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按一脚踩碎我的官帽，逼我认下贪污的罪。
我笑了。
这贪官，我不当还不行了？
下一刻，城外十万灾民齐刷刷跪下，万民伞遮天蔽日。
“求大人给草民做主！”
巡按手里的圣旨“啪”地掉进泥水。
我看着那柄写满名字的伞，只想骂娘。
我他妈真的只想捞一笔就走啊！
1
县衙大堂上，巡按沈阙一脚踩住我的官帽，逼我认下贪墨赈银的罪。
下一刻，城外十万灾民跪满长街。
他们举着万民伞，哭着喊我青天大老爷。
沈阙手里的圣旨掉进泥水里，脸色比纸还白。
我看着那柄伞，只想骂娘。
我真想当贪官啊。
穿越过来三个月，我受够了。
上辈子当牛做马三十年，最后猝死在工位上，连ICU的门都没进去。
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当了个七品县令。
山高皇帝远，还是个灾年。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贪腐剧本！
我发过誓，这辈子，我一定要捞够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上十八个小妾，天天醉生梦死，活到九十九！
可现在，全完了。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
2
那天的雨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在县衙的青瓦上。
我坐在后堂，看着桌上三封拜帖，心里乐开了花。
东街米行，赵金斗，送银三百两。
西城布商，孙永昌，送银五百两。
城外李家庄，李怀仁，送田契二十亩。
师爷周砚站在门槛边，脖子缩在打了补丁的旧袍子里，一双眼睛却亮得跟狼似的。
“大人，这三位，可是咱们青山县最肥的三块肉啊！”
我拿起那张田契，纸上还带着新鲜的墨香，仿佛已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穿越三个月，天天清汤寡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我终于等到了属于贪官的完美开局。
县令，七品，天高皇帝远。
灾年，粮价飞天，百姓饿得啃树皮，豪绅们正好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这种地方，简直是为我这种有远大“钱”途的人准备的天堂。
不狠狠捞一笔再走，都对不起我上辈子猝死的自己。
我把三封拜帖推到周砚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高深莫测。
“告诉他们，银子太少，本官看不上。”
周砚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大、大人……这加起来快一千两了，您刚上任，吃相若是太难看，怕是……怕是会惹人口舌。”
我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口舌？”
我冷笑一声。
“我怕他们嘴不够大，叫得不够响。”
周砚一个哆嗦，没敢再劝，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外，三顶软轿在雨里停得稳稳当当。
轿帘掀开，走下来三个圆滚滚的家伙，活像三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米商赵金斗，布商孙永昌，乡绅李怀仁。
赵金斗一进门，就捏着袖口，满脸堆笑，金牙在昏暗的堂里闪着光。
“县尊大人！哎哟，您可算来了！青山县规矩旧，咱们怕您初来乍到不习惯，特地给您备了点茶水钱，润润喉！”
我稳稳地坐在公案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上辈子在酒桌上陪领导，我早就练就了一身“敌不动我不动”的本事。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
孙永昌最沉不住气，他看了看左右，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猛地一拍手。
“来啊，给大人上茶！”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嘿咻嘿咻地抬进来一只大木箱。
“哐当”一声放在堂中，溅起一地水花。
箱盖掀开，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银，在堂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晃得人眼晕。
堂外围着的那几个衙役，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发了发了！
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我拿起惊堂木，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就这点？”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冰砸在堂里。
赵金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那块肥肉往下耷拉着。
“大人，这可是三百两！不，这是咱们凑的一千两！够寻常人家吃三辈子了！”
我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的一声丢回箱子里，砸得满箱银子都跳了一下。
“寻常人家？”
我终于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三个。
“你拿本官，当寻常人？”
堂中瞬间安静了，连雨声都仿佛小了下去。
一直没开口的李怀仁，拄着他那根黄花梨手杖，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这老东西，一看就是老狐狸。
“大人胃口大，是好事。但青山县这口小池子，怕是装不下真龙。”
他顿了顿，语气阴恻恻的。
“咱们可以给，自然……也可以让大人连这身官皮都穿不住。”
他抬了抬手。
一个家丁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上。
李怀仁把账册放在公案上，枯瘦的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
“这几年，县衙的前几任，收了谁的钱，办了什么事，丁是丁卯是卯，全在里面。”
“大人若肯按咱们青山县的‘规矩’来，大家相安无事，一起发财。”
“若是不肯……”他拖长了音调，阴冷地笑了笑，“京里的人，自会来教大人怎么守‘规矩’。”
这才对味儿！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心里狂喜，面上却装作凝重，翻开账册。
一页，两页……
通判府、粮道衙门、京中沈家……
一个个名字看得我心花怒放。
这是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啊！
我这是跳进金矿里了！
沈阙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啪”地合上账册，笑了。
“再加十倍。”
赵金斗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
