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厅里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棠手下那张逐渐成形的图。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她是在复刻报名时提交的《破春》。
毕竟报名资料泄出来后，不少人都已经看过那张冰裂海棠的初稿。
海棠、冰纹、春潮。
确实漂亮，也确实不像一个毫无基础的人能画出来的。
可现在，沈清棠现场画出来的，分明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作品。
断裂的玉镯。
从裂口处生长出的棠花。
极细的金属枝蔓托住主石，像把破碎本身变成了新的骨架。
这不是《破春》。
这是另一种更冷、更锋利，也更有故事感的设计。
李成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沈清棠只是拿着许知夏给她的稿子来参赛。只要让她现场画结构图，她必然会露怯。
就算她勉强画出《破春》的大致轮廓，也说不清细节逻辑。
可现在，她不但画了，还画出了第二套。
而且从构图完成度看，这一套甚至比《破春》更成熟。
沈明珠站在人群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死死盯着沈清棠手下的线条，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为什么不是《破春》？
她明明看见沈清棠报名提交的是《破春》。
李成安发给她的也是《破春》。
她的设计团队已经按照《破春》的方向连夜改稿，今天展示的作品也做了冰裂海棠。
可沈清棠现在画出来的，竟然完全不是同一套。
她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棠没有抬头。
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些视线，手腕稳定，线条干净。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在图纸右下角写下两个字。
不渡。
这两个字一出来，展示厅里的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
“这不是她报名的那套吧？”
“她不是叫《破春》吗？”
“现场画出来的这张更好看啊。”
“这真是她自己画的？看着不像临时硬背的。”
“如果她真能现场画第二套，那代笔的说法就站不住了吧？”
沈明珠听着这些声音，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李成安冷声道：“沈小姐，我要求你画的是报名作品《破春》的核心结构图，不是让你临场发挥。”
沈清棠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
“李老师刚才说的是，确认我的原创能力。”
李成安一噎。
沈清棠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原创能力，不就是看我能不能离开原稿，独立完成作品结构和理念表达吗？”
展示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没有问题。
刚才李成安确实说的是确认原创性，并没有明确要求她只能画《破春》。
如果沈清棠只能机械复刻原稿，反而更像提前背过。
可她现在现场画出一套新的、完整度更高的作品，这对“代笔”质疑几乎是最直接的反击。
许知夏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唇角压都压不住。
她就知道沈清棠不会白白挨打。
这个人连沈明珠偷稿的坑都提前挖好了，怎么可能没预料到李成安今天会发难？
李成安脸色难看。
“沈小姐，你不要混淆概念。你报名提交的是《破春》，现在却画出另一件作品，这恰恰说明你的参赛资料存在问题。”
“存在什么问题？”
沈清棠问。
李成安皱眉：“作品不一致。”
沈清棠点点头。
“所以李老师的意思是，参赛者在初审展示前，不能对作品进行修改和深化？”
李成安神情一僵。
新人赛当然允许修改。
甚至大部分参赛者都会在初稿提交后继续完善作品。
初稿只是报名资料，并不等于最终展示作品。
这是行业常识。
沈清棠继续道：“如果不能修改，那今天现场展示的所有作品，都必须和报名初稿完全一致。李老师要不要现在逐一核对？”
周围不少参赛者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今天带来的成品或深化稿，基本都和报名时有所调整。
如果李成安坚持这个说法，那得罪的就不是沈清棠一个人。
李成安当然不敢。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沈清棠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
“如果允许修改，那我从《破春》深化到《不渡》，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一出，场内忽然有人低声道：“确实没问题啊。”
“初稿变最终稿很正常。”
“而且她现场画得出来，原创应该没什么疑问吧。”
“李老师是不是太针对她了？”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李成安耳朵里。
他眼神冷了冷。
“沈小姐，我只是作为评审，对比赛公平负责。”
“当然。”
沈清棠点头。
“所以我刚才才请评审组录像。”
她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请问刚才的现场作画和说明，都录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下意识点头：“录下来了。”
“那就好。”
沈清棠收回目光。
“这份记录，可以证明我具备独立完成设计结构的能力。”
“如果后续有人质疑我的作品原创性，请以这份录像为准。”
李成安脸色彻底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沈清棠从刚才要求录像开始，就已经把他架上去了。
他原本想当众给她扣帽子。
结果现在，这场原创性审查反而成了她的证明。
