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别不知好歹！”
她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大声说道：
“我没有作弊！我要求申诉！”
围观的人把头往里探了探。
闻叙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直起身体，看向围观者，冷峻的表情搭配着黑框眼镜显得格外冷漠。
“桑晚，我是江城招生办的负责人，你的申诉我不仅要驳回，还要将你作弊的情况通报江城，以示惩戒！”
围观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她就是那个作弊被取消成绩的人呢？”
“听说是个文盲，还跑来申诉，脸皮真够厚的啊，是嫌自己丢人丢的不够吗？”
桑晚愣在原地，浑身发寒，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残酷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她记忆里的闻叙，虽然看起来冰冷难以接近，却有一颗最柔软的内心。
他会将自己曾经的课本和笔记借给她，为她讲重难点；
他会用地球仪让她认识世界，会拆掉唯一的自行车只为教会她力学原理；
他会带着她一起读鲁迅、史铁生、加西亚·马尔克斯，帮她拓宽视野……
是曾经的他将她拉出深渊。
却也是如今的他……将她重新推向地狱。
桑晚哭得很安静，没有歇斯底里的追问，没有大吵大闹的狼狈。
闪着泪花的双眸像是彻底心死的无声呐喊，重重砸在闻叙心头。
他语气放软：
“桑晚，哪怕你不参加高考，仍然可以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让你当我的助理。”
“而且我们从小定下娃娃亲，等你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就会娶你。”
他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低声哄她，
“所以，别闹了，好么？”
还不等桑晚作出反应，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砰！”
苏落瑶手中的保温壶砸在地上，热汤四溅，烫得她捂着嘴发出闷哼。
闻叙骤然松开桑晚，在对上苏落瑶泪水盈眶的双眸时心头猛地一跳。
“瑶瑶！”
他没有叫住捂着脸跑开的苏落瑶。
随即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留桑晚一个人待在原地。
她顶着招生办内工作人员讥讽的眼光离开，来到小卖部。
交了一毛钱电话费后，小心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照着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赵叔叔，你好……我是桑晚。”
“是小晚啊，有什么事吗？”
她攥紧听筒，一字一句问道：
“上次你说的事，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男声响起：
“哦，你通过中科院提前批测试那事吗？”
“当然可以，你这么优秀的人才能来我们求之不得！可你之前不是有了心仪学校要参加高考吗？”
桑晚沉默了两秒，开口：
“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发出爽朗笑声。
“好，那一周后我来接你出发！”
第2章
桑晚刚挂断电话，好奇的小卖部阿姨就凑脑袋过来：
“桑丫头，谁要来接你啊？你要去哪儿啊？跟姨说说呗。”
话音落下，她就注意到桑晚手中的信件，伸手想来拿，却被桑晚避开。
“谢谢姨，我有事先走了。”
桑晚道完谢后，就跑开了。
一路跑出一百米，才缓缓停下脚步。
她喘着气，盯着手中的信件，随即紧紧捂在胸口，想要平复激烈的心跳。
原来信上说的事是真的！
她的父母不是犯了事被关进监狱，而是在从事秘密研究！
因为保密管理，他们不被允许与外界通信传讯。
而如今有了研究成果，终于可以将她接到身边团聚！
桑晚眼眶里盈着泪，一颗颗砸在信纸上。
泪水将字迹模糊。
她不是什么家庭成分不好的孩子！
她的父母都是国家在物理领域最顶尖的人才！
她将来也要像他们一样，好好学习为国家做贡献！
桑晚回到家时，年迈的奶奶正准备抱起柴火烧灶台。
她立刻冲上去接了过来，望着奶奶这些年因为照顾自己布满褶皱的脸庞，鼻头发酸：
“奶奶，我来，你心脏不好，别做重活。”
奶奶笑得欣慰：“晚晚长大了。”
她熟练地烧灶：
“奶奶，一周后我要去京市读书，到时候带您去京市最好的医院看病。”
奶奶浑浊的眼睛带着惊讶：
“晚晚，你不是一直想考江城大学，做小叙的学生吗？”
“奶奶没事，江城医院也不差。”
“对奶奶来说，最重要的人是你。”
“何况你和小叙早就定了亲，别为了奶奶牺牲自己的幸福！”
桑晚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扬起一抹笑：
“奶奶，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说的玩笑话。”
“我成绩很好呢，京市大学抢着录取我，还答应免学费呢！”
“而且奶奶，现在不流行娃娃亲了，大家都崇尚自由恋爱……”
两人简单吃完午餐，奶奶午休，桑晚则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柜子里，放着厚厚的几沓草稿纸。
是她为这次闻叙发表论文进行数据演算核实的原稿。
想到早上在他办公室外听到的话，她眼神渐渐坚定。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成绩被取消，但是她决不允许有人偷走她的成果，还用她的成果在高考中加分！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桑晚拿起文稿，朝着教育局的方向走去。
教育局内。
她将文稿交给工作人员：“你好，我要举报！”
“闻叙教授最新发表的论文中，二作是我，而不是苏落瑶。”
工作人员在听到闻叙名字时脸色骤然一变，仔细看了看她提供的文稿，皱着眉头：
“好，我们会尽快核实，一有结果会马上通知你。”
桑晚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家，她开始打水准备烧水煮晚饭。