我把账册丢给周砚，周砚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差点没抱住。
“送客。”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告诉他们，明日这个时辰，银子不到，本官就开仓查粮。”
“你！”
三个豪绅同时变了脸，杀气腾得就上来了。
孙永昌袖子里滑出半截短刀，寒光一闪，又被旁边的家丁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李怀仁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往下压。
“大人，青山县的水，很深。”
我端起茶盏，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本官贪财，不畏死。”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水越深，本官捞得才越多。”
他们走后，周砚抱着那本账册，两条腿还在打颤，脸色比外面的雨天还阴沉。
“大人，您……您真要查粮？”
我走到门口，看着门外泥泞的街道。
街对面，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女孩，正扒着馒头铺的蒸笼，贪婪地嗅着那点可怜的香气。
铺子里的掌柜提着一根擀面杖冲出来，一脚把她踹进雨水里。
“滚！小叫花子！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小女孩怀里揣着的半个泥巴做的“馒头”摔得粉碎，她趴在泥水里，嘴角全是泥，却不敢哭。
我收回视线，转身把茶盏重重扣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查粮，哪来的钱？”
周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又冷冷补了一句。
“记住，所有到手的银子，一文都不能入公账。”
“全部，给我锁进私库。”
3
我的私库设在县衙西厢，一间又旧又破的柴房。
但我让人换了三道大锁，钥匙串在一起，一天到晚挂在我腰间，叮当作响，比我的官印还宝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沉重的车轮声就碾碎了清晨的寂静。
一辆接一辆的箱车，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金斗送来了三千两白银。
孙永昌送来了二十匣金叶子。
李怀仁最上道，送来地契一百亩，还附了一封文绉绉的请安帖，说以后唯我马首是瞻。
周砚站在一堆箱子旁边，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不停地用袖子擦。
“大人……大人……这些钱要是被巡查御史撞见，咱们抄家灭门都够了啊！”
我亲自指挥着衙役，把一箱箱宝贝抬进西厢房。
“怕什么？”
我拍了拍一个装满金叶子的箱子，声音愉悦，“钱货两讫，他们自愿的。”
衙门外，许多百姓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有人朝着县衙大门，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新来的县令比前头那个还黑心！”
“灾粮一粒没见到，倒先把黑心钱收得盆满钵满！”
“狗官！不得好死！”
一块带着泥的石子被人从人群里扔出来，“梆”的一声砸在门槛上，滚到我脚边。
身边的衙役“唰”地拔出刀，怒吼道：“谁！谁敢对大人不敬！”
我抬手拦住他，脚尖轻轻踢开那块石子。
“让他们骂。”
我巴不得他们骂得再响一点。
我这个“贪官”的名声越响，赵金斗他们才越放心。
门外，骂声果然更响了。
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突然冲破人群，跪在雨里，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冰冷僵硬的小孙子。
他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流。
“大人！求您开仓放粮吧！我的孙儿……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啊！大人！”
哭声凄厉，像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街角茶楼二楼，赵金斗隔着雨幕，悠闲地看着这场好戏，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身边的管事谄媚地端上热茶。
“老爷，您看，这新县令收了咱们的银子，现在被这帮穷鬼指着鼻子骂，倒也识趣，不敢吱声。”
赵金斗得意地摸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哼，年轻人胃口大不怕，就怕他有命收，没命花。”
县衙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所有的哭喊和咒骂，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走进西厢，看着堆满整个屋子的金银财宝，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人生啊！
周砚跟了进来，嘴唇干得起皮。
“大人，外头……外头饿死人了。”
我打开一只箱子，白花花的银光照在我脸上，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饿死的人越多，粮价才越高。”
我冷酷地说。
“咱们的钱，才能更值钱。”
周砚扶住门框，指甲深深地抠进腐朽的木头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大人……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以前？”
周砚浑身一颤，闭上了嘴。
他差点忘了，三个月前，这具身体的主人落水醒来后，早就不再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傻瓜许长安了。
我拿起那本李怀仁送来的账册，直接翻到赵家米行的那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青山县三大官仓，明面存粮八千石，账面记录早已售罄。
而实际上，赵金斗的私密暗仓就有二十六处，藏粮六万石！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囤积居奇，背后就是那个叫沈阙的巡按在撑腰。
沈家掌管着整个江南的粮道，朝廷的赈灾粮每经过一个县，就要被刮掉三成油水。
等到了青山县这种穷乡僻壤，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麻袋了。
我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周砚。
“去找城北棺材铺的魏三，让他今晚三更，来西厢见我。”
周砚看着纸条上的名字，眼神更乱了。
“棺材铺？大人，您找他做什么？”
“他以前是山匪的探子，脚程快，熟悉城里所有的暗路。”
我解释了一句。
周砚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又从刚收上来的银箱里，抓了十大锭银子，足足一百两，沉甸甸地塞进他怀里。