沈明珠站在人群里，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不能这样。
如果沈清棠今天顺利通过，甚至凭借这场现场作画出风头，那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很快稳住情绪，柔声开口：
“姐姐，你别生气。李老师也只是为了比赛公平。毕竟你的经历比较特殊，大家不了解你，会有疑问也正常。”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落回沈清棠身上。
经历特殊。
不了解。
会有疑问。
听起来是在帮她解释，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提醒所有人：
沈清棠没有设计履历。
沈清棠来路不明。
沈清棠突然参赛，本来就值得怀疑。
沈清棠转头看向沈明珠。
“所以呢？”
沈明珠一怔。
沈清棠问：“因为我以前没机会站在台前，所以我现在就不配画图？”
沈明珠脸色一白。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清棠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沈家的时候，你们说我刚回来，不懂规矩，要我让。”
“我离开沈家，你们说我没钱没人脉，迟早会回去认错。”
“我报名比赛，你们说我没学过设计，不可能自己画。”
“我现场画出来，你又说我的经历特殊，别人怀疑也正常。”
她轻轻笑了一声。
“沈明珠，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沈明珠眼眶一下红了。
她最擅长用眼泪打断别人的追问。
可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落泪，沈清棠已经继续开口：
“你不用哭。”
“这里是比赛现场，不是沈家的客厅。”
“评委看作品，不看谁哭得更漂亮。”
这句话太狠。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沈明珠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
顾言深站在不远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声音冰冷：“沈清棠，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刻薄吗？”
沈清棠转头看他。
几天不见，顾言深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她就该反省，就该低头，就该因为让他不满而慌乱。
可惜，她不是前世的沈清棠了。
她淡淡问：“顾先生，你是评委吗？”
顾言深眉头一皱。
“不是。”
“你是主办方？”
“不是。”
“你是参赛者？”
顾言深脸色更冷。
“沈清棠。”
“既然都不是。”沈清棠打断他，“那就请顾先生安静观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顾言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众下他的面子。
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清棠。
前几天，她分明还只是那个站在沈家角落里，穿着不合身礼服、眼神带着局促的女人。
怎么短短几天，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沈清棠没有再看他。
她把现场画出的《不渡》图纸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我的最终展示作品，相关工艺说明和材料备案，月照山已有记录。”
这句话一出，场内又是一阵轻微骚动。
月照山已有记录？
也就是说，她不仅进了月照山，还让月照山为这套作品做了备案？
沈明珠脸色更白。
李成安也皱起眉。
他正要说话，展示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轻声道：“傅总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傅砚辞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仍旧没有打领带，眉眼清冷，气场却压得整个展示厅都安静了几分。
月照山陈经理跟在他身后。
主办方的人立刻迎上去。
“傅总，您来了。”
傅砚辞微微颔首，目光很淡地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清棠面前那张图纸上。
“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李成安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立刻露出笑。
“傅总，刚才只是对一位参赛者做原创性确认。”
傅砚辞看他一眼。
“确认完了吗？”
李成安喉咙一紧。
“基本确认完了。”
“结果？”
李成安一时没有说话。
沈清棠却先开了口。
“评审组已全程录像，我现场完成了作品核心结构图和理念说明。李老师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继续问。”
傅砚辞看向她。
沈清棠站在展示台前，神色平静。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裙，白色外套，长发低低挽起，没有多余首饰，整个人干净利落。
可她站在那里，竟比满厅珠宝更醒目。
傅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图纸上。
“《不渡》？”
沈清棠点头。
“嗯。”
傅砚辞看了一眼陈经理。
陈经理立刻上前，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这套作品已经在月照山完成材料备案。粉钻、冷白钻、金属工艺方案均有记录。作品核心设计由沈清棠小姐独立完成，月照山只提供材料支持与工艺建议。”
这话一出，场内彻底安静下来。
月照山亲自站出来证明。
这比任何口头解释都有分量。
刚才那些质疑沈清棠找人代笔的人，一时间都闭了嘴。
李成安脸色微僵。