正当她摇着绳将打满井水的桶提出来时，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桑晚还没反应过来，失去平衡的水桶全部打翻在她身上。
冰冷的井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可她还是从模糊的视线里认出了抓着她的人。
闻叙。
桑晚的动静太大，让他转过头来。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闻叙眉头一皱，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连打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说罢，他不顾桑晚的抗拒，一把打横抱起她，回到大院中。
这个熟悉到安心的怀抱让她眼眶阵阵发酸。
她换好衣服从房间内走出来，就看到闻叙坐在客厅中央，手中拿着一张纸。
桌上放着的，赫然是她递交给教育局的证据！
她心间一颤，瞳孔骤缩，心中升起泛起一阵不安。
“这些东西，为什么在你这儿？”
第3章
闻叙抬眸，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每次她做错事，他都会这样看着她。
眼神冷冽，薄唇紧抿。
“我告诉过你，别再闹了。”
桑晚心中微微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指尖掐入掌心，直视他：
“我闹？”
“那是我的研究成果，凭什么要冠上苏落瑶的名字？”
“这样做，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别的同学，都不公平！”
闻叙眸光一暗，压抑的嗓音隐隐染着怒意：
“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瑶瑶？”
“她爸妈都是农民，培养出一个女大学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瑶瑶。”
他语气中的坚决让桑晚心惊。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成两瓣，痛不欲生却仍要假装坚强。
“她是农民的女儿，不容易。那我呢？”
她眼眶泛着水光，指着那叠厚厚的原稿，指尖发颤，
“为了核算数据，我没日没夜算了整整三个月，写完十六支铅笔，手腕疼到像针扎一样也不敢停下来！”
“我的不容易……你又知道吗？”
闻叙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瑶瑶只是我的学生，你别想多了。”
“而且，你不是还有我吗？”
“你家庭成分不好，考上学校也不会录取你，就别浪费名额了，安安心心等着做教授夫人就行。”
桑晚的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她低低地笑出了声，轻声喃喃：
“家庭成分……”
“你到底是因为家庭成分不能录取我，还是因为苏落瑶？”
闻叙有些恼了：
“行了！举报的事仅此一次！否则，后果自负！”
桑晚倔强地抬着头：
“不可能！我绝不会放弃！”
闻叙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萦绕着滔天怒意。
他一把抓起那些原稿，在桑晚反应过来之前，统统扔进了燃烧的灶台之中！
她脸色骤变，口中惊呼：
“不要！”
下意识就要扑上去想要抢回那些原稿。
却被闻叙用手臂死死钳住。
“放开我！闻叙！”
“你放开我！”
桑晚的声音满是哽咽，泪水一滴滴砸在闻叙的手臂上。
他脸上闪过一抹心疼，手上禁锢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火烧的很旺，很快就将所有原稿吞噬殆尽。
桑晚眼睁睁看着原稿变成一堆灰烬，悲愤交加下狠狠咬上了闻叙的手臂。
鲜血瞬间溢出，淡淡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
闻叙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却还是轻哄：
“晚晚，听话。”
“学校已经同意让你当我的助理，九月我们一起开学，好么？”
桑晚怔怔地松开口，抹了把脸，往外走。
闻叙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而是拿起一根烧火棍，在灶台内翻了翻，确定烧干净后，才满意地离开。
另一头，桑晚回到房间翻出了所有与闻叙有关的东西。
他写满笔记的课本、他送她的最新款头绳、他亲手写给她的生日贺卡……
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被过去的她小心珍藏。
现在，无论是他的东西，还是他这个人——
她都不要了。
桑晚回到厨房，闻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丢进了灶台。
瞳孔中闪动着火苗将这些东西一点点吞噬的场景。
就在这时，大院内突然热闹起来。
“桑晚？桑晚？”
有人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她的名字。
她闻声走了出去。
在看清院子里的人后，眉心微微一蹙。
其中一个人她认识，就是接受她举报材料的教育局工作人员。
领头的人注意到她：“你就是桑晚？”
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就见到眼前的人脸色沉下来。
冷声开口：
“教育局内一笔专项款不见了，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吧！”
第4章
桑晚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怀疑，是我偷的钱？”
工作人员一脸凝重盯着她，摇摇头：
“目前我们正在排查，这笔钱今天刚交到教育局，教育局内部人员我们已经全部搜查过，确定没有嫌疑。”
“因此，我们怀疑是今天来过教育局的人。”
说着，工作人员取出一本登记本，上面登记了今天教育局的访客。
一共两位。
一位是桑晚，一位是苏落瑶。
桑晚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教育局被盗办公室内，苏落瑶眼眶含着泪委屈地站在一旁。
教育局副局长坐在中央。
见她到了，副局长严肃地质问她：
