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进眼睛的时候，王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很高，中间有一盏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高级洗护用品的味道，清新又冷淡。
他动了一下，发现右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已经麻了。
低头一看，一蓬酒红色的长发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
苏婉清蜷缩在他身边，像一只慵懒的猫，一只手搭在他腹部，一条腿压在他腿上，睡相肆意又霸道。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王俊愣了一下。
昨晚明明不是这件。
他看了看地上，昨晚那件黑色的睡裙皱巴巴地扔在地板上。
什么时候换的？
凌晨他睡着之后？
还是根本没睡？
这个女人让人捉摸不透。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苏婉清的脸上。
没有化妆，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嘟起，像在梦里吃着什么东西。
睡着的时候，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像个孩子。
王俊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保护欲。
他小心地抽出手臂，想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起床。
刚动了一下，苏婉清的手臂就收紧了几分，把他箍得更紧了。
“别走。”她含糊地说，眼睛都没睁开。
王俊不动了。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整理昨晚发生的事情。
送外卖。
被拽进门。
摸腹肌。
吻。
然后是……
他的脸颊有点发烫。
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夜晚。
不，是根本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夜晚。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女总裁，住着十五万一平的房子，开迈巴赫，上财经杂志封面。
这样的人和他王俊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楼，而是一整个银河系。
可现在，她就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体温滚烫，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这太魔幻了。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苏婉清终于动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王俊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七点四十。”
“还早。”她说，“再睡会儿。”
“我得走了。”王俊说，“早上九点还有班。”
苏婉清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眯着看他：“你送外卖还有班？”
“平台有早高峰奖励。”王俊说，“七点到九点接满十单奖励八十块。”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只眼睛里的睡意慢慢消退，换上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心疼。
又像是无奈。
“八十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对我来说不少了。”王俊说着坐起来，开始在床边找自己的衣服。
外套在客厅，鞋在玄关，背心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他光着膀子在卧室里转了两圈，苏婉清就侧躺着看他，撑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身材真的很好。”她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王俊没理她，从床脚找到了自己的背心，从衣架上扯下来套上。
苏婉清坐起来了。
丝质睡裙从肩膀滑下一截，她也不拉，就那么歪着头看王俊穿衣服。
“王俊。”她叫他的名字。
王俊转头看她。
“昨晚的事。”她说，语气很平淡，“不要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王俊说。
“嗯。”她点点头，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上，“这个给你。”
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王俊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苏婉清。
“我不要。”他说。
“拿着。”苏婉清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说了不要。”王俊把衣服拉链拉好，弯腰穿鞋。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俊穿好鞋，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苏婉清。”他也叫她的名字。
“嗯？”
“昨晚的事，我不会忘记。”他说，“但不是因为钱。”
说完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王俊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里捏着那个信封。
他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了。
不是因为他想要，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拿，这个女人会追出来硬塞给他，那样更尴尬。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走出大堂。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小区里的园艺工人正在修剪灌木，喷水器在草坪上转着圈，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俊知道，从他推开1802室那扇门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骑上电动车，驶出翡翠湾。
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早高峰快到了。
王俊打开外卖平台的APP，准备抢单。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突然一阵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面炸开，又像有人拿针扎进了瞳孔。
王俊“嘶”了一声，猛地闭上眼，电动车龙头晃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坛。
他赶紧捏住刹车，停在路边，双手撑着车把，紧闭着眼睛。
痛感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又像是视野变得比之前更“深”了。
王俊慢慢睁开眼。
世界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阳光、街道、行人、车辆，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颜色的层次变得异常丰富，每一个物体的边缘都像被重新描画过，清晰得不像真的。
王俊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视觉疲劳。