沈明珠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月照山竟然会公开替沈清棠背书。
这不只是材料合作。
这是信任。
她盯着沈清棠，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沈清棠不是在胡闹。
她是真的有备而来。
傅砚辞转身看向李成安。
“李老师还有疑问？”
李成安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当然不能当着傅砚辞的面继续质疑月照山备案过的作品。
更何况，刚才的现场作画过程已经被录下来。
他只能勉强笑了笑。
“没有。沈小姐的原创能力，基本可以确认。”
沈清棠看着他。
“基本？”
李成安脸色一僵。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傅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成安只能改口：“可以确认。”
沈清棠这才收回目光。
“谢谢李老师。”
她说得客气。
可李成安听着，只觉得脸上发烫。
这场本该让沈清棠难堪的审查，最后变成了他当众下不来台。
展示会继续。
参赛作品按顺序进行初审展示。
沈清棠和许知夏的位置被安排在中段。
沈明珠则在她前面。
许知夏低声道：“她今天展示的，应该就是偷了《破春》之后改出来的那套。”
沈清棠看向不远处的沈明珠。
沈明珠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恢复成温柔自信的模样。
她身边围着不少人，仍旧像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可只有沈清棠看见，沈明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她在慌。
这就够了。
很快，轮到沈明珠上台。
灯光落下。
主持人介绍：“下一位参赛者，沈明珠，作品名《春痕》。”
听到作品名的瞬间，许知夏轻轻笑了一声。
“春痕？她倒是会改。”
沈清棠没有说话。
台上，沈明珠缓缓揭开盖布。
展台上是一枚海棠主题胸针。
银白色金属做出冰裂纹理，花瓣层层展开，中间镶着一颗淡粉色宝石，整件作品在灯光下显得华丽又精致。
周围响起一阵轻微赞叹。
“好漂亮。”
“明珠的审美一直很稳。”
“冰裂海棠，这个主题确实不错。”
沈明珠站在台上，声音温柔。
“我的作品叫《春痕》。”
“它表达的是人在经历伤痛之后，依旧相信春天会来。”
“冰裂并不代表破碎，而是春天到来前，寒冬最后的痕迹。”
她讲得流畅。
显然是提前准备过。
若是没有沈清棠的《破春》在前，这件作品确实足以让人惊艳。
可现在，许知夏看着台上的东西，只觉得讽刺。
“她还真敢啊。”
沈清棠淡淡道：“她一直敢。”
前世沈明珠就是这样。
偷别人的东西，穿自己的衣服，站到所有人面前。
只要没人揭穿，她就永远是无辜的天才。
沈明珠讲完后，评审席上有人点头。
“完成度不错。”
“主题表达比较成熟。”
“工艺也比普通新人扎实。”
李成安立刻接话：“明珠这套作品确实能看出长期训练的积累。比起一些临时起意的作品，她的稳定性更强。”
这话听起来是在评价沈明珠。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还在暗踩沈清棠。
沈明珠柔柔一笑。
“谢谢老师。其实我还有很多不足。”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向沈清棠。
“设计这件事，不能只靠一时灵感，还是需要长期积累。”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又想起沈清棠没有履历的事。
顾言深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沈明珠，眼神缓和了几分。
这才是他熟悉的明珠。
温柔，优秀，得体。
不像沈清棠，浑身都是刺。
沈明珠下台时，故意经过沈清棠身边。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设计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赢的。”
沈清棠看着她，轻声道：“是吗？”
沈明珠微笑。
“当然。”
沈清棠也笑了一下。
“那你最好祈祷，你的设计真经得起看。”
沈明珠心里一紧。
可她很快稳住。
沈清棠吓唬她而已。
《破春》只是初稿，主题灵感并不受保护。她的团队已经把结构和细节全部改过，名字也换了。就算有人觉得相似，也不能证明她抄袭。
更何况，她背后有李成安。
沈明珠回到沈家人身边。
周婉立刻握住她的手。
“明珠，表现得很好。”
沈明珠温柔地笑：“谢谢妈妈。”
她下意识看向沈清棠。
周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清棠正站在展示区旁边，低头整理自己的文件。许知夏在她身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
周婉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她竟然不知道，沈清棠会画图。
不知道她喜欢珠宝设计。
不知道她站在台上时，可以这么镇定。
从沈清棠回来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以前过得好不好。
她只是一直告诉她：
你要懂事。
你要让着明珠。
你不要让家里为难。
周婉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沈明珠察觉到她的走神，轻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周婉回过神。
“没事。”
她握着沈明珠的手，却莫名觉得不如以前自然。
很快，主持人念到沈清棠的名字。
“下一位参赛者，沈清棠，作品名《不渡》。”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沈清棠拿起文件夹，走上台。
她没有沈明珠那种柔软的笑，也没有刻意表现谦逊。
她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刻，台下的沈家人、顾言深、沈明珠，甚至李成安，都在看她。
他们都想知道，沈清棠到底能拿出什么。
陈经理亲自将作品盒送上展示台。