“桑晚同学，根据访客登记本，今天只有你和苏落瑶同学来过这里，她说根本没动过那笔钱。”
“你要知道，盗窃是违法犯罪行为！”
他语气很重，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我们之所以没报警，就是考虑到你们还小，都是学生！
“因此，只要你们能够承认错误，归还那笔钱，我们愿意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否则，我们不仅要追究法律责任，还会在你们个人档案上留下记录！”
桑晚瞳孔一缩，咬着下唇，回答得很坚定：
“老师，我发誓，我没有偷过那笔钱！”
“我今天来教育局是为了提交一份举报材料，前后用时最多十分钟。”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眼熟的工作人员补充，
“而且我到的时候，办公室里有这位工作人员在，我交完材料就离开了，根本没有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内的机会。”
副局长看向那位工作人员，见他点点头，怀疑的眼神投向了苏落瑶。
“苏落瑶同学，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可有人给你作证？”
加重的语气让她脸色唰地一白，说话结结巴巴：
“我……我是来提交……加分的材料……”
她支支吾吾的表现让副局长心中疑虑更盛，正打算追问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声音冷冽：
“副局长，不用查了。”
闻叙大步流星走到苏落瑶面前，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将她护在身后。
同时，将手中信封递了过去。
“我在桑晚的家中找到了这个信封。”
“信封内就是那笔丢失的钱，数额我也数了，一分不差。”
信封上赫然印着江城教育局几个字！
副局长忙不迭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丢失的那笔钱。
桑晚不敢置信地看向闻叙，浑身发寒。
她根本没有偷过钱，那笔钱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家中？！
她紧捏双拳，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强装镇定：
“老师，我没有偷钱！”
“而且门卫叔叔也亲眼看着我离开，我手上绝没有拿什么信封！不信可以找他来验证我的说法！”
副局长眉心皱得更紧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闻叙淡漠地瞥了桑晚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医疗记录，声音冰冷彻骨：
“没有偷？那你哪来的钱为你购买心脏支架？”
“而且这笔钱恰好与丢失的钱数额完全一致！”
话音落下，桑晚浑身一颤，血液在顷刻间凝住。
“那笔钱是我——”
她的话猛地收住。
她不能说。
赵叔叔说过，她父母目前仍属于涉密人员，决不能透露丝毫他们的消息。
闻叙挑起眉梢，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是你什么？说不上来是吗？”
“因为你的钱，根本就是偷来的！”
“你贪慕虚荣，不仅高考作弊，而且还诬陷他人试图冒名顶替研究成果！”
话音录下，工作人员点头补充：
“没错，她之前交的举报材料，秦教授已经证实，是偷了苏落瑶的。”
桑晚愣在原地，如坠冰窖。
闻叙看向副局长，残忍地落下最后一击：
“副局长，桑晚家庭成分本就不好，还有这么多前科。”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相信！”
第5章
桑晚浑身发颤，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攫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副局长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冰冷。
他站起身来，盯着她语气严肃：“桑晚同学，听闻教授说，你没上过学——”
她脸色一白。
“没有文化不要紧，但是品德败坏、撒谎成性，就是社会的败类！”
“看在闻教授的面子上，再加上钱也找回来了，这次的事情我们不予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给你一个记过处分，希望你能够好好反省！”
副局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桑晚的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教育局的。
走在回大院的路上，几个孩子突然拿着泥巴、臭鸡蛋、烂菜叶往她身上扔。
“小偷！”
“打死这个小偷！”
桑晚猝不及防下，浑身沾满泥土和蛋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扯着嗓子喊道：
“我不是小偷！”
“我没有偷东西！”
下一秒，一个孩子像炮弹一样冲上来将一只臭虫塞进她的口中！
桑晚当即脸色骤变，用手扣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引起孩子们的哄然大笑，立刻抓来各种爬虫，朝着她扔去。
她缩在角落，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根本无力阻拦这些孩子们。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
桑晚只见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将她头顶的烂菜叶摘下，小心地摘除爬在她身上的毛毛虫。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闻叙，轻声问道：
“为什么？”
闻叙动作一顿，随即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蛋液：
“瑶瑶要上大学，不能有污点。”