“用我私库里的钱，去把全城的棺材，都给我买下来。”
周砚这下彻底懵了，抱着银子，像抱着一块烙铁。
“买……买棺材？大人，这……这人还没死完呢？”
我把银子往他怀里又推了推，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要让赵金斗他们以为，快死完了。”
4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停了。
青山县的街头，忽然多出了几十辆吱呀作响的板车。
一口口廉价的薄皮棺材，从城北的棺材铺被拉出来，一路拉到城南的乱葬岗。
木轮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惊恐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米行二楼，雅间里。
赵金斗刚刚夹起一块肥美的东坡肉，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得放下了筷子。
“怎么回事？外面在吵什么？”
管事连忙跑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来，满脸堆笑。
“老爷，是那新来的县令，在派人买棺材呢。”
“买棺材？”
赵金斗皱起了眉头。
管事捂着嘴笑道：“是啊，八成是怕尸体堆在街上，到时候起了瘟疫，影响他的官声。”
赵金斗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擦了擦油腻的嘴，重新拿起筷子，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哼，算他识相。”
他把那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吩咐道：
“传令下去，明日粮价，再给我抬高两成！”
管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老爷，这……这价格已经顶天了，再抬，恐怕会闹民变啊！”
赵金斗将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闹起来才好！”
他恶狠狠地说，“乱民冲击县衙，他许长安的官位就没了！沈巡按的人马已经到府城了，等的就是这个由头！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不知道，就在他雅间的窗外，屋顶的瓦片上，一双灰色的布靴悄无声息地踩过。
魏三像只夜猫，伏在屋顶，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一个翻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县衙，西厢房。
烛火已经燃到了半截。
魏三单膝跪在我面前，双手递上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图。
“大人，赵家在城内的暗仓，不止账册上写的二十六处。小的查到，还有十处藏得极深，分别在城郊的白马寺、城隍庙和几处废弃的宅院地窖里。”
我接过地图，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城外“白马寺”三个字上。
佛门清净地？
呵，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魏三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您……您是要劫粮吗？”
我收起地图，叠好，小心地放入怀中。
“劫什么粮。”
我笑了笑，站起身，掸了掸袍子。
“本官是贪官，贪官怎么会做劫匪的勾当？”
“自然是……花钱买粮。”
魏三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凝固了，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砚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喊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周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城南的灾民……他们活活饿疯了，去冲米行抢粮，被……被赵家的护院当街砍死了七个！”
“现在，赵金斗那个天杀的，带着人，正气势汹汹地往县衙来了！说要您给他个说法！”
我站起身，腰间挂着的三把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夜还很长，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升堂。”
5
县衙大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七具冰冷的尸体，并排摆在堂下，身上只盖了一张破烂的草席，露出他们青紫色的脸和绝望的表情。
死者的家属跪了一地，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抽噎。
赵金斗带着三十多个手持带血木棍的护院，大摇大摆地站在堂中，身上的绫罗绸缎与这悲惨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看见我，非但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金牙。
“大人，您来得正好。这帮刁民抢我的粮，我家护院为了保护财产，失手打死了几个人，这死伤嘛，总是难免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您收了我三千两银子，这案子该怎么判，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我坐上公案，看都没看他一眼。
“来人，验尸。”
仵作战战兢兢地上前，掀开草席。
致命的伤口，全在背后。
七个人，全都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活活砍死的。
“是追杀！”
堂外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忍不住怒吼出声。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火把的光芒映得每一张因饥饿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都泛着青光。
赵金斗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不配合很不满。
“大人！您可别忘了西厢房里那些箱子！”
他加重了语气，提醒我我们的“交易”。
我拿起惊堂木，在公案上轻轻落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赵家护院，当街行凶，滥杀无辜。证据确凿，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准备动手的衙役。
赵金斗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许长安！你收了我三千两银子，现在翻脸不认人，要反咬我一口？你吃错药了？”