这个细节一出现，已经让不少人变了脸色。
月照山经理亲自送作品。
这个待遇，今天所有新人里只有沈清棠一个。
盒盖打开。
灯光落下。
那枚《不渡》第一次完整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断裂的玉镯被重新构造成胸针主体。
一半如旧玉沉在冷白色阴影里，另一半被细细的金属枝蔓托起。裂口处没有修复，而是生出极小的海棠花枝。
最中心的位置，嵌着一颗颜色极淡的粉钻。
那一点粉色不张扬，却像伤口深处透出的一点血。
破碎。
新生。
克制。
锋利。
全场安静了整整几秒。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漂亮了。”
“这真的是新人作品？”
“概念好完整。”
“和沈明珠那个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啊。”
沈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死死盯着那枚《不渡》。
怎么会这样？
沈清棠真正的作品，竟然不是《破春》。
她被骗了。
从一开始，她拿到的就是诱饵。
顾言深也愣住了。
他不懂珠宝设计。
可他看得懂美。
沈清棠站在台上，身旁是那枚安静却锋利的《不渡》。那一瞬间，她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像一块终于被擦去尘土的玉。
冷，亮，带着不肯回头的锋芒。
沈清棠开口。
“我的作品叫《不渡》。”
“它的灵感来自一只断掉的玉镯。”
“很多人看见断裂，第一反应是修补，是复原，是让它回到过去圆满的样子。”
“但我想表达的是，不是所有破碎，都需要被修复。”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有些旧路走到尽头，就不必回头。”
“玉碎之后，可以不再做镯。”
“人离开旧处，也不必再归。”
台下，周婉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听懂了。
顾言深也听懂了。
沈明珠更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设计理念。
这是沈清棠在告诉所有人，她不会回沈家，也不会再接受那段婚约。
她把自己这几天所有的决绝，都做进了这件作品里。
李成安脸色阴沉。
他想挑刺。
可挑不出来。
从作品完整度，到理念表达，再到材料工艺，《不渡》都太成熟了。
最要命的是，月照山已经给它做了材料和工艺背书。
他如果硬压，只会显得难看。
评审席上，另一位女评委率先开口：
“沈小姐，这件作品的主石是月照山提供的吗？”
沈清棠点头。
“是。”
“你为什么选择这么浅的粉钻？通常新人会更倾向于选择更抓眼的颜色。”
沈清棠说：“因为它不是用来炫耀的。”
女评委眼神一亮。
沈清棠继续道：
“它像伤口，不像勋章。”
“太艳会变成胜利宣言。”
“淡一点，才像一个人真正走过伤痛之后，留下的痕迹。”
展示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知夏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沈清棠，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昨晚那个浑身湿透、却冷静得过分的女孩。
想起她说：
“从今天起，不是沈大小姐了。”
“只是沈清棠。”
现在，沈清棠真的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是沈家不要的真千金。
不是顾言深退婚的未婚妻。
是《不渡》的设计者。
是沈清棠自己。
女评委点点头。
“我很喜欢这个表达。”
另一位评委也说：“作品情绪很完整，工艺方案也有落地可能。”
有人看向傅砚辞。
傅砚辞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评审席旁边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视线落在《不渡》上。
直到主办方询问他的意见。
“傅总，您怎么看？”
傅砚辞抬眸。
他的目光从作品移到沈清棠脸上。
“作品很好。”
四个字，简单，却足够。
沈明珠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傅砚辞从出现到现在，对所有作品都没有评价。
可他评价了沈清棠。
作品很好。
不是客套。
也不是敷衍。
他是真的认可她。
沈明珠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粉钻手链变得烫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拥有顾言深的偏爱，拥有沈家的资源，拥有所有人眼里的体面。
可现在，沈清棠站在台上，只用一件作品，就让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偏移。
这种偏移，让她恐慌。
初审展示结束后，主办方进入短暂讨论。
参赛者和来宾在休息区等待结果。
沈清棠刚下台，许知夏就冲过来抱了她一下。
“太爽了。”
沈清棠被她抱得一怔。
许知夏松开她，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见沈明珠刚才的脸了吗？比她那颗粉钻还白。”
沈清棠：“……”
许知夏压低声音：“不过她那套《春痕》和《破春》太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揭？”
沈清棠看向不远处的沈明珠。
沈明珠正被几个名媛围着，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
“不急。”
“还不急？”
“现在揭，只能说她灵感相似。”
沈清棠垂下眼。
“我要等她自己承认，她见过《破春》。”
许知夏顿了顿。
“她会承认？”
“会。”
沈清棠说。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急着证明自己没错。”
“越急，越容易说错话。”
许知夏看着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棠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许知夏认真道，“就是觉得以后得少得罪你。”