“你反正不用上学，安心等着做教授夫人，不好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聘任书。
“我好说歹说才让副局长答应你继续做我的助理。”
“以后你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桑晚垂着眼眸看着掌心内的聘任书，低低地笑出了声。
一份临时工的聘任书。
一个教授夫人的空头支票。
就将她的未来和尊严统统埋葬。
在闻叙眼里，她是有多卑贱啊……
桑晚发了疯似的将聘任书撕得粉碎，用力砸在他身上：
“闻叙，带着你廉价的施舍给我滚！”
“我不稀罕！”
闻叙看着纷乱的纸片一张张飘落在地，语气平静：
“气撒够了吗？”
桑晚的泪顷刻间飚了出来，她狠狠扬起手朝着他重重落下！
下一秒，却被他轻易挡住。
“我耐心有限。”
她的手被他甩开。
巨大的力道让她踉跄着撞上墙壁。
后脑径直撞上凸出的砖头，眼前阵阵发黑。
殷红的鲜血从后脑溢出，模糊了桑晚的视线。
“闻叙，我不会原谅你……”
她的话让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知好歹！”
他气得转头就走。
桑晚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她才回过神，挣扎着起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巷子对面出现了几道人影。
口中念叨着：“找到了！”
“找到她了！”
桑晚还没反应过来，几人就冲上来将她架住，押着她一路来到了大院。
大院此时灯火通明。
她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正中间的人，是村长。
以及跪在村长脚边的人。
奶奶。
桑晚被几人扔到了村长面前。
奶奶连忙护住她：“村长！我相信晚晚绝不可能是小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村长不为所动：
“桑老太太，教育局都将处分告示出来了，怎么可能有误会？！”
“您就别跪着了，我可受不起！”
说着，村长立刻安排人将奶奶扶了起来，随即冰冷的眼神射向桑晚。
“既然人到了，那我宣布——”
“针对桑晚的批评大会正式开始！”
第6章
广场上的白炽灯泡将她的脸色照得惨白一片。
她的双臂被人控制住，压在戏台上。
村长看着全村的人都陆陆续续来了，才举起话筒：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批评大会，主要是针对桑晚的偷盗行为，希望大家勇于批评，帮助她改过自新！”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哗然。
所有人鄙夷的眼神落到桑晚身上，让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桑晚，当着大家的面认错，表示你改过的决心。”
村长走到她面前，将话筒递了过去。
她浑身僵硬，目光落在台下的闻叙和苏落瑶身上。
两人靠着脑袋在低语，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不知说了什么，苏落瑶轻笑出声，脸颊微红。
桑晚抬起话筒，面对骚动的广场。
“我是桑晚。”
“我没有做过偷钱的事。”
“所以我不会认错。”
闻言，人群顿时沸腾了。
“如果不是桑晚，难道是苏落瑶吗？”
有人在台下窃窃私语。
“说不定啊！她爸爸不是个赌鬼吗？”
“我听说她爸爸欠了不少钱，要把她卖了抵债呢！”
苏落瑶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咬紧下唇，满脸委屈无助。
眼神慌乱地看向闻叙。
他的眼神却落在桑晚身上。
隔着人群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
桑晚视线毫不退让。
闻叙拍了拍慌乱的苏落瑶的肩，一个箭步冲到了台上。
一把扯过桑晚手中的话筒。
“苏落瑶是和我一起去的教育局，我用个人名誉为她担保，她与此事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冷酷，
“反倒是桑晚，你口口声声说没做过偷钱的事，那你为奶奶购买心脏支架的钱，是哪儿来的？”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闻教授亲自担保！”
“是啊，我老婆就在医院里，的确听她说起，桑晚买了一个可贵的心脏支架呢！”
“果然是她偷了钱吧……”
那些谴责和不屑的眼神像是一根根针，狠狠扎入桑晚的心脏。
她指尖都在颤抖，无法呼吸。
闻叙冷冷瞥了她一眼，看向村长：
“村长，桑晚不知悔改，我看把她送入管教所吧。”
轰！
她的脑子轰然炸开，不敢置信看向他。
村长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两个彪形大汉将她控制住。
桑晚拼命挣扎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放开我！我没有偷！”
奶奶不知何时也来到台上，伸开手臂护在她面前，对着闻叙哀求：
“小叙！你从小和晚晚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
“她绝不可能偷东西！”
说着，奶奶“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就当奶奶求你，放过晚晚好不好？管教所那种地方，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受得了啊！”
闻叙脸色微变，抬手想要扶起奶奶：
“奶奶，你快起来。”
奶奶磕得很用力，额间鲜血溢出，口中还念叨着：
“小叙，奶奶求你——”
奶奶话音一顿，然后表情痛苦地捂住心脏的位置。
“奶奶！”
桑晚瞳孔骤缩。
奶奶的心脏病犯了！
第7章
她挣扎得更用力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闻叙，你放了我！奶奶犯病了，需要吃药！你让我给她拿药，确保她平安无事，我会自己去管教所！”
闻叙扶着抽搐的奶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奶奶的药我会让瑶瑶去取。”
随即，两个彪形大汉硬拖着她离开，任凭她哭着嘶吼到声嘶力竭。
“砰！”
管教所的大门关上。
桑晚被锁在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密闭空间内。