他重新发动电动车，继续往前骑。
前面路口有个早餐摊，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香味飘得老远。
王俊看了一眼蒸笼。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蒸笼里面的东西。
透过那层竹编的笼盖，他清楚地看到里面摆着十二个包子，六个猪肉大葱馅的，六个韭菜鸡蛋馅的。
他甚至能看到包子皮上细小的褶皱，和馅料里肥瘦相间的肉粒。
王俊猛地刹住车。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盯着那个蒸笼看了五秒，伸手挡住了眼睛，然后又放下。
还是能看到。
竹笼盖在他的视线里就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布，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
“老板，这包子什么馅的？”王俊问。
“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王俊咽了口唾沫。
他又看了一眼前面停着的一辆SUV。
视线穿透了金属车身，看到了里面的座椅、方向盘、仪表盘，甚至副驾驶脚垫上的一张停车票。
上面印着“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的字样。
王俊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开始看四周的东西。
看路边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个奶茶杯、三张餐巾纸、一个烟盒。
看对面写字楼的墙壁——穿透外墙，看到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和走廊尽头的消防栓。
看天上飞过的一架飞机——穿透机身，看到经济舱里正在打瞌睡的乘客，和头等舱里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
王俊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他的眼睛太好使了，好使到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
他能看穿物体。
任何物体。
金属、塑料、木材、布料、甚至混凝土墙壁，在他的视线里都像玻璃一样透明。
这是什么？
特异功能？
超能力？
还是昨晚的事情导致的后遗症？
王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被蜘蛛咬了一口就获得了超能力。
但他没有被蜘蛛咬过。
他只是和一个女总裁睡了一觉。
难道这也是可以传染的？
王俊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离谱了。
他重新骑上电动车，决定先去跑单。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生活还得继续。
早高峰的单子很多，王俊一口气接了五个，在不同的方向和小区。
他送完第三个单子的时候，路过了一条街，街边有一家店，门口的招牌写着——老滇赌石店。
王俊对赌石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翡翠是从石头里切出来的，一刀穷一刀富，很刺激，很烧钱。
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就穿过了店面的玻璃门，穿过了货架，看到了最里面柜台上的东西。
那是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看起来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在河边随便捡的那种。
但在王俊的视线里，这些石头是透明的。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内部，有一团浓郁的绿色。
那种绿，像春天的嫩叶，像深潭里的水，浓得化不开，艳得不像话。
而石头的其他部分，全是灰白色的普通岩层，只有那团绿，深藏在石头最中心的位置。
王俊停下了车。
他站在店门口，盯着那块石头看了足足一分钟。
店里的老板注意到他了，走出来问：“小伙子，看石头？”
王俊收回视线，点点头：“老板，这块多少钱？”
他指的那块正是里面有绿色的石头。
老板看了一眼，报价：“五百。”
五百块。
王俊摸了摸口袋。
他身上现金不多，但昨晚苏婉清给的那个信封里，大概有几千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能便宜点吗？”王俊问。
“最低四百。”老板说，“不能再少了。”
王俊掏出信封，抽出四张红票子放在柜台上。
“这块石头，能帮我切一下吗？”王俊指了指店里的解石机。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外卖小哥纯属钱多烧得慌。
但生意嘛，不赚白不赚。
老板拿起石头，走到解石机前，开动电源。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来。
老板随手切了一刀，石头被切开一个口子。
切面上，灰白色的石层里，露出了一抹绿色。
老板的手停了。
他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王俊，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小伙子，你这石头……”老板的声音有点抖，“里面好像是翡翠。”
他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换了角度又切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整块石头被切成两半。
切面上，一团浓艳的绿色完全暴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板的手开始抖了。
“帝王绿。”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这是……这是帝王绿啊！”
店里的几个顾客围了过来，看到那块翡翠，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么大一块帝王绿！”
“从哪来的？这块石头从哪来的？”
“这个外卖小哥赌出来的？”
“四百块？四百块赌出帝王绿？这不是做梦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俊却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
他真的能看穿石头。
他的眼睛，真的获得了透视能力。
“小伙子！”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挤过来，拿出一张名片，“我是宏泰珠宝的采购总监，这块翡翠，我出三百万，卖给我！”
“我出三百五十万！”另一个人喊道。
“四百万！”西装男加价了。
王俊看着那块翡翠，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昨晚和苏婉清发生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
他弯腰拿起那块翡翠，装进口袋，对老板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出店门。
身后还传来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王俊骑上电动车，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有一个微信消息。
是苏婉清发来的。
“你落了一样东西在我家。”
王俊正要回复，又收到第二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留下的东西——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写着：王俊，男，1999年3月15日。
苏婉清的第三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来取的时候，顺便聊聊你口袋里的翡翠。我知道你在老滇赌石店干了什么。”
王俊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