沈清棠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沈小姐。”
她回头。
傅砚辞站在几步外。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陈经理也不在。
许知夏很有眼色，立刻说：“我去拿水。”
说完，她跑得比谁都快。
沈清棠：“……”
傅砚辞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
“刚才表现不错。”
沈清棠礼貌道：“谢谢傅总。”
“不用每次都叫傅总。”
沈清棠一顿。
傅砚辞看着她。
“傅砚辞就可以。”
沈清棠沉默了一瞬。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那时候傅砚辞对她来说，是隔着很远的人。
是顾言深不喜欢她接触的人。
也是她临死前才意识到，曾经向她递出过一条路的人。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底极淡的光。
沈清棠轻声道：“傅先生。”
傅砚辞看了她一秒，似乎对这个称呼勉强接受。
他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清棠知道他问的不是比赛。
她看向台上的方向。
“等鱼自己跳出来。”
傅砚辞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她回答得很快。
傅砚辞并不意外。
“好。”
他没有强行插手，也没有摆出施恩的姿态。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如果材料或工艺上有问题，可以找我。”
沈清棠接过名片。
黑色卡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傅砚辞。
她指尖微微收紧。
傅砚辞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他刚走，许知夏立刻从旁边探出头。
“私人名片？”
沈清棠把名片收进包里。
“材料合作。”
许知夏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我刚才可听见了，他让你叫他傅砚辞。”
沈清棠面不改色。
“你听错了。”
“我耳朵很好。”
“那你应该听见我要喝水。”
许知夏：“……”
她把水递过去，忍不住感慨：“沈清棠，你真的很会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人群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主办方工作人员出来宣布初审结果。
“本次新人赛初审入围名单如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明珠站在人群中，抬了抬下巴。
她不相信自己会落选。
哪怕沈清棠今天出了风头，她也不可能输在初审。
工作人员念出一个个名字。
“许知夏，《破春》。”
许知夏挑了挑眉。
“沈明珠，《春痕》。”
沈明珠松了口气。
紧接着，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声音更清晰了些。
“沈清棠，《不渡》。”
周围不少人看向沈清棠。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真正意外的是接下来一句。
“经评审组初步讨论，本轮初审综合评价最高作品为——”
工作人员抬头。
“沈清棠，《不渡》。”
全场瞬间哗然。
沈明珠脸上的笑意僵住。
综合评价最高？
沈清棠？
怎么可能？
她猛地看向李成安。
李成安脸色也很难看。
这个结果不是他一个人能压住的。
月照山背书，傅砚辞亲口评价“作品很好”，另外几位评委也明显认可《不渡》。
他如果强行压分，只会把自己暴露得更明显。
沈清棠站在人群里，神色依旧平静。
好像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她太意外。
沈明珠却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情。
她走上前，声音微微发紧：
“老师，我想请问一下，综合评价最高的标准是什么？”
工作人员一愣。
李成安皱眉：“明珠。”
沈明珠意识到自己太急，连忙放软声音。
“抱歉，我不是质疑结果。只是我觉得姐姐这件作品确实很好，但她报名提交的作品和最终作品差异很大。我担心这样对其他参赛者不太公平。”
来了。
沈清棠抬眼看向她。
沈明珠果然急了。
周围人的目光也跟着变了。
刚才大家只是觉得《不渡》惊艳，但被沈明珠这么一提醒，又有人开始琢磨。
报名稿和最终稿差异过大，确实会不会不公平？
许知夏低声骂了一句：“她还真会找角度。”
沈清棠却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沈明珠。”
沈明珠看向她。
沈清棠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报名作品和最终作品差异很大？”
空气忽然静了。
沈明珠脸色一僵。
周围人也愣住了。
这句话问得太准。
报名作品不是公开展品。
普通参赛者按理说只能看见自己提交的内容和今天现场展示的作品。
沈明珠刚才说得那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沈清棠报名提交的是什么。
沈明珠心跳骤然加快。
她很快解释：“大家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你自己说从《破春》深化到《不渡》。”
“我说过。”沈清棠点头，“但我没公开展示过完整报名稿。”
她看着沈明珠，声音很轻。
“你说差异很大。”
“是因为你见过《破春》的完整稿吗？”
沈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展示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知夏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鱼，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