小窗被关上时，房间里漆黑一片。
她因为小时候被险些被人贩子拐走留下了幽闭恐惧症的阴影。
最害怕漆黑密闭的地方。
“闻叙！闻叙！我认错！我道歉！”
她用力拍着门，扯着嗓子喊，
“你说什么我都做，求求你放我出去！”
可任凭她喊破喉咙，门外都没有丝毫动静。
桑晚只能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中。
口中无意识地计着数。
可黑暗一点点剥夺了她的五感，从视觉到嗅觉，再到时间空间的感知……
她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时，门终于打开了！
闻叙站在光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她思绪已然凝滞，双腿麻木失去知觉。
她爬到他的脚边，哀求：
“闻叙，我认错，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再也不会针对苏落瑶了，我发誓会离她远远的！”
他居高临下望着他，隐约只能看清他轻勾的嘴唇。
“那再好不过。”
闻叙特意开了车来接桑晚。
桑晚坐上车，过了许久，思绪才渐渐恢复。
“奶奶呢？她怎么样了？”
他表情一僵，淡淡道：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桑晚没有多想。
直到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住。
闻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能认错我很高兴。”
“想必奶奶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
桑晚脚步一顿，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你说什么？”
闻叙正想说什么，只见苏落瑶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闻教授，桑奶奶的遗体准备火化了！”
桑晚瞳孔骤缩，拔腿就往里冲。
直到看到奶奶的遗体覆盖在白布之下，她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奶奶！”
她冲到病床边，攥住奶奶冰冷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死死都不愿松开手。
却被赶到的闻叙一根根掰开手指。
“桑晚，该让奶奶安息了。”
她眼睁睁看着奶奶的遗体被送入焚化炉。
闻叙紧紧抱着她，低声开口：
“桑晚，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眼眶瞬间一红，拼命挣开他的怀抱：
“奶奶怎么会死？！”
苏落瑶满脸歉疚：“桑晚，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拿错了药，耽误了桑奶奶的最佳治疗时间……”
闻叙皱着眉：“不关你的事。”
“桑奶奶的死是意外。”
桑晚根本没搭理他，只是一步步走到苏落瑶面前，一字一句说道：
“奶奶眼神不好，我特意在药瓶上都用大号字体标注了，你怎么会不小心拿错？！”
她发了疯似的掐住苏落瑶的脖颈，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是你害死了奶奶！”
苏落瑶无助的眼神望向闻叙，表情脆弱。
闻叙冷着脸当机立断擒住桑晚的两只手，直接将她手腕掰折！
“啊！”
桑晚发出痛苦的叫声。
苏落瑶趁机凑到她耳边低语：
“桑晚，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怎么样？”
下一秒，她双眸赤红，想也不想一口咬上苏落瑶的脖颈。
苏落瑶大叫一声，鲜血立刻飚出。
闻叙眼神冷得像冰，一记手刀将桑晚打成昏迷。
再次醒来，她床头放着一个骨灰盒。
盒子下压着一张字条。
【桑晚，我先带瑶瑶去学校报道了。你处理好奶奶的后事后，直接来江城大学找我。】
落款是闻叙干净利落的签名。
桑晚面无表情地将字条撕了个粉碎。
望着奶奶的骨灰盒，双眸空洞地流着泪。
她用了一天时间处理奶奶的后事，将奶奶和爷爷葬在一起。
用力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害死你的人付出代价！”
桑晚回到大院时，赵叔叔刚到。
“小晚，走，我带你去见你爸妈！”
桑晚望着熟悉的景色在后视镜中飞快掠过，眼神中没有留恋，只留下极致的冷漠与仇恨。
闻叙，
苏落瑶。
再见面，就是彻底清算之时！
第8章
江城大学。
闻叙和苏落瑶被校方安排专门先接到了学校。
因为闻叙手头上的科研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学校希望他能尽快做出一些成果，提高学校的知名度，帮助学校录取到更多优秀的学生。
苏落瑶拎着行李走在硕大的江城大学校园内，眼中满是惊叹。
她家庭条件不算好，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苏父更是一个烂赌鬼和酒鬼。
每天赌输了都会在家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殴打她们母女俩。
她小时候的记忆，满是伤痕和臭气熏天的酒味。
苏落瑶拼命读书，就是想要带着苏母逃离那个可怕的家。
她不想被苏父卖掉换钱。
想到这里，苏落瑶眼神一暗。
她咬着下唇，软糯开口：
“闻教授，谢谢你。”
闻叙脚步突然一顿，垂眸看向她：
“谢我干什么。”
她眼眶中一点点蓄起泪意，声音哽咽：
“谢谢你，不仅没有检举揭发我，反而替我隐瞒，甚至——”
“替我们家还上那些巨额债务……”
说话间，豆大的泪水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闻叙一愣，随即勾唇轻笑，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旋：
“我是你老师，保护学生是我应该做的。”
苏落瑶抬起眼眸，眼神中满是钦慕：
“闻教授，在你眼里，我不单单只是一个学生吧？”
他眼露不解。
“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闻教授，我喜欢你。”
“是你把我从烂泥潭里拉了上来，是你给我了新生，是你让我看到世界有多大，是你让我知道女孩子的人生不局限于嫁人……”
