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那个叫小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走到侯建明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侯建明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行，你出去吧。”
小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侯建明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林。
“林老弟，查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文件夹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秦婉清，二十六岁，沪上某金融公司的分析师。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许林一眼。
“最近刚被公司辞退。而且是公司主动辞退的，不是她自己走的。
所以应该有一笔不少的辞退补偿金。”
许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被辞退了？
那她的租房预算是一万块……这笔钱是拿补偿金来租房子？
侯建明继续往下念。
“信用记录良好，名下没有贷款，信用卡使用正常，没有逾期记录。户籍不在本地，未婚，无房无车。”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许林面前推了推。
“大概就这些。更详细的要花时间，不过这些应该够你判断了。”
许林拿起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信息不算多，但最关键的那一条已经足够让他心里有数了。
被辞退。
金融分析师，被辞退。
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婉清目前的收入来源是不稳定的。
她有一笔补偿金，这笔钱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但补偿金总有花完的时候。
一旦花完，她还能不能承担一万块的月租？
许林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她能在三个月内找到新工作，以她的资历和行业薪资水平，继续承担一万块的房租应该问题不大。
但如果她找不到呢？如果她心气高，不愿意降薪，拖上五六个月，那补偿金就见底了。
到时候，她就变成了另一个宋婉儿了。
另一个白天光鲜亮丽、晚上对着账单流泪的都市女性。
许林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怎么样，林老弟，这下你能安心了吧？”
侯建明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林想了想，点了点头。
“安心了，安心了。这次多谢你了，侯哥。”
“哎呀，咱俩谢什么谢！”
侯建明大手一挥，“多大点事。”
他又给许林续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上，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除了房源不够，还有没有别的困难？”
侯建明放下杯子问。
“还行，多亏了侯哥你之前的帮忙，目前房子都快租完了。”
许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
侯建明这个人虽然市侩，但确实帮过他不少忙，这一点许林心里清楚。
侯建明听到“快租完了”这四个字，眼睛亮了亮。
“哎，不愧是你，我就没看错人。”
他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许林的肩膀，力道不小。
“这样，我这边再给你一些房源，不是之前说的那几个，是另外一批，位置更好，装修也更好。
你大胆去做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这个风险也还是你承担啊。
我只提供房源，租不租得出去是你的事。”
许林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侯建明说的“更好”的房源，租金肯定更高，但相应的，租客的档次也会更高。
那些月租两万以上的房子，住的人不会是柳如烟那种靠拆东墙补西墙过日子的假名媛，而是真正有实力的职场女性。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裁员的。
就像秦婉清。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许林嘴上客套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又让侯哥你费心。”
“费什么心？咱哥俩不说这个。”
侯建明大手一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客户……秦婉清，你打算租给她？”
许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再看看，不能光看纸面上的东西，还得见见人。”
侯建明点了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谨慎。就该这么干。”
许林放下茶杯，看了看时间。
“那侯哥，我先走了。回头房源的事你让人发我微信就行。”
“成。不过你现在就走？”
侯建明指了指茶台上还冒着热气的茶壶，“茶还没喝完呢。”
“改天，改天专门来喝。”
许林站起身，把那个文件夹收好，塞进包里。
侯建明也站了起来，把他送到门口。
“林老弟。”
许林转过身。
侯建明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了，干不下去了，我这边会永远给你一个位置的。”
许林笑了笑，没接话。
“行了，走吧走吧。”
侯建明摆摆手，“别耽误我喝茶。”
许林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没开，有些昏暗。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许林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那个叫“名媛互助群”的群聊。
宋婉儿发了一条新消息。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某个高楼的天台上，背后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手里举着一杯香槟，配文是：“Cheers to the night.”
底下已经有人在问了：“哇，这是哪里呀？”
“好漂亮！”
“求定位！”
许林看完，关掉手机，把它塞回口袋。
他走下楼，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了那条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小巷子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地上。
许林掏出耳机戴上，点开了一首歌，然后把双手插进裤兜，朝着自己那间小小的店铺走了回去。
路上他还在想那个问题。
秦婉清。
一个刚被辞退的金融分析师，带着一笔补偿金，想在魔都租一套一万块的房子。
她是真的需要一套好房子来安顿自己，还是只是在用高消费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