我抬了抬手，声音冰冷。
“拿下。”
两队衙役迟疑了一下，但看到我森然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冰冷的刀鞘顶住了护院们的胸口。
那些护院常年作威作福，哪受过这个，当即就要拔刀反抗。
就在这时，魏三从侧门一步跨出，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穿着短褐、眼神凶悍的汉子。
这些人，都是我用银子从牢里“请”出来的亡命徒，曾经是青山县山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匪寇，如今腰间却挂上了县衙的捕快腰牌。
赵金斗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你敢动我的人？”
我好整以暇地翻开那本他“送”给我的账册。
“赵金斗，隐匿粮仓，哄抬米价，勾结粮道，杀良冒乱。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罪名，本官亲自给你写供状。”
“轰！”
堂外的人群炸开了锅。
百姓们死命地往前挤，衙役们横刀在前，才勉强挡住。
赵金斗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本账册，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抽搐。
“这账册……这账册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坐在堂边太师椅上，一直装聋作哑的李怀仁。
这老狐狸此刻正手杖搁在膝上，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没错，账册就是他昨天亲手送来的。
他以为那是套在我脖子上的一根绳索，能让我乖乖听话。
却没想到，我转手就把这根绳索，套回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赵金斗反应过来了，他抬起肥硕的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许长安，你敢审我，我明天就让全青山县，一粒米都买不到！”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轻轻拍了拍手。
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队接着一队的民夫，推着装满粮食的板车，从长街的尽头，源源不断地涌来。
麻袋堆积如山，最前面的几个麻袋被衙役用刀划开，雪白的米粒在火把的照耀下，白得刺眼，白得让所有饿红了眼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周砚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风尘仆仆，眉梢上还挂着雨水。
他翻身下马，大声禀报：
“大人！赵家在城北的三处秘密粮仓已全部查封！共计得粮，一万二千石！”
“不可能！”
赵金斗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那三处粮仓的位置，只有我的心腹才知道！绝对不可能！”
我从袖中掏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案上。
“本官花三千两银子，从你的心腹手里买来的消息。”
我笑了。
“赵老板，你说，值不值？”
赵金斗猛地扭头，看向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管事。
那管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筛糠般地发抖。
“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我看着赵金斗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好心替他解惑。
“别猜了。你的账房，你的车夫，你刚抬进门的小妾，还有你最信任的护院头子……他们每个人，都收过我的钱。”
堂外，百姓的哭声停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火光里，赵金斗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令签。
“赵家护院七人，行凶杀人，罪大恶极。斩立决！”
红签“啪”地一声，被我扔在地上。
“赵金斗，打入大牢，听候发落！赵家米行，即刻查抄！”
赵金斗被两个衙役死死按住肩膀，他像一头疯牛一样挣扎着，冲我嘶声力竭地吼道：
“许长安！你以为查封了我的粮仓就赢了？我告诉你！沈大人马上就到！等他到了，你连这座大堂都下不去！”
他的话音刚落。
县衙门外，一个尖细又傲慢的唱喏声，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夜空。
“巡按沈大人到——！”
人群如摩西分海，自动向两边裂开。
一顶青呢小轿，在雨后湿滑的石阶下停住。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沈阙。
他乌纱整齐，官威赫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堂外那堆积如山的粮袋上。
随即，他的视线掠过我，最终，落在了赵金斗的脸上。
赵金斗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连滚带爬地跪过去，抱住沈阙的官靴。
“沈大人！沈大人救我啊！许长安他贪墨受贿，还私自招募流匪，他要造反！他要造反啊！”
沈阙一脚踢开他，踏入大堂。
他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在我眼前缓缓展开半截。
“青山县令许长安，接旨。”
我稳稳地坐在公案后面，一动不动。
6
大堂里，一阵穿堂风刮过，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沈阙见我没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唇角压出一道轻蔑的弧线。
“许县令，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浮叶。
“本官正在审理七条人命的大案。沈大人的圣旨若是不急，不妨让它在旁边等等。”
“你！”
沈阙身后的锦衣校尉“唰”地抽刀半寸，刀锋的寒光映在我脸上。
“大胆！敢对巡按大人不敬！”
我终于抬眼，目光却落在了那个校尉身上。
“本官乃朝廷正七品县令，他一个校尉，无品无级，也敢在大堂之上喧哗？”
我声音一沉。
“魏三，给本官掌嘴。”
魏三早就等着了，一步上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了过去。
那校尉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在堂柱上，满口牙混着血沫子喷了出来，溅红了胸前的飞鱼服。
沈阙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长安，你知道本官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