她眼中泪光闪烁。
“你对我的好，早就超出了我能够承受的界限。”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除了以身相许。”
说罢，苏落瑶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心中激荡。
空气骤然陷入一阵静默。
闻叙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一丝慌张与无措。
苏落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瑶瑶，很抱歉，我不会娶你。”
“为什么？”
她声音在颤抖，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帮我？”
闻叙垂着眼眸，看着眼前稚嫩的少女面容，眼前突然浮现出桑晚的模样。
那双倔强的眼睛。
“我没有不喜欢你，但是我对你的好，仅仅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好。”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苏落瑶的表情瞬间僵住。
“没有男女之情？”
他点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有未婚妻了。”
“我和桑晚是从小定的娃娃亲，这辈子她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
苏落瑶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包办婚姻是封建制度的糟粕啊！”
“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要勇于反抗，要勇于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闻叙低低地叹了口气：
“瑶瑶，我的确那么说过，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婚恋自由。”
“对我来说，娶桑晚是我自愿的，不存在强迫。”
“我喜欢的人，就是桑晚。”
第9章
苏落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使劲摇头。
“我不信！我不信！”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桑晚？！”
“明明你对我，比对她更好啊！”
闻叙眉头微微一皱，解释：
“瑶瑶，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给你造成这种错觉。”
“我对你的好，局限于老师对学生的好。”
苏落瑶一把攥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取消桑晚的成绩？”
“为什么要把你唯一学生的名额给我？”
“为什么要在论文上加上我的名字？”
“为什么每次我与桑晚发生冲突，你都站在我这一边？！”
闻叙眉头拧紧，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我取消桑晚的成绩，是因为她本没资格参加高考。”
“我把唯一学生的名额给你，是因为想帮你一把，脱离那个痛苦的家庭。”
“我在论文上加上你的名字，是因为想你考上大学靠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
“至于你说的和桑晚发生冲突站在你这边，因为桑晚是我认定的妻子，她受点委屈不要紧，我会用一辈子补偿她……”
苏落瑶的手垂落在身侧，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天都塌了。
浑身都在发抖。
闻叙眼中有些不忍，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到她猛地抬起头。
猛地垫着脚吻了上来。
猝不及防之中，他只觉得唇上一软。
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苏落瑶表情一凝，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那么羞耻。
“瑶瑶——”
她咬着下唇转头跑开，像是落荒而逃。
闻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他没有追上去。
他不能再给苏落瑶任何希望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很想给桑晚打个电话。
若是苏落瑶会因为自己对她的好，产生错觉；
那么桑晚呢？
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也以为他喜欢苏落瑶吧？
一阵莫名的慌乱从他的心底升起。
闻叙立刻快步走到办公室，用那里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小卖部的电话。
大院里唯一有电话座机的地方就是小卖部。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闻叙迫切地向小卖部阿姨传达了想要让桑晚接电话的想法。
小卖部阿姨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好像这两天一直没见到桑晚。
可能一直在忙桑奶奶的葬礼。
他有些失望地挂断电话，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桑奶奶意外去世，桑晚一定很伤心。
自己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闻叙皱着眉头，若不是学校一直催他回校实验，他说什么也要陪在桑晚身边。
桑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
突然去世，她一定很难过。
他眼中突然沾染上几丝急迫。
他想要尽快做出实验数据，亲自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以后，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当天下午，闻叙就投入到实验之中。
