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杨峻齐站起来，往自己以前的房间走。
“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他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走进那个八年前离开的房间。
房间没变。那张他睡了十几年的木板床还在，那张他用了几年的书桌还在，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候的奖状，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窗外的枣树还在，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桠伸到窗前。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坐在书桌前。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
那个半透明的光屏出现了。
【休闲杂货铺（医疗分铺）】
【店铺位置：景阳村（宿主老家）】
【店铺状态：未激活】
【激活倒计时：67小时22分】
【是否现在激活店铺？】
他选择了“是”。
光屏闪了一下。
【正在激活店铺……】
【扫描周边环境……扫描完成】
【检测到可用建筑：宿主家中房间一间（面积约15平方米）】
【检测到可用资源：宿主本人（执业医师资格证：已取得，江城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规培完成）】
【正在生成店铺信息……】
【店铺名称：待命名】
【店铺类型：村卫生服务站（1级）】
【店主：杨峻齐】
【可提供服务：基础医疗咨询、常见病诊治、外伤处理、急救处置】
【当前可售商品：基础医疗包（创可贴、碘伏棉签、退烧药）】
【积分余额：0】
【温馨提示：店铺激活后，您将获得初始物资包一份，含基础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物资包将于24小时内送达，请注意查收。】
【再次温馨提示：本系统店铺需由宿主本人完全所有、自主经营。任何形式的挂靠、承包、受雇于他人，均会导致系统功能受限或关闭。请宿主知悉。】
杨峻齐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完全所有，自主经营。不能挂靠，不能受雇于他人。
也就是说，他不能去镇卫生院上班，不能当公家的医生，只能自己干。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选择了“确认激活”。
【店铺已激活】
【恭喜宿主，休闲杂货铺（医疗分铺）正式开业！】
【初始物资包正在配送中，预计23小时58分钟后送达】
【当前积分：0分】
【温馨提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请宿主尽快赚取积分还债。】
杨峻齐看着那个“0分”，苦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就没考过0分，这系统还真是……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喂，是杨峻齐吗？”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试探。
“是我。您哪位？”
“我是杨林镇的镇长，赵强。”
杨峻齐愣住了。
镇长？
“杨医生，”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听说你回村了？”
杨峻齐沉默了两秒钟。
“是，刚到家。”
“那……你现在方便说话不？”
“方便，您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赵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尴尬，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
“杨医生，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咱们这儿？”
杨峻齐没说话。
“我知道我这个电话打得唐突。”赵大强说，“你在省城大医院待得好好的，凭啥回来？可我还是想问问。咱们杨林镇，十二个村，就景阳村没有卫生站。乡亲们看个病，得跑三四个小时山路去镇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要命的病，我见了太多了。”
他说着，声音沉了下去。
“上个月，景阳村一个老太太，心梗，家里人用板车拉着往镇上送，走到半路人就没了。才六十二岁，平时身体硬朗得很，就是心口疼了好几天，没当回事。要是村里有个卫生站，有个大夫能看一眼，给个药，打个电话叫救护车，也许就……”
他没说完。
杨峻齐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赵强又说，“你一个江城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在三院规培过的，回咱们这穷乡僻壤，亏了。可我没办法，我当这个镇长，就得给乡亲们办事。我就想问问你，要是……要是你愿意留下，镇里给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杨峻齐问。
赵强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背好了，又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没勇气说完。
“工资，镇里能开到四千。我知道不多，但这是咱们能拿出来的最高的了。编制，挂在镇卫生院，正规的事业编，五险一金齐全。人才引进政策，我刚跟县里争取的，给你走高层次人才通道，一次性安家费两万。还有，县里有个归雁计划，专门针对回来的高材生，你要是愿意，还能申请一笔创业扶持资金……”
他一边说，杨峻齐一边听着。
说到最后，赵大强的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这些跟你在城里没法比。我就是……就是想试试。你考虑考虑，不用马上答复我。”
杨峻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赵镇长，谢谢您。”
赵强那边没说话，像是在等那个“但是”。
“但是”杨峻齐说，“我不能去镇卫生院。”
赵大强顿了一下：“为啥？是待遇不满意？那可以再商量……”
“不是待遇的事。”杨峻齐说，“我已经决定了，要在村里自己开个诊所。”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钟，赵大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不敢相信：
“你自己开？在景阳村？”
“嗯。”
“不要工资？不要编制？不要五险一金？”
“不要。”
“那……那你的收入从哪来？乡亲们看病，很多都是赊账，年底才能结，有时候还结不了。你一个刚回来的年轻人，怎么生活？”
杨峻齐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杨峻齐以为那边已经挂断了。
然后赵大强忽然笑了。
那笑声有点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
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