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南慕拿着写好的散文稿去找林屿。
这是之前师生俩定好的节奏，周二议论文，周四散文，每周雷打不动。她手里这篇刚写完，题目叫《三角梅》。
写姑姑阳台上那株沿着防盗网爬了半面墙的三角梅，写它怎么在没人管的角落里自顾自开花。
稿纸边角卷了毛边，是改过好几遍的痕迹，最后一遍誊抄字迹干净工整。
林屿办公室在创新班隔壁。创新班独占四楼最东头的教室，南慕的教室在七楼，平时很少往这边走。她从七楼下来，手里捏着稿纸，穿过四楼走廊往办公室去。
创新班的门槛是全校最高的，能坐进这间教室的大多是各科竞赛保送生和中考全市前几十名的尖子生。
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课间休息的学生，有人还在讨论上节课的随堂测验，有人靠着墙背单词。整层楼的气氛和别处不太一样，连课间的闲谈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也有例外。比如走廊另一头，温澈和他那几个朋友。
温澈正倚在栏杆上和顾亦辰说话，穿着件黑色短袖T恤，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着。
顾亦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了。温澈勾着嘴角，偶尔点一下头。
几步远的地方，创新班班花沈清月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得起劲：“清月你周末去图书馆怎么不叫我呀，下次带我一个呗，你笔记借我抄抄。你之前成绩那么好，这个月月考肯定也会名列前茅！”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过话：“那还用说，清月什么水平，咱们班女生里就她稳在前排。”
沈清月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些话她听得多了，但每次听还是顺耳。
但她又不会表现得很明显，隔一会儿才点评一句，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总结的意味。
又有人提起她头上那枚新买的发夹，她偏了偏头让她们看，随口说了句“随便买的”，几个女生又是一阵附和。
聊了几句之后她自然地往栏杆那边走过去，站到温澈身旁，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他小臂上，手指微微收拢，动作自然而亲昵，像这个位置本来就只有她能站。
她微微仰头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嘴唇上那层蜜色唇釉被阳光照得亮盈盈的。
沈清月在创新班乃至全校都很有名。她从南城实中升上来的，初中就是实中公认的校花，成绩也好，稳稳考进创新班。
升上高中之后，南城一中新一届校花榜重新洗牌，她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没掉出过前三。
她初中和温澈不同班，但今年发现两个人分到同班之后，开学就卯足了劲追他。
此刻她站在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小臂上，她的眉尾修得细而利落，粉底盖住了原本的肤色，整张脸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却也感觉精细得缺了什么。
温澈没抽手，也没看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地方。
顾亦辰先看见了从楼梯口拐出来的身影。
一个女生正朝这边走过来，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裤装，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她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透亮，天生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随着走路的步子轻轻晃动。怀里抱着一沓稿纸，手指细白，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南慕的校服是她自己照着去年的尺寸报的。在姑姑家住的这些日子里，乔蓉老觉得她太瘦了，说被风吹一下都能倒。
于是乔蓉每天各种炖汤换着花样炖给她补身体，她个子又往上蹿了一截。现在衬衫穿在身上明显偏短，稍微动一下，下摆就往上跑，不经意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身。
裤腰卡在胯骨上面一点，腰臀的弧度被布料服帖地勾出来，明明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该遮的都遮着，可那截柔韧的腰身和起伏的线条还是藏不住，越是不刻意，越让人移不开眼。
顾亦辰手里的笔转飞了出去。他没顾上捡，胳膊肘捅了捅温澈，朝走廊那头努努嘴，吹了一记口哨。
南慕听见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脚步没停，只想加快速度穿过这段走廊。
她看见了那个发校服的男生。他靠在栏杆上，正看着她，表情和体育馆那天有点像，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审视。
旁边还挨着一个女生，很漂亮，化着精致的妆，手指绕在他手臂上，整个人往他那边微微倾着，姿态亲密得毫不避讳。
南慕收回目光。
一个男生，之前在体育馆用蹩脚的理由跟她搭讪，这会儿女朋友就傍在身边。
果然不是好人。
她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也不想惹事，于是加快脚步往林屿办公室走。
“小野猫。”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清月愣了愣，以为他叫自己。
然而顺着温澈的视线，发现他在看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穿着普通校服，校服普普通通，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被定制设计过，每一道褶皱都刚好落在恰当的位置。
那张脸不是靠粉底堆出来的，是天生底子好，眉眼干干净净，皮肤在日光下透出一种素瓷一样的薄亮。
明明没往这边看一眼，却让人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身影。
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
沈清月嘴角的笑意还在，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她从小被夸漂亮，可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靠粉底和眉笔精心堆出来的精致，在那种素面朝天的惊艳面前，显得用力过猛了。
旁边的几个小姐妹也顺着看过去，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那是谁，没人答得上来。
沈清月身旁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清月搭在温澈手臂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温澈往前迈了一步，手顺势从沈清月指间抽出来，冲着那个背影提高了点音量。
“乔南慕。”
南慕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沓稿纸，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个发校服的男生站在栏杆旁边，隔着几步走廊的距离，正看着她。
他旁边的女生也在看她，眼神说不上友善。他那群朋友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带着打量和好奇。
她微微偏了偏头，表情没有慌乱或脸红，就只是很淡地皱了一下眉。
脑子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病。