苏落瑶是第二天进入实验室的。
他将一些简单的数据处理工作交给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话影响，她交上来的数据，有好几个地方的错误。
甚至还有不少数据，根本核算不出来。
深夜的实验室内，闻叙望着苏落瑶交上来的报告，眉心拧得死紧。
心底的烦躁又蔓延开来。
以往，这些简单的数据处理工作，他都是交给桑晚完成的。
她总能在他规定的时间内提前上交。
数据核算一次都没有出过错。
哪怕是复杂的公式，也能推导出正确的数据。
甚至有时候还能发现公式或演算过程的错误。
他一直觉得桑晚一个没上过学的人都能完成的事，苏落瑶一个合格的大学生只会做得比她更好……
闻叙揉了揉眉心，想要从柜子里翻找出之前实验原始过程的数据，做对比分析。
直到打开柜门的一瞬间，他又愣住了。
第10章
柜子内的文件被翻动得乱七八糟，他精心做好分类的文件四散各处。
他标好序号的文件被彻底打乱。
他恍然想起，为了让苏落瑶更好地核算数据，他告诉她，可以从柜子里寻找以前的数据对比。
没想到，她竟然把他的柜子翻得乱七八糟。
和桑晚的做派截然相反。
桑晚从来不会弄乱他的东西。
哪怕是很小时候，她到他的书房来看书，也是借一本还一本，从来不曾弄乱过他的书房。
核算数据时，她就更加小心谨慎了。
每份档案的位置她比他记得还要清楚。
甚至在他弄乱时，还是她按照记忆帮着收拾恢复原状。
那些他从来不以为意的事情，在此刻突然浮上心头。
闻叙又开始想念桑晚。
他耐着性子，开始翻找。
只是越着急越找不到。
心头那股火也压不住地往心口上蹿。
他大吼一声，将所有的文件扫落一地。
闻叙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了桑晚，他工作起来不顺心极了。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帮自己打下手的日子。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实验室里。
她一直都在。
就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早在日复一日中渗透进他的方方面面。
直到这一刻，像是空气一样的她骤然消失。
他才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攫住喉咙，喘不上气。
闻叙恍然意识到，只有桑晚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安心实验。
他从没有一刻比此刻更迫切，想要见到桑晚。
他本想立刻给小卖部打电话，想到此时是凌晨，才耐住性子。
第二天一早，他立刻给小卖部打去电话。
他要告诉桑晚，他很想见到她。
电话还是小卖部阿姨接通的。
在闻叙的再三要求下，阿姨才不情不愿地跑去大院里找桑晚。
他耐着性子在电话那头等。
心中暗暗期待，桑晚在知道他想见到她后，一定会很开心吧。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阿姨有些慌乱的嗓音。
“闻教授，桑晚没在家里。”
“你说什么？”
闻叙腾地站直了身体。
“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来开门。”
“邻居也说好两天没有见到桑丫头了。”
他猛地挂断电话，立刻联系车辆，准备回大院。
大院是桑晚唯一的家。
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怎么可能好几天不回家呢？
他风尘仆仆从江城大学赶回大院。
第一时间来到桑晚家门外，用力地敲门，却始终无人回应。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
闻叙沉着脸，不管不顾撞开了门。
可铺面而来的灰尘的味道让他脚步一顿。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土，看起来像是好两天没住人了。
他心中一沉。
“桑晚？桑晚？！”
他怀着希冀推开一扇扇的门。
可是每一扇门后都是空荡荡的房间。
在找遍所有房间后，他才意识到，桑晚离开了。
离开了这个她住了二十年的家。
闻叙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发现，如果桑晚不主动出现，他该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诶，这不是闻教授吗？”
门卫大爷拎着一条鱼路过。
“你来找桑晚吗？”
闻叙突然眼神一亮。
“大爷，你知道桑晚去哪儿了吗？”
大爷背着手点点头。
“她走了。”
第11章
“走了？”
闻叙一怔。
“是啊，我那天看到她拿着行李上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
大爷的话让他的心脏被狠狠揪住。
“她……去哪儿了？”
大爷眉头一皱，摇摇头。
“不知道。”
“不过我记下了车牌号，你可以找人问问。”
闻叙立刻掏出纸笔记下大爷说的车牌号。
他动用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脉，让他们帮忙查找车辆的来源。
直到一周后，一位在京大的教授才传来消息。
这辆车是属于中科院的。
中科院？
桑晚怎么会和中科院的人认识？
闻叙认真感谢了那位京大的教授，按照他提供的电话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赵叔叔。
在得知闻叙找桑晚后，他回答：
“小晚啊？她是在中科院。”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闻叙耐着性子解释：
“我是桑晚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她是我的实验助理，快开学了，她本该来江城大学报到的。”
电话那头猛地笑出了声。
“未婚夫？实验助理？”
“你搞错了，桑晚可是通过中科院提前批测试的天才，怎么可能去什么江城大学当实验助理！”
“还说什么娃娃亲，桑晚爸妈都不知道这回事！”
“你说什么？”
闻叙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他拿起电话，脑海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明白？
中科院提前批测试的天才？
桑晚父母不是犯了事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叙心中的慌乱与烦躁达到顶峰。
他又拜托京大的教授亲自去中科院见了一面电话那头的赵叔叔。
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赵叔叔是中科院的一名院士。
赵院士也从京大教授口中得知了，闻叙的确是桑晚的未婚夫，这桩亲事是桑奶奶定下的，桑父桑母的确不知情。
两人又通了一次电话。
赵院士在电话那头说的话相当不客气。
“闻叙是吧。”
“我明确告诉你，桑晚如今可是我们中科院的宝贝疙瘩。”
“无论是娃娃亲，还是什么破实验助理，她都看不上。”
“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才，婚姻一定要自己做主，寻找志同道合的战友相携一生。就像她的父母一样，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起为国家做贡献。”
闻叙沉默了两秒，勉强开口：
“赵院士，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桑晚的父母不是犯了事，导致她家庭成分不好吗？”
“而且她从小没有读过书，怎么可能是什么天才啊？”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抹颤抖。
赵院士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说什么呢！”
“什么家庭成分不好？桑晚的父母都是国家最优秀的人才！”
“数十年如一日地在祖国西北建设，是国家的无名英雄！”
“若不是因为保密协议，他们的名字可是要写在教科书里的！”
轰！
闻叙的脑海骤然炸开。
“桑晚是他们的女儿，优秀是必然的。而且她虽然没去学校念过书，但是看过的书一点都不少，甚至还有实验经验和成果！”
“行了，我懒得跟你多说，你和桑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被挂断。
闻叙瞳孔猛地一缩。
第12章
桑晚跟着赵院士坐上了前往西北看望父母的车。
一路从江南水乡开到西北荒漠。
开了足足两天。
抵达父母所在的地方时，黄沙漫天，空气中满是沙尘。
桑晚裹紧外套，紧紧抿着双唇。
从车上下来时，风沙很大。
入目尽是绵延的黄色沙海，一栋栋被沙土包裹的建筑孤零零立在沙漠中。
建筑门外站着两个人。
桑晚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两人的脸上都是被风沙侵蚀的痕迹，皱纹堆得很深，双手不安地搅动着。
望向她的双眼中满是小心与难以抑制的欣喜。
“小晚——”
两人中的女人率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的可怕。
紧接着，男人也同时喊了一声。
桑晚眼眶猛地一热，胸膛中蔓延着一股特殊的情绪。
哪怕从有记忆来，就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
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两人。
就是她朝思暮念的爸爸妈妈。
她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
“爸爸——妈妈——”
桑父桑母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两人上前一步，应了一声。
原本伸出的双手又缩了回去。
似乎生怕惊扰了她。
近乡情更怯。
桑晚的泪水瞬间决堤了。
她一把拉住两人的手，声音颤抖着又叫了两人一声。
“诶！”
随着桑父桑母的应和，一家三口终于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赵院士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没有上前来打扰。
等三人情绪平复一些，他才走上前来，招呼几人进去说话，外面风沙大。
桑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还轻柔地擦去桑晚唇角的沙子。
“赵院士，这一路多谢你照顾小晚了。”
桑父自然地与赵院士走在一起寒暄。
桑母则是牵着桑晚的手走在前头。
“小晚，西北不比江南，地方偏，东西旧，你若是用不惯，妈妈过两天请人从京市带些外国货来。”
“这两天，你先将就着用。”
桑晚摇摇头：“妈，没事，我用得惯。”
桑母不知怎么眼眶一红，牵着她的手微微使劲：
“是爸爸妈妈不好，一直没给家里寄钱，奶奶一个人带大你一定很不容易。”
桑晚脸上的笑意一僵。
“妈，不是你和爸爸的错，你们是保密人员，所做的研究一定事关国家机密。”
“我和奶奶都受到大院邻居的照顾，根本没吃苦。”
桑母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心中的情绪，推开面前的门。
“这里就是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赵院士见到地方了，也识趣地先离开，留给他们一家三口叙旧的机会。
房间不算太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沙发，就挤得满满当当。
桑父先坐在了椅子上，把沙发留给母女俩。
桑母一边倒水，一边随口问道：
“小晚，奶奶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桑父插话。
“妈身体不好，长途坐车吃不消。”
桑母看了他一眼。
“吃不消也得来啊，之前我们没办法在妈面前尽孝，如今有机会了，而且京市的医疗水平是国内最好的。”
“妈不是心脏不好吗，听说京市医院有个心脏病专家是专门从国外请来的，手艺相当好。”
“不少人想挂号都挂不上呢，我还是托人帮忙才拿到一个号。”
说着，桑母将一杯茶递到桑晚手中。
“妈现在年纪大了，正是需要子女照顾的时候。”
“早点把病治好，早点好让她安享晚年。”
桑父点点头。
“你说的对，过两天我请人带着妈做火车过来。”
“火车车速慢，还有床可以休息。”
两人自顾自地说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